13、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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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开道，无常追魂。
白阎罗的故事，一直是我认为九门里最荡气回肠的一个。它既有鲁迅文学的现实主义悲剧色彩，又有金庸武侠般侠骨豪情，快意恩仇的洒脱浪漫。尽管故事的结局并不十分美好，或者说更像是一个虚妄的童话，但那已经足够令人心驰神往。
只可惜，故事的听众似乎并未为之感染。关玊姑姑手上夹着烟，眼神虚浮地朝着地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阿坤依旧面无表情，眼神虽然专注，但细看就会发现那漆黑眼睛里只有空洞，看来这个故事对他似乎并没有太大用处。我不禁有些失望。
“你们倒是给点反应啊，是我讲的不好吗？”我有些怀疑并不甘地道：“就算没多大作用，但我觉得我讲的不至于和我爷爷差太多吧？”
“倒不是讲的不好，”姑姑摊开手，耸了耸肩：“白阎罗的故事在道上早已不是什么秘闻了，何况我小时候也常在老爷子身边听故事。要是听过太多遍，再好的故事也没感觉了。”
“那你呢？”我回头看阿坤：“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可参考的人选，不一定有用，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阿坤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蓦然道：“可以调查一下。”
“噗嗤，”姑姑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话，一下子笑出了声：“白阎罗的通缉令挂了二十几年了，至今没有下落，连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你确定要从她这边调查？”
“如果不查，就只剩下巴乃一个线索，”阿坤冷冷地道：“我会留下来搜寻剩余有价值的东西。”
“不行，这个地方不能留了，”姑姑皱起了眉：“村里起火还死了人，他们一定会报警，我们这些外来人会首当其冲成为怀疑对象，甚至会被直接当成凶手。”
“他们发现不了我。”阿坤平静地道，表情相当的淡然。看起来，他非常自信，或者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我毫不怀疑他可以做到。
姑姑听了他的话，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从兜里拿出烟盒，掏出一根烟，但没有点火，只是夹在手上，眼神直盯着阿坤，阿坤毫不避让，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恍惚间我竟从他们之间看出了一丝火药味，应该说是我姑单方面的怒火，这是我第一次看她阴沉着脸的样子，脸黑的仿佛能滴出水。
这很奇怪不是吗？据我观察，姑姑绝不是一个会为无关紧要的人有所动容的人，说到底，她帮阿坤是因为我的固执己见，就在刚才她也说过，如果阿坤没有找过来，她会毫不犹豫的带我离开。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突然有如此转变。
不过疑惑归疑惑，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机，当务之急，我必须得想想怎么打破这僵硬的局面。想了一会儿，我决定从阿坤入手。
“其实你与其冒险留在这继续寻找线索，不如跟我们离开，先去大一点的市医院检查一下，说不定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让你忘记了过去的事情，科学治疗总比你漫无目标的找寻来的靠谱，”我建议道，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曾经也犯下惊天大案的陈皮阿四，便接着道：“再者，也许并不是没有人知道白阎罗在哪里，只是没有人愿意出来说，我回去可以跟我三叔打听打听，以他在道上的资历和人脉，多少会有一点收获，至少不会让你毫无头绪，你觉得呢？”
阿坤看了我一眼，撇过头，没有回答。
我静静地等了一会，发现他一直望着潺潺溪流，不知想着什么，我等得有些耐不住了，就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成不成，给句准话”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闭了闭眼睛，竟抬腿便要走。
我一下子急了，忙拉住他的胳膊，道：“真不再考虑吗？你这个样子留在这里，万一再落到越南人之类的手里怎么办？”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他忽然开口，问出一个有些尖锐的问题。
我一下愣住了。
阿坤转过身，眼神深邃而暗沉：“我连记忆也没有，更给不了你们任何东西。”
“....你连衣服都是我的好吧，你是觉得我图你什么？”我眼神奇怪又诧异地看着他，心想难道图你不洗澡，图你不说话？
他却淡淡地道：“你们本可以不用卷进来。”
“我们本来来做的也不是什么合法的事，至于帮你，是因为恰好遇上了，看不惯，所以拔刀相助，有什么问题吗？”我说着说着，心里也渐渐生出了不爽，心想明明是冒着风险助人为乐，还要被人怀疑居心不良，这闷油瓶子着实没有心，语气便也逐渐尖锐：“我承认一开始是对你感到好奇，你身上有太多的谜团，而我恰好是一个对解开谜团特别感兴趣的人，除此之外，我仅仅是对你的遭遇感到同情罢了。”
“你在我身上，是不会得到答案的，”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冷，连声音也没有什么温度：“我感谢你们的帮助，如果需要，以后我会报答，但现在，这是一条只能我一个人去走的路。”
我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他竟然说了这么长一个句子，下意思就数了一下，居然有四十八个字！这可这太难得了。
姑姑看着我满脸惊奇，顿时一脸不忍直视，伸出手捂了一会儿眼睛，再放下时，眼中唯有肃然：“我想要你清楚一点，没有旁人的帮助，你的路会无比艰难。我知道你自己迟早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少不了利用外部的力量。既然如此，你何不跟着我们一起，我们想破解你身上的谜团，你也想知道自己的过去，这并不冲突不是吗？”
