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佩》朝如暮雪

1、梅花穿龙佩

　　龙佩在寻找一个人，他找那个人找了很久，找了很多地方。等他找到的时候，那个人落在血泊之中，幸好那血并不是那个人的。他的血缘至亲将他护在了身下。龙佩可不想再迟来一步，又是今生错过了，那个人注定了世世多灾，世世短命，若不是受人所托，他真的不想再管了。
　　“你这个样子可真是惨啊！”龙佩站在一旁看人来人往急救着这一家三口，却没有想着自己动手。那对夫妻注定是救不活的了，不过他们今世为那个人挡了一死灾，下一世必定能投一个好胎。
　　婴儿并不清楚他刚生下来就失去了什么，但似乎有预感自己这一世不会太寂寞，自顾自地在急诊室的婴儿箱里伸手踢脚，嘻嘻哈哈地笑。“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与以前别无二致。”隔着厚厚的玻璃窗，龙佩还是能很清楚地看见那人的表情，“龙璟，以后就我们两个一起咯。”
　　十五年后。
　　中国南方的某座沿海重工业城市中心的住宅楼顶。龙佩的卧室里还是一片昏暗。卧室中央一张足够睡三个成人的大床上，此时只是躺了龙佩一个人，一条蚕丝被只是搭在了肚子上的一块，四肢从宽大的浴袍里伸了出来，仿佛上等的玉石透出神采。十五年了，时间对于龙佩而言是没有意义的，他还是他，完美的不论男女都会动心的容颜。
　　早餐已经做好很久了，龙璟推门进来叫龙佩起床时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副美人侧卧图。龙璟看着这个容颜已经十五年了，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心里，他知道这个人若是睁开眼睛对你笑，整个世界都会为他疯狂。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只是追逐着这个人，然后有那么一天，自己的眼里再容不下了其他人。
　　轻悄悄地爬上龙佩的床，只是看着他，只是想离他再近一些，只要一些些就好。扣住龙佩露在外面的手，想象着此时的龙佩清醒着，与自己十指相扣，用他的眼睛对自己笑。一个翻身，龙佩压在了自己身上，十指主动地扣上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开始亲吻自己的肩膀，龙佩的唇并不像他的皮肤一样冰冷而是带着暖意，像是上好的玉石握在手心里，有了温润的暖意。
　　那暖意滑上了龙璟的颈脖，攀上了他的嘴角，勾上了他的舌尖。龙璟的意识开始飘离，他专注地享受着龙佩给他的吻。他一言不发地忍耐着，享受着龙佩给他的吻。龙佩紧闭着眼睛，表情既是笑又是哭。
　　“璟儿，璟儿……”龙佩在喉咙深处唤出的字眼。
　　魔法时间这么快又到了吗？
　　龙佩的明眸张开，迷茫地看着身下的小人儿，不过几秒，龙佩清醒过来，将龙璟推开，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浴袍大敞着，反正几千年来的也看过了，龙佩也不是很在意，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衣服，“龙璟，不是跟你说了要敲门进我的房间吗？真是的。”
　　没错，我叫龙璟，那个人叫璟儿。龙璟坐在床上，低头将睡衣整理妥当，抬起头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笑容，“龙佩，早餐准备好了，你答应了我今天带我去博物馆的。”
　　“臭小子，要喊父亲知道吗？我可是养了你十五年哎！”龙佩转身在衣柜里翻衣服，还不忘教育自己的“儿子”。
　　“有你这样的‘父亲’吗？”龙璟小声嘀咕。
　　“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无论你多小声，我都听得到吗？”拿了衣服，龙佩走进浴室，每天起来不洗个澡，似乎浑身都不对劲似的。
　　“我说错了吗？我五岁的时候，你十七八；我十岁的时候，你还是十七八；现在我已经十五了；你还是十七八！你让我如何喊你父亲啊！”龙璟冲浴室大喊着。“更何况我根本不要你做我的父亲。”龙璟想哭。
　　浴室里传来极大的水声，每次都是这样，算好了是听不到他的告白的。龙璟走到洗漱台前，隔着一道门，流水声依旧不断。“龙佩在里面。”光是这样想就让龙璟浑身颤抖。将刚刚扣紧的衣扣解开，大片雪白的皮肤露在外面。如果说龙佩的皮肤是上好的玉石，让人忍不住去触摸。那么龙璟的就是顶级的奶油，谁都想尝上一口。
　　镜子里的孩子将青葱指尖压在肩膀的红痕上，稍稍有些疼痛，这是龙佩给的；指尖上移，轻轻从喉结划向下巴，这里与这里有龙佩的流连。镜子里的人儿嘴唇又红又肿，舌尖拂过仿佛有龙佩的味道。只是这样，就觉得很有感觉，一遍一遍地舔过唇尖，那是自己爱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啊。
　　从小就照顾着是孤儿的自己，说是父亲朋友的话一概不信，相册里永远只有自己和龙佩两个人的照片。龙佩把自己对他的感情归结为两个人的相依为命，可龙璟知道不是这样的，这一生自己是不会再如此地爱一个人，无关男女，无关岁月。
