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没有肩膀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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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第一个喊出声：“快去叫人，那边着火了！”
他话音未落，阿坤瞬间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我赶紧跟上：“喂！等等我！！”
我一边喊一边追，不过瞬息，阿坤的身影已经窜到了几十米开外，速度快得只怕是职业运动员来了都得望而兴叹，令人不可思议，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了命地撵才勉强跟上。
然而越是靠近那处吊脚楼，我就越是心惊，等到我冲到跟前，我更是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只见阿坤的吊脚楼里冒出了滚滚浓烟，火势极大，热浪冲天，根本没法靠近，一看就知道已经烧得没法救了，吊脚楼后面的山也烧了起来，灌木丛一片焦黑，火还在往上蔓延。
见此情景，阿坤皱了皱眉，眼神开始在着火的房子四周逡巡，我立刻就明白这人想要干什么，赶紧抓着他的胳膊喊道：“你疯了，这种火势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必须进去。”
“要是命都没有了，那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阿坤抿了抿唇，没有作答，我以为我劝动了他，他突然用另一只手在我手腕上一捏，我只觉右手一麻，瞬间被他挣脱出去。
“阿坤！”
我惊恐看着他冲到火房前，一矮身往高脚楼底下的隔空处滚了进去，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要知道，任谁在这样毫无保护的情况下冲进火场，都绝对是重度烧伤，就算你小心不碰到火也没用，火场中心的温度高达上千度，在里面待着一瞬间就熟了，压根没一点情面可讲！我完全无法想象，冲进去的阿坤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我完全放弃了思考，咬着牙冲过去，刚挨近房子五六米处，滚烫的热浪就扑面而来。我的汗毛立即就被烤卷了，眉毛头发发出啪啪的声音。我咬牙忍住皮肤的灼痛，冲到房子边上，蹲下去，立刻发现根本不可能进去，里面的高温犹如火龙的呼吸涌出，趴下去勉强看，地下有潮湿的泥巴，阿坤裹了一身湿泥，正在往里爬。
“阿坤你回来！”
我一边喊一边还想再仔细看，但是一波接一波的热浪袭来，我被烤得没法睁开眼睛，只得连滚带爬地退出来，这个时候姑姑和阿贵也赶到了，一见我瘫坐在着火的房子前面，姑姑大惊失色，和阿贵上来扯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拖，一边拖还一边骂：
“吴邪你疯了！？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先别说这个，阿坤进去了！”我强忍着被烟熏出来的要咳嗽地冲动，拉着姑姑的手急道：“他撑不了多久的，我们得救他！”
“别急，来的路上我们一路通知村民救火，他们都去打水了，马上就到....”
姑姑话还没说完，火场里突然传出一声东西垮塌的巨响，把我们三个吓了一跳，就见一个黑影从高脚楼的隔空处滚了出来，浑身都冒着白烟，跌跌撞撞爬起朝我们跑来，定睛一看，不是阿坤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惊喜，忽然望见他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黑乎乎毛茸茸的一团，等他一靠近，我们看清楚那东西的真面目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啊啊啊死人了！”阿贵一声惨叫，扔下我的胳膊就疯了一样地往外跑。
我的手几乎是被他砸在了地上，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恐惧和惊惶充斥了我的整个心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坐在地上的身体僵硬得像是石头，只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坤。
阿坤似乎觉察到了这边的异样，竟还调整了下怀中头颅的面向，大刺刺的就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吓得我顿时就是一阵尖叫：“停，停下！你别过来！”
阿坤一听，脚步立刻停下了，但我还是不能松口气，死死地抓着姑姑的手，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姑，快，我们报警！”
姑姑扶着我，道：“你冷静点小邪！”
“还冷静什么，出人命了！”我抓着她的胳膊拼命地晃着：“这一定是谋杀，我们必须报警。”
“绝对不能报警，”姑姑按住我的肩膀，此刻她眼神里除了严肃没有任何别的感情：“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来的？”
我闻言一愣，脸上的血色又少了几分：“那我们怎么办？”
“先把这东西处理掉，待会村民就要到了，被他们看见我们几张嘴都说不清！”说完，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着阿坤，冷声道：“你，把它从哪里来扔回哪里去。”
“不能，”阿坤断然拒绝，目光凛冽而坚决：“这是唯一的线索，我不能放弃。”
姑姑厉声道：“那就先把他藏起来，我们先赶紧离开这！”
“好。”
阿坤和姑姑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我竟从中看出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们打什么算盘，姑姑突然一个大力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拉着就往吊脚楼的后面跑，阿坤紧接着抱着头颅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脑袋空空地被拉着跑了十几秒，渐渐地听见吊脚楼那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应该是救火的村民到了，这下我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为了不拖后腿，忙松开姑姑的手自己跑，我俩一跑就是十多分钟，目测得有两公里远，那边兵荒马乱的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找不过来，我们便寻了一处溪流停下。
我气喘吁吁地走到溪边泼了自己两下，总算感觉发热的大脑冷却了一些，转头问姑姑：“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姑姑蹲在溪边拨了两下水，缓缓道出一字：“等。”
