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佩》朝如暮雪

11、马上封猴玉2

　　“我乃二郎神杨戬，奉玉皇大帝之命，捉拿齐天大圣孙悟空。”杨戬立于云端，神色轻蔑，齐天大圣的战绩让整个天庭恐慌，可这个整体中并没有杨戬，天庭第一战将。
　　约微让杨戬觉得惊讶的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孙悟空已经从当弼马温时的猴子化形成了一个纤细少年。金黄色的头发中央几簇血红，那是妖怪入魔的样子，一个魔入了天庭，便是神仙，天上地下，尊称一声齐天大圣。这便是力量。无论在哪里，力量才是第一位的。
　　一个十五六的少年，一脸的少不更事，若不是手里世人皆知的定海神针，若不是眼睛里的强烈战意，谁会相信他叫孙悟空，谁会相信他是让整个天庭乱作一团的罪魁祸首？
　　“你便是杨戬？”孙悟空知道自己怀里的龙佩曾经属于这个男人，“天庭第一战将？或者，玉皇大帝的侄子？”
　　杨戬平生最恨，就是别人将他与玉皇大帝的侄子这两个在他看来毫无关系的两件事情相提并论，“杨戬领教齐天大圣高招。”
　　几番过招轮回下来，两个人对彼此有了一个相同的评价：他很强。一种信念在两个人的心里：打败他，无论多久。
　　一道剑光，孙悟空的战袍开了，上等的羊脂白玉让杨戬心中一讶，手上的动作便缓了一缓。孙悟空见时机到了，大喝一声，金箍棒就往杨戬的头上招呼，局势一变再变，一道强烈的白光刺得孙悟空不得不撇过头去，这下时机去了杨戬那边，不过半刻，孙悟空已经被绑在了天雷柱上。
　　来执行刑罚的人是杨戬。
　　“把盘龙佩给我。”杨戬以天雷威力强大将四周的天兵天将遣下了刑台。从东海龙王那里求证到自己的盘龙佩确实是孙悟空抢走的，杨戬急火攻心地就去了刑台。
　　“天庭第一战将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被一块玉佩救了，才想赶快讨回来的吧？”孙悟空故作嘲笑地对着杨戬，心里已经把盘龙佩从里到外骂了一个遍。
　　杨戬不想跟一只猴子废话，无论它长得多么的像一个人！伸手就去扯孙悟空怀里的玉佩，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从玉佩上穿过。
　　孙悟空也很惊讶，扯嘴耻笑，“看来几天前的那道光是盘龙佩报给你的最后一个恩了。”
　　一道天雷狠狠地砸在孙悟空的头上，孙悟空闷哼了一声，完全没有别的反应。接下来又是数十道天雷当空劈下。
　　“你现在是它的主人了，只要你的一句放弃，它还是我的。”杨戬将孙悟空额前的湿发拨开，看着那张疲惫的脸，“把它还给我，我给你一个痛快。”
　　那张脸没有波澜，没有回答。
　　“来人！把孙悟空搬到太上老君那里！”杨戬的声音响彻天庭，随即用只有孙悟空听得到的音量耳语，“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有养的三味真火烧了不知多少年岁，他对你的血肉很感兴趣，不知道烧上七七四十九天会是怎样的感觉？”
　　笑里透出丝丝邪气，再也看不出那高高在上的神君模样。时光倒转回了属于郁良璞的日子，那是属于人的情绪，人的执着，人才会有的独占的欲望。
　　孙悟空被天兵天将拖着在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天雷柱旁边的男人，二郎神君杨戬？玉皇大帝的侄子？或者是天庭第一战将？若是让王母知道这个天界第一人不过也是动着凡心的神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热，从来没有这样的热过。所有的法术都失去了效果。水洒在三味真火之上，比浇油来得更加猛烈，那种热不仅仅是灼烧的痛苦，而是分筋拆骨，无处可逃。动不得，静也不得。杨戬说的没错，三界之内没有东西可以化去这份痛苦。
　　快要死了呢，生命对于孙悟空其实没有太多的意义。
　　天生地养，无父无母。
　　第一次拼命，闯进了水帘洞，成了花果山美猴王。其实他也害怕，只是不愿再被其他猴子当怪物而已，他想要朋友，可是他只是他们的美猴王。
　　第二次拼命，渡过了重山万水，成了菩提老祖的徒弟，学会七十二变的代价是与师傅的永不相见。其实他也难过，单纯地不知道如何挽回，师傅让他走他便走了，以为只要师傅消了气就好了，师兄弟还是他的师兄弟，可是没有。在师兄弟的眼里，他不过是一只会杂耍的猴子罢了。
　　第三次拼命，入地府，改生死簿，其实他只是想有人陪着他生生世世而已，他爱他的一切，希望的也是他的一切生生世世不会改变，哪怕没有猴子记得他，也不要紧。
　　第四次拼命，挑战了整个天庭，为的不过是护得花果山一方平安，可是一方平安因着他，终究是没了。
　　浑身热得要死，这就是快死的感觉？以后再也没命拼了，以后再也没人关心，哪怕是利用。他是一只猴子，但也在师傅那里学过人情世故，他相信他是一只有人性的猴子，只可惜，只可惜，在所有妖精、神仙、佛祖眼里，他始终是法力高强的妖怪，是只冥顽不灵的猴子。
　　孙悟空拿出怀里的玉佩，贴在自己的眼睛上，“看来，只能是你陪我到最后了。”
　　“呵呵呵呵……”低低地，低低地孙悟空笑得开心，以前想象的长生不老，甚至撕毁了生死簿，人死了有灵魂，那么石头死了会有灵魂吗？石头会死去吗？石头有活过吗？
　　“给你一个愿望，报你一个恩情。”
　　“以后不会再孤单一人。”
　　“无论生前死后？”
　　“无论……”猛然间睁开眼睛，孙悟空惊愕地盯着手指上盘着的一条，一条，龙？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
　　孙悟空呆滞地任由那条龙放大，然后缠绕住自己，伸出指头戳戳裹在自己身上的龙身，软绵绵中带点韧性，好似熟透了的水蜜桃。只不过这个水蜜桃透明无尘罢了。
　　“别乱动。”龙佩低声警告道。
　　“你不怕三味真火？”孙悟空尽量抬起头，想要与一条龙平视？
　　“怕啊。”
　　孙悟空感觉那条龙在笑，好像他的问题十分愚蠢。
　　“但是比你这只猴子好一点，毕竟在东海藏宝洞里待过。”
　　孙悟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闭上眼睛。整个人随着龙开始在炼丹炉里翻滚，身上的灼痛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暖烘烘的热气，仿佛浸在花果山下的温泉里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舒服了，孙悟空就这么在炼丹炉里睡着了。
　　“醒醒，猴子。醒醒。”
　　习惯性地动手去揉眼睛，刺得泪水横流，终于记起还在三味真火的炼丹炉里。终于对“猴子”一词有了反应，暴跳，“你说谁是猴子？！”
　　龙佩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了，化成泥鳅大小，贴在孙悟空的手背。一条玉龙此刻已是红通通，软乎乎。
　　“盘龙佩？盘龙佩？”孙悟空焦急万分。
　　“吵死了，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太热了，龙佩伸出舌头舔悟空的指尖，“还有半日，太上老君就会升炉取猴脑了。我已是力竭，后面的靠你自己了。”
　　一道白光，手上的龙消失了。孙悟空呆傻地看着一切发生。兄弟？东海？盘龙佩。
　　第一次是别人救了自己的姓名，主动地，毫无利用之心。

