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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惊心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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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书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我马上转身,喊了一声:“请进。”
推门而入的正是那位穿着入时、装扮得体的女助理。
“您好。是苏总吧。我是新来的董事长助理。我叫何芷缀。”
进门后,她一边拎着大袋子朝我走来,一边不卑不亢地笑着说。
我微微点了点头,抬步走向颜奕果气派的大办公桌。
“这些都是需要您签字的合同与文件。”
把文件袋吃力地放到桌面上后,女助理何芷缀又对我说。
近看,真是好大一袋啊!
“辛苦你啦。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下次我还是去公司吧。”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没事。这是颜董特别交代的。您的身子不方便,不好那么跑来跑去的。”何芷缀闻言慌忙摇头说。
咦!颜奕果已经把我怀孕的事告诉她啦。那小花叔叔是不是也知道了?还有整个苏氏……
我的脸微微一红,忙改口说:“我们开始吧。”
这时,何芷缀已将整个袋子里的文件全部拿了出来,在桌上摆成了四大摞。
“好。”应了一声后,她马上把一个红色文件夹打开放在我的面前。
接下来,我就只顾坐在颜奕果的老板椅上埋头签字,根本没时间细看文件里面的内容。倘若这里面被有心人混入一份卖身契,我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签上我的大名吧。
很长一段时间里,书房里就只闻何芷缀轻柔的语声,以及笔尖与文件纸摩擦的沙沙声。
“嗨,总算签完了!”
放下笔,我坐直身子,舒服地伸了一个大懒腰。抬起头时,正好与女助理打了一个照面。
我的身体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恶寒,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背上立时冒出一大堆鸡皮疙瘩来。
我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竟会对这样一张完美精致的俏脸生出如此莫名其妙的反应来。
那感觉就像陡然见了鬼一般!
近距离看,何芷缀长得的确很漂亮。
完美的鹅蛋脸,大方匀称的五官,浓淡适宜的细致妆容,烫成大波浪的黑亮秀发在脑后扎成了长长一束马尾。她身上穿的是鲜橙色的西服裤套装。这种颜色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可穿在她身上显得既醒目又干练,完全没有半点违和感。
何芷缀进苏氏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她是不是早已成为总部那些单身小伙子的梦中情人?
我却为何会对这样一个人心生恐惧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签完所有文件后没多久,何芷缀就又独自拎着那个沉重的袋子走出了书房。我本来打算帮她找个帮手,但是这位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笑着拒绝了我的好意。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颜奕果的老板椅上发了许久的呆。之前那个瞬间,那个感觉,实在有点吓人,却又耐人寻味。于是,我一反常态地努力想探究其中的奥秘。为此,我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想着,直到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可是不管我如何冥思苦想,愣是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曾在何时何地见过这样一张脸,而且是一张这般出众的面庞,我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记忆呢?
花了大半个小时签完所有文件,又花去一个多小时费力寻思,再加上怀着身孕本就比以前容易疲劳,坐在老板椅上的我不住地打着呵欠。
正午十二点时,保姆李婶来过一趟,询问我准备何时用午饭。当时我想自己才刚刚吃完早饭,还被颜奕果亲手喂了不少食物,眼下感觉肚子还很饱,现在肯定是没什么食欲的,还不如等到下午感到饿时再让他们准备。
李婶离开后,我又独自思索了很长时间,然后就在那张特别舒适的大靠背椅上呼呼大睡起来。
睡中入梦,我再次见到了女助理的脸,可它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因惊恐而扭曲变形的如纸般苍白的面庞在绽开的鲜红色大理石花中突然裂成了许多碎片……之后它直直地冲到我面前,又迅速地退了开去……最后它离我非常远,而且变得血肉模糊的……当我凝眸想再把它看清楚时,远处的那张脸突然消失,旋即又突然从我的左手边冒了出来……鲜血淋淋的它张开大嘴朝我咬了过来,口中还大声嚷嚷着:“苏总,快在你的审判书上按个手印吧,然后你就可以下地狱了,哈哈哈!……”
可怕的狞笑声在我耳边环绕,我吓得大叫了起来……
“焕月,焕月,醒醒!快醒醒!那只是个梦,快点醒过来!”