我一愣，脱口而出：“等阿坤？”
“对，”姑姑面无表情地道：“他会来找我们会和。”
我有些惊奇道：“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那是他的事，”姑姑的语气变得有些冷酷：“如果他不来找我们，我们就只能先离开巴乃。”
我被姑姑这个回答给震惊了一下，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想了一会儿之后，我纠结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必定是有人在陷害他，”姑姑照常摸出一根烟来，一边点一边神色淡淡地道：“你仔细想想，有哪些地方是不对的。”
“首先人肯定不是他杀的，”我胸有成竹地道。
刚才是第一次近距离见人头导致我被吓傻了，但只要冷静下来回想一下，我就能肯定那个人必然不会是阿坤杀的。他被越南人绑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那颗头目测还很新鲜，像是刚死不久，再然后就是他的吊脚楼起火这件事，原因着实蹊跷。
这种天气里木制的老房子发生火灾的概率很高，按理说火势一起，周围的村民应该立刻就能看到，但到达现场的时候只有我和阿坤，说明火是才烧起来的，我们和姑姑还有阿贵是第一批发现的，短短的时间火势就大成那样，就算被雷劈中也不可能烧得这么快。
最明显的就是，我那时候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煤油味。
由此我断定：“有人在他的小楼里杀了人，或者在其他地方杀了人，把尸体带到了他的小楼里，放火毁尸灭迹。”
姑姑点了点头，吐出一个烟圈，缓缓道：“你还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偏偏是在他的小楼里，”我拧着眉头提出疑问：“巧合太多了，没多久前我们就在讨论去那个吊脚楼，接着就着火，那个人也像是在这几天内被杀死的，恰好前一天阿坤被我们救回来，世界上真有那么多恰巧的事吗？怎么想都感觉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局。”
“那看来我们这位发丘中郎将失忆前挺得罪人啊。”姑姑感叹道。
我直觉这件事似乎还有些蹊跷，但总是卡在那灵光一闪之前，正眉头越皱越深的时候，旁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地响动，我紧张的回过头去，正看见阿坤光着上身从树丛里走出来，衣服被他脱下来包住了那颗头颅，这杀千刀的总算知道照顾一下别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我看见那衣服脏兮兮的，他浑身也都沾满了房下的烂泥，黑一块红一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烧伤了，但能看见左手有几处全是黑灰，显然他豁出去用手掏了，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是真不想活了吗！？”
他闷着嘴不说话，微低着头COS着锯嘴葫芦。
这种不承认错误仿佛下次还敢的态度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气得我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发作，姑姑突然上来，先是把我扯到一边，然后冲他问：“怎么样？”
“全烧没了。”他沉着脸，看了看来时的方向说道：“里面全是煤油味，连地板都烧穿了。”
他的话应证了我的猜测，我也看了看村子的方向，面色不善地道：“看来这里面真的有点问题。”
这时候姑姑将没抽完的烟扔到脚下碾了碾，道：“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只有这个头？”
“还有身体，”阿坤将怀里的人头拿出来，缓缓揭开盖在上面的衣服。
我脸色登时又是一白，但见阿坤和姑姑都是一脸镇定的样子，便也强忍着恶心，向那人头看去。
这一看差点把我给看吐了，我被恶心得立刻捂着嘴转过头去，道：“这人脸怎么烧成这样！？”
“你是没见过更恶心的尸体，这才哪到哪啊，”姑姑过来帮我拍了拍背，叹道：“要干这行，你的胆量还有待提高啊小邪。”
“不是，这下半张脸都烧没了，多大仇啊，”我弯着腰干呕了好半天，总算缓了过来，站起身对阿坤道：“这还认得出来吗？你对着人有印象没？”
阿坤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
“尸体的肩膀非常塌，或者说，他没有肩膀。”
“没有肩膀！？”我惊呼了起来，感觉所有离奇的事情都被我几天内撞完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不会是烧没了吧？”
“哪有烧尸体先把肩膀烧掉的，”姑姑敲了敲我的头，趁我吃痛的时候，转过头面色严肃地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尸体的颈部断面很齐整，”阿坤的脸逐渐凝重，仿佛结了一层坚冰：“没有多余切割的痕迹，是被利器一刀断首的。”
“一刀断首？”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询问道：“你确定是一刀断首？”
阿坤斩钉截铁地道：“我非常确定。”
“那这就怪了，”姑姑拧着眉，若有所思地道：“人的颈部是很难被一刀两断的，想做到这一点，对于出刀的角度和力度要求都极大，另外工具也是个问题，一般菜刀想要切断头部，两刀下去就得卷了刃，勉强切断下来，伤口也一定是坑坑洼洼的，要想干净利落，在古代只有刽子手能胜任，而如今在道上能做到这一点的，我闻所未闻。”
听闻此话，我和阿坤一下都沉默了。
阿坤是因为失忆导致脑袋空空毫无头绪，我则是在思考爷爷曾经给我讲过的那些道上好手，一个个盘算下来，还真让我琢磨出一个人选：“好像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姑姑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淡淡地道：“你是不是想说黑背老六？”
我爽快地回答：“没错，就是他。”
姑姑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我希望你还记得，他可死在你爷爷前头。”
“黑背老六虽然死了，可是他还有后人，虽然下落不明，但不排除是她的可能，”我成竹在胸地道：“而且我相信，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能做到的。”
“他是谁？”阿坤突然开口，惹得我和姑姑同时向他看去。
我发现他漆黑的眼睛在一点点的变亮，仿佛黑暗之中的一丝微光，耀眼而瞩目，不得不说我又被他所触动了，于是道：“她叫白梓，是黑背老六的女儿，我爷爷曾跟我说过她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没有肩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