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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砸场子 北方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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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昼短夜长,下午五点钟,外面已然黑下来。海滨城市的风阴冷潮湿,傍晚时分往往薄雾弥漫如纱,悠悠的漂浮在天地之间。远远望去,夜色中的路灯在雾气中静静矗立着,一盏盏朦胧如豆,伸向看不分明的远方。
走出单位大厅,风陡然钻进衣领,冷得我打了个寒战。我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欲要迈开步子往停车场赶,却在不经意间看到灯光中,一片片白色的精灵,在微风中调皮得打着旋儿,跳着舞。我伸开手掌,接住一片,感受她的温度,一种轻柔的凉意由掌心扩散开来。
今年的雪似乎格外的多。此刻那个夜夜入梦的身影,身在何处,过得好吗?是否也如我一样将这些可爱的精灵当成了情感的寄托。
我抬起头,努力去亲近它们,轻轻地问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话:“慕承阳,你好吗?”
雪落无声,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开门,上车,启动,一切全凭习惯。满心满脑都是想念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周边的环境。
当我发现异常时已经晚了,秦越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阴测测地看着我,一副阴谋得逞的便秘表情。
“孙笑薇,这次我看你还往哪儿跑?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看你今天还怎么躲?”
秦越一边用嘲讽的语气说着这番话,一边轻轻弹去衣服上残存的雪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现在真的把我当成了任意宰割的羔羊了。
我从慌乱中回神,侧脸看着他,嘴角牵出一个无比嘲讽的表情给他。
“秦越,咱们好聚好散。你从我这里也得了不少好处了,就此收手吧,咱们从此天涯路人互不相欠。”
他可能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表现,毕竟我在他面前扮小白兔已经很久了,久到让他忘记了我原来的样子,将现象当作本质了。
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继而怒不可遏地喊道:“孙笑薇,你说什么?你疯了吧,敢这么跟我说话?!!”
然后,他透过车窗手指着我们电视台的大厅威胁道:“你信不信老子进去把你的事抖落干净,让你没有脸待下去?让你成为卫城电视台的笑话?”
说实话,我怕不怕?怕!
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名声扫地,没有人喜欢自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但是,我和秦越的事再也不能这么没完没了的拖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给自己一个支撑的力量,转身看着秦越,坚定地回道:“秦越,回去收拾收拾,从房子里搬出去吧。三天后我会让中介上门看房子,那套房子我打算卖了。”
三天后让中介上门是假,我是打算让委托的律师事务所上门交涉。因为我料定秦越一家不会这么痛快的搬出去,我不想亲自去面对他们的胡搅蛮缠,找律师是当时情况下最为稳妥的方法。
打算卖房子是真的,因为秦越一家已经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和创伤。我希望一切与他们有关的人和事从此都从我的人生中消失。所以,那套房子收回来后,我就打算转让出去了。
秦越听了更加怒不可遏,一把揪住我的长发往他的方向撕扯:“你说什么?说好的把房子给我,你敢变卦!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我急忙拉住自己的头发,以减轻头皮上传来的剧痛感。此刻心理万分庆幸没有嫁给这个暴虐狂,这是一个妥妥的家暴分子。
“秦越,你给我松手!车载影像是开着的。”我一边试图掰开秦越的手,一遍警告他“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记录下来,并且同步传到云端了。你想坐牢就继续发疯。”
听了我的话,秦越迟疑了,手上的力道变小。我趁机拉回头发。
秦越环视一圈,看到驾驶室前方确实有个摄像头是对着车内的。他可能真的有所忌惮,慢慢收回手,但是依然心有不甘,用威胁的目光瞪着我。
这段时间的较量,我也算看清秦越这个人了。他就是一只纸老虎,所有的本事不过是威胁勒索我这个势单力薄的外地女人罢了。
我怕的是一旦阴谋不能得逞,他会狗急跳墙做出极端的事情来。毕竟我是真真切切见识过他的疯狂变态。
现实中有一类男人,在外肩不能扛,背不能担,遇到大事小事都需要家里的女人出面。在家里却一天到晚装大爷,抽烟,酗酒,打老婆,骂孩子。
秦越婚后一定会是这样的男人。因为现实中,但凡是有点儿担当,有点儿自尊的男人,谁会整天不工作,一门心思惦记着别人手里那点儿财产呢。
打铁需趁热。看到秦越内心有了怯意,我便继续说道:“秦越,我看在咱们交往两年的份上,你勒索我的那些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房子那是我父母出资买的,我不能给你。大家好聚好散,你搬出去后就路归路,桥归桥,以后就不要再纠缠了吧。”
我看到秦越的眼里怒火翻滚,但是碍于面前的摄像头却不敢发作,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一副想要吃人的样子。