有人在我耳边急促地喊着,而我的身体也在不停地摇晃着。
我头昏脑涨地张开眼睛,一张紧张焦急的脸霎时间映入眼帘。
大概讨厌鬼的脸天生具有驱除邪祟的效果,一见到它,我顿觉眼前佛光普照,什么牛鬼蛇神,什么魑魅魍魉,什么妖魔鬼怪,全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中,把自己的脸紧紧埋在他的胸前。在这种时候,他身上的淡淡香水味,他温暖的体温,他深沉的嗓音,就连那有点扎脸的西服面料,所有这一切都能让我感到特别安心。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颜奕果先是一愣,随即又感到有点欣喜吧,因为他的身子先是明显一紧,随即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没事啦,梦醒了就好。书房里面只有你和我,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呢?”他一边用手轻抚我脑后的秀发,一边柔声安慰道。
感觉颜奕果就是把我当成没长大的孩子来哄的。不过,就在现在这个时候,这种感觉还是特别受用的。
我舍不得马上放开他,也不吭声,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能让自己神安气集的一切。
书房重新陷入了安静中。
“梦见了什么?”过了良久,颜奕果开口问道。
“嗯,不大清楚,也许是鬼吧。”
我就像只苍蝇般嗡嗡叫着。
“鬼?什么鬼?”颜奕果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是……女鬼吧……”我不太敢确定地答道。梦醒后,梦里的场景马上变得模模糊糊了,越努力去想,越看不清楚。
“女鬼?!”他的语声有了些许异样的波动,“是什么样的女鬼呢?”
“一张苍白的脸,扭曲可怕,还有点血淋淋的……它飘来飘去,还张口咬我,好可怕啊!”
说的最后,我竟然冲着颜奕果撒气娇来。
“哦,是嘛。”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但很快,就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变化那般,他猛然吸了一口气,语气马上恢复了原有的温度,“哪里来的鬼啊,按我说,就是你的睡姿有问题,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睡在我的椅子上呢!连张毯子都不盖,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签完那堆文件后,很快就犯困了。书房挺暖和的,应该不会着凉吧。”我仰起头望向颜奕果,嘟着嘴娇声对他说。
“总之,下不为例!”颜奕果眼含笑意,但仍坚持语气严厉地要求我。
“好啦,知道了。”我马上装出乖巧的样子。
“看来以后我必须专门安排一个人紧盯你的作息啦。”他思索着说。
“没,没这个必要吧。”我慌忙摇头拒绝,“那我岂不成了你的囚犯啦。”
颜奕果对我的话不做任何回应,这说明他心里早已有了决定,无论我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所以,我也乖乖地闭了嘴。
“呵呵,你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啊,直接从早饭睡到了晚饭。”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取笑我说。
“啊,现在几点了呢?”我方才记起这件事。
“呵呵,快六点了呢,你估计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吧。”
“呃,差不多……”我的小脸瞬间热辣辣的,想必红透了吧。
颜奕果没舍得让我继续难堪,便没再拿话刺我了。他的大手突然抚上我的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面上的肌肤。他大拇指上的老茧扎得我的脸痒痒的。
我赶忙推着他的身子,借力在椅子上坐直。
“那个美女姐姐,是叫何芷缀吧?”我微笑着问他。
“是啊,怎么啦?”他只好改用手指绕着我的头发玩。
“她长得真漂亮。”我故意冲他眨巴着眼睛。
“哦,有吗?”他佯装不知。
“难道不是你把她招进苏氏的吗?”
