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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登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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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玚你要不要试试看这个呀!”
将将入九月的天气,还有些热。
钟玚一曲完毕就听见江半里“哗啦哗啦”的对他扬着手里的宣传册,语气里满是兴奋。
他转头,看见女孩在窗边的光里,白T恤黑短裤,脚蹬在墙上,坐的椅子两条腿着地,保持着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他下意识地抬了下手想扶她一把,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房间的另一头,于是干脆放下大提琴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看,今年的新生活动,we share,算是个新生会,可以报名表演节目的”,江半里递过手里的宣传单,一边介绍,“说起来我入学的时候还参加过呢,当时和小姐妹报了个四手联弹,结果到最后加起来我两只手不如她一只手弹的多,被好一通嘲笑。”似乎是习惯了钟玚的沉默,江半里自顾自的继续碎碎念,“时间好快啊,你上大学了,转眼我都是大四老学姐了。”
“你不老。”冷不防地,这句感叹后面倒是跟上了钟玚的声音。
“噗,”江半里有时候实在不知道钟玚的重点抓在哪里,她一下子笑出声,“谢谢你的肯定哦钟玚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钟玚皱皱眉,小声反驳了一句,但还是对她的感谢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报个名呀,我会去给你加油的!”
江半里低头看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钟玚,钟玚也低着头,好像在看自己的双手。
到这儿江半里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大概率是一个否定答案——由于病情复发钟玚已经将近三年没有上台了。但她想再劝劝钟玚,她私心觉得钟玚的光不能就这么被埋没下去,他应该像以前那样,是演奏厅里长明的、万众瞩目的大提琴演奏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媒体写作“昙花一现”或“转瞬即逝”。
思及此江半里又“嗯?”了一声,伸手戳了戳钟玚的肩膀。
钟玚稍稍转头看了一眼肩膀上江半里的手——好亮——他短暂的走神了一下。
江半里长得白是个公认的事实,但不知为何钟玚从没说过她白,却总是喜欢用亮来形容她。
他又把头低回去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一双有点粗糙的,常年拉琴的手。指关节有点粗,不如她纤细;手掌也很宽大,不如她小巧秀气;他的手指倒是比她长不少,但…都是不如她好看。钟玚在心里暗暗比较。
江半里当然不知道钟玚已经神游回了自己的世界,她看着钟玚低头看手,顿时也心疼起来,低头跟着钟玚一起看他的手,耐心等待着他“对于是否有勇气上台”的“纠结”。
作为钟玚生活里最常出现的人物,江半里比谁都清楚。钟玚当然能拉琴,甚至可以说能得不能再能,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因为这种国际级的琴声已经被她独享了一年多。
她猜测钟玚在“纠结”自己确定是否能在人前拉琴。毕竟人多一紧张,这些经典的乐章又长,再熟练的曲子也保不齐得出点岔子。
于是江半里又开口道:“或者咱们选一个简单一点的,你绝对不可能出错的曲子?比如…”江半里灵光一现,“比如《雪绒花》!”
熟悉的名字让钟玚抬起了头,但他没出声,而是先伸手把她思考时下意识咬住的手指解救下来,然后开口问道:“你想听吗?”
江半里觉得这是有戏的意思,她兴奋地点点头:“想听!”
“那我现在就可以拉给你听。”
“欸你等等!”眼看着钟玚真的要起身,江半里一把把他按住,她心里暗暗懊恼却不知道怎么说,“我的意思是…”
她支支吾吾了一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低头撞进钟玚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才明白过来钟玚或许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
带着点被逗弄的羞恼,江半里皱皱鼻子,乜了他一眼,但嘴角却是上翘的。
这对她来说倒是一份意料之外的开心,不知不觉间钟玚已经会不自觉开一点小小的玩笑了。这和教他迎合世界不同,这意味着他似乎在慢慢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乐趣。
“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呀!”江半里故做出恶狠狠的表情,手攀着他的肩挪到他脖子上,虚虚圈起来威胁他。
钟玚短暂的僵硬了一瞬间,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的大脑就发出了“这是迢迢在圈他脖子”的指令,随即整个人又放松下来。
他快速的整理了一下江半里刚才碎碎念的信息,问道:“那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嗯?”突然的发问让江半里愣了一下,“我…我要怎么陪你?帮你架谱子?”
尽管这是江半里想出的唯一一种她可能在大提琴独奏中做到的事,但她也不认为钟玚演奏,尤其是演奏《雪绒花》,需要谱子。
“不用,我不用谱子。”钟玚大概也是没想到谱子的事,他有点疑惑地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给你伴奏。”
江半里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盯着钟玚看了一会儿,这次钟玚看起来挺认真,不像是在打趣,她顿时有点头疼。
“阿玚,你知道其实我不算会唱歌吧……”
“我觉得很好听。”钟玚不是很理解江半里的想法, “迢迢,你不要…”他想了想,说道:“你不要妄自菲薄。”
“……”
她不是妄自菲薄。
事实上江半里唱歌的确不算好听。她声音好听不假,但很遗憾,声音和唱歌实质上还是两码事。
硬要夸也就是简单的曲子能不跑调——比如雪绒花这样的。所以她一直很好奇自己当年倚在门边的《雪绒花》在这么多年中究竟被钟玚美化成了什么样子。
“阿玚咱俩商量一下,我提前去抢第一排怎么样,Lambert Center 第一排离舞台很近的。”
“那你是不是就不能在后台陪我了。”
江半里回忆了一下,参演选手确实要从开始一直待在后台直到演出结束,这么哪怕自己在第一排也只能让钟玚在上台那几分钟看到自己。
她又想了想道,“那我在后台陪着你呢,我在后台等你演奏结束,不用害怕,我就在你身后。”
“可我想要你在我身边陪着我,你在我就不害怕。”
她没办法拒绝钟玚这样的语气。
江半里艰难的想了想,如果在钟玚上台的时候从后台跑到第一排座位……确实不太现实。
于是面对着钟玚,毫无意外的,她妥协了。
“好吧。”江半里叹了一口气,好在她脸皮还算厚,她自我安慰着,“不过你得陪我去买条裙子!”
江半里缺裙子吗,不缺,她只是为了找点平衡罢了。
钟玚本来就对江半里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他当然也没有异议,很有行动力的当天下午就拉着江半里去了市中心的商业区。
于是,到了那一天,江半里陪着钟玚站到了台上,穿着一条粉的令人发指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