“不冲突，但有潜在的威胁。”他看着关玊说道，眼底像是有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关玊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说的潜在威胁，是指我们，还是你自己？”
阿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渐渐地，眼神便飘向了一旁神游的那人，不动了。关玊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复杂，也跟着缓缓将眼神挪到一处。
尚处在恍惚中我忽然感到一阵芒刺在背，猛打了个激灵，顿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万众瞩目”之中，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我错过什么了吗？”
姑姑道：“没什么，就想问问小邪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我莫名其妙，感觉这话没头没尾的，又不好发问，心里一下有些犯嘀咕。我左看了看她右看了看阿坤，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拍手，伸出手指着阿坤的鼻子，忿忿地道：“还能怎么看，这家伙就是个混蛋！无情无义，无耻，无理取闹！”
“噗！”关玊一下没忍住，捂着嘴转过身，肩膀一阵抽搐。
我一脸问号地看着她，没明白我这是哪个字戳到她笑点了。转头看了看阿坤，发现他也很神奇地一脸错愕，顿时惊叹：原来他还是有其他情绪的嘛。
我慢慢挪到他身边，用手指头戳了戳他胳膊，小声问：“你说，我姑这是怎么了？”
阿坤侧过首，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中添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张了张嘴，想要问他怎么了，又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低头也不是看他也不是，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还好他很快就主动打破了僵局：“你是否想过，以前的我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我的事情，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没想过。”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阿坤抿了抿唇，道：“你最好想清楚。”
“这有什么好想的呢，”我抬起头，一脸坦然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但是一个能为别人着想的人，一定不是个坏人。我的要求也一直很简单，只要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满足了。如果不能，我想我会一直趟这趟浑水。”
“仅仅只是如此？”阿坤道。
“仅仅如此而已，”我斩钉截铁地道。
阿坤沉默了几秒，忽然道：“如果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你会就此收手吗？”
“会。”我毫不犹豫地回道，心里默默补充：也许吧。
阿坤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目光像是在审视我，判断我话的真假，我便竭力做出一副君子坦荡荡的表情。
终于，也许是我眼神足够“真诚”，他平静的转身，话语里的温度已有所回暖：“我们走吧。”
我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种身心舒畅的满足感。回过头，发现姑姑不知什么时候笑够了，转过来看着我眨眨眼睛，用口型做了个：不愧是你。
我瞬间满心成就感，无比嘚瑟地伸手冲她比了一个V，得到了姑姑一个带笑的白眼。
我们俩跟上阿坤迅速回到居住的民宿。到的时候，恰好老板娘正在大门前，她似乎是出来看热闹的，一见我们就兴致勃勃地走上来，问我们看见村那头的火没有。
我有些心虚地低了低头。因为靠近过大火，我的眉毛头发焦得直往下掉，简直惨不忍睹。阿坤的T恤完全是湿的，毕竟光着上身回去还是有点引人注目，就把那颗头颅给埋了，衣服在溪水里洗干净又套了上去，顺便洗掉了身上的污泥，我们才发现他身上还是有许多烧伤，幸好都不严重，只是左手烧伤得有点厉害。
躲是躲不掉的，老板娘嘚啵嘚啵没两句，很快就发现了我俩身上的异常，一下子分外诧异，姑姑忙解释起火的时候我们就在附近散步，就顺便去救火了，阿贵村长来了，说不让客人帮忙，把我们赶了回来，还让找村里的赤脚大夫给看看烧伤。
老板娘听了，一拍大腿，说这还叫什么赤脚大夫，烧伤草药家家户户谁没有啊，用自家的就得了，只要坚持换药，保证一点疤都不会留。
姑姑摇了摇头，道还是去县里的大医院给看看比较好，本来还想再住几天，队伍里伤了人，只能提前离开了。老板娘一听就不乐意了，毕竟按我姑姑掏票子跟掏卫生纸一样的痛快劲，谁能舍得放跑这种大土豪啊，换我也不能。
于是就看她跟我姑姑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姑姑也挺配合，一直满脸堆笑地跟她打着太极，一边用眼神暗示我赶紧上楼收拾东西，我心领神会，扯着阿坤一道上楼去了，他身上的湿衣服得换。
等我们下来的时候，发现老板娘已经不见了，姑姑依旧在抽烟，不一会儿，老板娘从堂屋里出来了，手上提了一叠草绳绑起的药包，姑姑接过药包，一如既往地递给她几张票子。
老板娘脸上还有些怅然若失，不住地念叨着再住几天吧，姑姑只是笑笑，道了一句下次一定，又从兜里加了好几张票子给她，说这几天在她家住的舒服，下次来还找她家。
老板娘喜笑颜开，总算没再纠缠，牵出了家里的牛送我们出山去坐大巴。路上姑姑跟我说让我把药给阿坤敷上，我一边给阿坤敷草药，一边担心村里会来人截住我们，或是半路遇上警车什么的。一直到坐上回南宁的大巴都无事发生，但我的心情始终是忐忑不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