“孙笑薇,你行!你给我等着!”秦越明白此刻再纠缠下去也占不到便宜,便拉开车门下了车。一脚踢上车门,扬长而去。
我抬手将上方的摄像头扶了扶,让镜头的角度能更好的拍到车内的情景。幸好我未雨绸缪,跟秦越闹翻后去装了这个车内摄像头,现在还真的用上了。
那晚,秦越在我的住所发完疯后,我就担心他有一天会趁我不注意钻到我的车上谋害我,所以去装了这个摄像头。希望关键时候可以震慑他,必要时也可以作为证据起诉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一个人孤身在外,身边没有多少可以依靠的人,又惹了这样一家人,想要安安稳稳地工作生活,就不得不多一些非常手段,不得不谨小慎微地应对着。
不出我所料,三天后,律师上门果然没能让秦越一家乖乖搬走。
可能律师事务所的人见惯了这种事情,加上我给的佣金也很令他们满意,他们处理这件事做得非常有耐心。隔三差五的就派两个年轻小伙子去交涉。
我照常上班,只通过电话与事务所的人了解事情的进展。据说,他们每次上门不是吃闭门羹,就是站在门外被秦越家人骂,物业和派出所的人都帮忙施过压,秦越一家就是不肯搬走。最后一次,两个年轻人还被秦越他妈用拖把一路追着打出单元楼。
临近年关事情也该有个了解了。律师事务所建议我报警,将秦越敲诈我钱财的证据,以及秦越在我家对我施暴的影像资料提供给警方。只有这样才能迫使那一家无赖搬出去。
令人想不到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出手。秦越一家先稳不住了。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埋头赶稿,媛媛一头闯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我看着她这种异常的举动,心底颤了颤,暗道不好。
果然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焦急地跟我说:“笑薇姐,不好了!一楼大厅里有个老太太正在大喊大叫地骂人。看情况像是冲着你来的。主任让我来告诉你,赶快找地方躲一躲,千万别露面,他会想办法把人赶出去。”
我心里感激老余同志又一次对我的维护,同时也下了破釜沉舟、鱼死网破的决心了。
秦越这家无赖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我原本希望能大事化小,能通过协商把事情解决了。相识一场我不想用极端的手段,逼得他狗急跳墙。没想到最终还是要以这么难堪的方式收场。
我腾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捞起桌子上的手机就往外走。
媛媛急忙伸手拦着我,急得大喊:“哎!笑薇姐,你不能去!”
我冲她笑了笑,给她一个安抚的表情:“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不会跟她正面冲突的。被狗咬了,难道咱还能咬回去不成?”
听了我的话,媛媛才肯放开我。
我们俩从安全通道来到二楼,站在二楼回廊的拐角处能将一楼大厅的情景一览无余,但是下面的人却看不到我们。
环顾四周,每个楼层的回廊上都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二楼是我们新闻部,大多是熟人,看到我出现,都停止议论,拿余光偷偷地瞄我。
我在心里叹息,要来的终究是躲不过了。我现在已经无力去担忧以后在新闻部的日子怎么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将大厅里那尊瘟神赶紧送走。
我料想的不错,楼下那个撒泼耍混,正摇头摆尾地骂着街的泼妇,果然是秦越的母亲。我相信如果我现在出现在她面前,一定会被打骂得狗血淋头。
那天晚上秦越酒醉我去劝解他,看到过她母亲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样子时,我就担心我跟秦越的事情善终不了。因为我心里料定最后最难缠的一定是这位能撒泼的老太太。
一楼大厅里,两名保安正一边劝着,一边拦着老太太往里走。我们主任也正劝慰着,给她打各种包票,但是都无济于事。
老太太一边骂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一边张牙舞爪地往电梯方向冲,看样子是恨极了我。
我摸出手机,将之前秦越威胁我,跟我要钱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那晚他在我家对我施暴未遂的视频截图都通过微信发给了他。虽然来闹事的是他母亲,但背后的推手一定是他。
秦越果然第一时间接起我的电话。不待他说话,我故作平静地跟他说:“秦越,让你妈五分钟之内从我们电视台消失,不然你收到的那些都将会作为证据交到警察手中。”
“孙笑薇,你敢恐吓我?”秦越在电话那端气急败坏地吼道。
“秦越,我还是那句话,‘好聚好散,各不相欠\'。相识一场,我不想到最后闹到无法收场。你是个成年人,应该知道报警后的后果,请不要让事情再恶化下去了。”
我不想跟他纠缠下去,于是强迫自己用更加平静的语气跟他讲道理。事实上我心里气得要死。
三分钟后,秦越出现在一楼大厅,生拉硬拽地将他妈往门外拖。
老太太开始不顺从,后来秦越附耳跟她说了几句话,她才安静下来。不过依然气不顺,站在大厅里,转着圈往楼上看。
我知道她是在找我,肯定是秦越告诉她电话的事情了。我往后退了退,将自己隐藏在立柱后面。
老太太找不到了,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落荒而逃。那一道道目光犹如一柄柄利剑从四面八方朝我投射过来,刺得我体无完肤。
回到办公室我更是坐立不安,仿佛吃了一万只苍蝇,却怎么也吐不出来,秦越一家的卑劣行为又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真是恶心透了。
我以为这就是终极,毕竟在我的认知里,拿我的名声威胁我,这是他们手中最后的底牌。但我千算万算,终究没有想到后面还有更大的危机和难以预想的悲剧正在等待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