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罪一果一生不换》明月天边

34、第三十三章 消失的我

　　接下去的日子变得模模糊糊的，准确的说，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医者难自医吧。
　　我应该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了醒，醒了睡，也许看了电视，也许吃了饭，也许听颜奕果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记忆中，好像看到过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日子虽然过得糊里糊涂，但好在饭量有保证，睡眠也不错，所以我又胖回来了一点。
　　但我的睡相不太好，有几次醒来时，我竟然在三楼。我穿着睡衣靠着元笙或者颜筱珧的房门，蜷缩着身子，说着梦话。有几次是颜筱珧发现我的，还有几次是颜奕果上楼找到我的。
　　我被他们唤醒时，好像都会喊着元笙，问他们元笙在哪里。
　　颜奕果问我找元笙做什么。我的回答都是：“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同他讲，而且只能同他一个人讲。”
　　颜奕果就把元笙硬拽到我的面前。可我看着他，缓缓摇着头喃喃说：“他不是，他不是……”然后就非常伤心地哭了起来。
　　这种状态持续了得有半个月吧。之后的一天夜里，我再次梦游到了三楼。
　　在这里有必要补充说明一下三楼的大致情况。
　　颜府主宅的三层平面较一层、二层都小一些，只因它的四面外墙都一起朝内退了大约一米半，所以三层只有两个大套房。其实那是两间特别奢华的大套房，由各自的起居厅、大卧室、书房、健身房、婴儿室、保姆室组成。早年，这一层住的一直是颜家地位最高的两个家庭，比如家主一家和家主的嫡长子一家。
　　到了颜老先生掌家时，他和颜老太太并没有搬去三楼。一方面，颜老先生的兄弟们都已自立门户，早就搬出了颜府；另一方面，二楼的房间绰绰有余，足够两个大人加三个小孩很宽松地居住；另外，就是他们夫妇俩早已住惯了二楼。
　　在那之后的五年里，三楼就只住了两个人，其中一位是颜老先生的老母亲，另外一个是照顾她的老保姆。当颜奕果的曾祖母去世后，三楼被空置了好多年。
　　直到元笙读初三，为了备考，他需要一个完全安静不受干扰的空间，于是，他向自己的外祖母提出要搬到三楼去住。颜老太太爱孙心切，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元笙便得偿所愿地搬进了西边的大套房。结果，等到颜筱珧中考时，她也成功要到了东边的大套房。最后，三楼就成了颜家两个小辈的天下，直至今日。
　　那天夜里，大约是凌晨两点吧，我迷迷糊糊地出了自己的房门，用手摸着走道的墙慢慢走向位于二楼北侧中部的螺旋楼梯。这个楼梯仅有一层高，只连接着二楼与三楼。上了这个楼梯就到了夹在两个大套房之间的正方形过厅。
　　这一回，与前几个晚上不同，我走到元笙的房门前，就只驻足了一小会儿，既没有上前拍他的门，也没有开口喊他。今夜的我特别平静，一句话都没对元笙说，就直接走向通往南面露台的大落地门。
　　露台的正下方是颜府主宅的主入口，那个长长的楼梯自二楼大雨蓬下伸出一截来，宛如一条白色的大舌头。
　　我沿着女儿墙往西走，一直走到屋顶露台的西南角。
　　大花园西边的海螺画馆在明亮的月光下闪闪发光，我仿佛身处静谧幽深的大洋之底。我是一条鱼，一条快乐的鱼，一条无忧无虑的鱼，一条盛装打扮的鱼，正打算游向那个白色的海螺宫殿，去那里参加最盛大隆重的海底舞会，那里有我的王子。
　　可就在我即将游动起来的前一秒，突然有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拽了回来。我挣扎，我喊叫，我抓伤了它，我还张口咬了它。有个声音在我耳边高叫着：“焕月不要！不可以！来人啊，快来人啊！……”
　　我用尽全力也没能摆脱那只蛮不讲理的大海怪。后来，好像又聚过来更多的大海怪，他们全都在我耳边兴奋地怪叫着，那些声音简直又吵又难听。
　　我烦透了，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放开我！我要去参加舞会！我的王子在等我！”
　　突然，有根海怪的毒刺扎进了我的脖子里，我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紧紧抱着我的那只海怪说：“焕月放松，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动了动嘴唇，却没吐出一个字来。睡意袭来，我垂下沉重的眼皮，从此陷入漫长的黑暗之中……
　　<第一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