“谁说的,当然不是啦。嗯,我想一想,招她进苏氏的应该是你的小花叔叔吧。”他装出冥思苦想的样子,然后忽然恍然大悟地说,“哎呀,难道是小花叔叔对她动了心思啦?不该啊,他可一直是个二十四孝的好老公。”
我直愣愣地瞪着他不说话。
颜奕果心虚地抬眼朝上看,避开我的目光,嘴里“嗯”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马上咧嘴坏笑起来。
“哎哟哟,原来是有人吃醋啦!”说话时他还故意缩了缩鼻子,“难怪忽然闻到一股酸味,哈哈哈!”
他笑得幸灾乐祸。
“哪有的事!”我气得大喊,一把推开他,趁机把老板椅转向了另一侧。然后,我跳下椅子,拔腿就跑。
颜奕果赶紧绕过大书桌,大步追了上来,伸手搂住我的腰,把我成功拦截下来。
“别瞎跑,忘了自己有身孕啦!”他大声提醒道。
被他抱住时,我条件反射地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就如突然被通了电的玩具娃娃般,开始“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哎呀,这个讨厌的家伙竟趁机咯吱我的腰。
“哈哈哈!你快停手!啊!……哈哈哈,讨厌!……哎呀!哈哈哈……饶命啊!……”
我只能边笑边求饶。
但是这个讨厌鬼显然玩上瘾了,哪肯停手,不管我如何哀求,他充耳不闻,便一直把我挠到笑软在地上。
我坐在地毯上,浑身绵软,侧倚着颜奕果的大长腿,喘着气。
他拉着我的双手,低头问我说:“你还不肯承认吗?”
“承认什么?”我傻傻地反问他。
“承认吃醋啊。”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坏笑。
“没有……”我干嘛要承认!
“不老实。难道你还想尝尝我的……”他没把话说完,可他的威胁是赤裸裸的。这是我从他的眼中清楚看出来的。
“不要!”我急忙娇声哀求道,“人家只是见她长得特别漂亮,所以就想趁机打趣你一下,问你有没有看上她嘛。”
“只是这样?”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是啊。”回答时,我故意睁圆了眼睛装无辜。
“如果我真对何助理有点动心呢?”颜奕果不甘心地试探道。
“那挺好的啊!我很喜欢她。你瞧,她不仅人长得好看,脾气性情都不错,做事也是头头是道的。虽然我只与她接触了很短的时间,可我看得出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将来你若娶了她,就等于找了一个贤内助,那你绝对是赚到的。我建议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可别把人轻易放跑了哟。”
说这些话时,我的心里没有任何负担,而且我也是真心这么希望的。之所以能对此事如此坦然,那是因为此时的我早已明白,自己是永远不可能也不应该再对颜奕果生出其他想法来。谁让他是元笙的亲小舅呢。我与他之间将永远隔着这层关系。
“将来……你会在那儿呢……”大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有些难过地问道。
“三年后,我会离开这里啊。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他这个样子看上去有点古怪。
“没忘……只是忽然有点担心……”他神色凝重地对我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管是到国内哪个城市,还是去了国外,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你能找谁帮忙呢?我觉得这样并不妥当,不如——”他拖长尾音,陷入了沉思中。
“嗯?”
“不如,三年后你们就留在颜家哪儿也别去。”他果断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啊!”我吓了一跳,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颤抖,“留下来?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留下来,身处乱局之中,我大概永远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嗯——”颜奕果颇为慎重地考虑了片刻后,建议说,“要不让我妈认你做干女儿?”
我被他吓得急忙飞快地摇了好几次头。
天啊!又乱套了!我如果真认了颜老太太做干妈,元笙就得喊我一声干小姨,我的孩子得喊元笙干表哥……想想头就大!……将来我孩子的孩子又得喊元笙干小舅……老天爷,饶了我吧!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我好像当场大哭,把那一肚子的原委全数向颜奕果坦白,再磕着头求他行行好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