　　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打败了天界第一战将二郎神，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待足了七七四十九天，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看透三界本相。却被西天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苦苦修行，等待金蝉子转世。
　　“你的样子真难看。”
　　孙悟空睁眼见一个十七八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白衣翩跹，衬着一张绝色之容，那双美目却是桀骜，似乎看尽天下的喜悲，而不为之所动。孙悟空撇嘴轻笑，那双眸子隔了一百年还是不会让人忘记，“故人来访，可惜悟空难以起身迎接。”
　　“臭猴子，人家一修成人身就出来看望你，你倒好！”龙佩佯作生气。
　　“一百年而已，就有了人形，可比我厉害多了。来看老哥也不带点吃的。”
　　龙佩看着被束住四肢的齐天大圣，纤细少年，身高不及自己的肩膀，金黄色的头发中央几簇血红，“就你这副相貌，还当我的大哥？你我皆是天地灵石所化，还真说不清谁大谁小。平辈而论吧。我喊你‘空’，如何？”
　　“不妥不妥。”孙悟空也就脑袋能动了，此时晃得跟拨浪鼓一般。
　　“这样如何？”孙悟空面前多了一堆香蕉。
　　孙悟空的眼睛有些发直了，一百多年没有尝过雨露之外的东西了。可原则不能变，还是晃了晃脑袋。
　　“那这样呢？”孙悟空面前又是一堆蜜桃。
　　“这……”
　　“这蜜桃是花果山上的。”龙佩的眼睛里满是算计。
　　“空就空呗，”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孙悟空又开始讨价还价，“但你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佩？”
　　佩？咬紧牙龈，龙佩还是觉得有一阵冷寒吹过后颈，“在炼丹炉里的时候，我已经应了你了，无论生前死后，空，你都不会孤单的。”揉着孙悟空的头发，真是又细又软，手感一流啊。
　　这一次孙悟空没有避让，任由龙佩玩得开心。
　　空，你都不会孤单的。
　　佩，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