　　龙佩在浴室里，水流开到最大。人类的体温是龙佩最喜欢的水温，对于一般人而言都太过冰冷的温度，可是今天龙佩不想，他要的只是让龙璟以为他已听不见。水温对于他没有特殊的含义，只除了璟儿的手温，那一年四季都有些发寒的体度。龙佩知道龙璟与他只隔着一扇门，龙璟在门的另一边，呼吸粗重。龙佩甚至可以听到龙璟在用不比呼吸高多少的声音呼喊他的名字，龙佩，龙佩……
　　每一下，每一声，就这么打在龙佩的心上，那里疼得厉害。
　　龙佩！你给我醒醒！你还要凄惨到怎样的地步才能醒悟？！以前的一切，他已忘却，你这个记得的人还不知道吗？
　　璟儿，璟儿，这一次，你又会给我一个多长的梦境呢？
　　龙佩出来的时候，龙璟已经不在卧室里了。挑了一套比较休闲的衣服，龙佩下楼去到餐厅，吃他的早餐。一碗糯米稀粥，几碟花样小菜，龙佩的习惯似乎总也不会改变。龙璟并不在楼下，等龙佩解决了肚子大业，还未等到龙璟出现。
　　“龙璟，可以走了吗？已经迟了。你还去不去你的博物馆了？”龙佩将碗筷放进水池里，他很喜欢水，也就很喜欢洗碗这份工作。
　　“龙佩，可以走了。”龙璟喜气洋洋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龙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衣服敞着，衣袖挽着，露出内里的一件棉质汗衫，下身一件浅蓝色牛仔裤。二话不说，一脚踹上了龙佩的小腿肚，“老不死的！都多大的人了，还老黄瓜刷绿漆，装什么嫩啊？”虽然不想承认，但真的很适合他。
　　听见龙璟这么说，龙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穿年轻一点儿，怎么跟我们的小帅哥出门啊？”就着湿漉漉的手在龙璟的脑袋上乱揉了一气。
　　“别……别这样。”龙璟闪到一边，“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真是谬论。”龙佩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吧。”
　　龙璟嘀嘀咕咕地跟在龙佩后面，出了家门。
　　博物馆近期在举办“历代玉石器皿展览”。
　　“龙佩，你会看玉石吗？”龙璟停留在一块明代羊脂白玉梅花穿龙佩前，转头问龙佩。
　　“你忘了我是做玉石生意的吗？怎么你也想要？以前总说要给你，你却总是拒绝。”龙佩好笑地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龙璟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我总觉得，我应该抓住些什么。”
　　龙佩心里一惊，看着橱窗里小人儿的表情，却是去握住了龙璟盯着的那只手，“我以为你要抓住的是我。”
　　这句话说得太过煽情，太过暧昧，一时之间，龙璟不知该如何对应这句话。他确实太过年轻，龙佩是个妖怪，一个看不出年龄，看不出深浅的妖怪。
　　龙璟反手抱住了龙佩，脸深埋在龙佩的胸口，声音压抑，“我想我们在一起。”现在我们十指相扣了，却依旧距离遥远。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啊。傻孩子。”龙佩笑的时候，胸口一阵阵地起伏。震动得龙璟又是一片压抑，收回手，用力将龙佩推开。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撇撇嘴，龙璟大踏步去了另一个展区。
　　你当然不是孩子了。看着龙璟离开，龙佩并没有急着去追。而是走到刚刚龙璟停留的橱窗前，“小家伙，什么时候来的南方？上次见你的时候不是在北京吗？”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有个三十好几，穿着休闲的男子立在橱窗前喃喃自语。尽管这个男人看起来英俊潇洒，器宇不凡。
　　羊脂白玉上腾起一阵白雾，一个身穿梅花纹肚兜的小孩盘坐在玉佩之上，脑袋却还是龙头的样子，很是怪异，“巡回展览而已，我这次已经去了五个城市了，这是最后一个，一个月后就回北京啦！”
　　“外面有没有北京漂亮啊？”龙佩好笑地看着这个小屁孩。
　　“还是北京好。老祖宗，您什么时候回北京啊？北京的孩子们都好想您啊。”梅花龙一个飞身扑在了龙佩的手指上，又顺着龙佩的手臂跑上了龙佩的肩头。
　　“再过几年吧。”又是想到了龙璟，陪在他身边的日子也不长了吧？“你别老是奔来跑去的，不得一个安生。”
　　“老祖宗，若不是您在，我根本出不了这个佩，难得您来看我，让我多玩会儿嘛。”小屁孩这下又坐上了龙佩的脑袋，“刚刚璟大人盯着我看的时候，把我给吓到了，以为他认出我来了呢。”
　　龙佩把小梅花从脑袋上扯了下来，让小梅花正对着他的脸，“他现在不过凡人。你还害怕他砸了你啊？”
　　“老祖宗，您不觉得璟大人这一世与之前几世有很大不同吗？”双腿腾在空中，小梅花作势蹬着两条小肥腿。
　　“好像是有一点儿。”将小梅花塞在口袋里，“这几天我带你到处玩玩吧？”
　　以前的璟儿独立坚强，从不会这样依赖一个人，即使会，那个人也不是他龙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