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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毁灭 第六十章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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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毁灭
“霍将军统领几千将士镇守边关,大敌当前却迟迟没有增援。粮草将近之时,霍将军带领几千将士诈降,被带回敌后阵地,按照之前计划抢夺兵刃反击,并且炸毁了敌军的军火库。这支铁血军队素来训练严苛,近身肉搏不在话下,但由于战时体力损耗巨大,费了几个时辰才将对方扳倒。在快要灭敌之时,援兵至。于是霍将军及几千将士被安上了投敌的罪名,称倘若不是援军至,便真的投了敌军。百口莫辩,终生背负着臭名和辱骂。”
“曲湛科举不第后,一直在民间为遭遇不幸的贫苦百姓写状纸。他出身寒门,深知寒门同官宦之间仅仅是因为出身不同,终身遭受的不公待遇难以计数。贫苦百姓要是与官家出现冲突,或是遭受恶霸的不公待遇,前者有权,后者有势,申诉之路无比艰难,大多以忍气吞声收尾。他不收银钱地免费为百姓写状纸,实则能够赢了对方的极少。衙门见对方是官家要袒护,对方是恶霸要退让,对方是商贾则被银钱收买。据理力争无用,何来公平可言。清苦一生去世之后,仅仅是一副草席埋于黄土。他曾经帮助过的百姓,往往因官司输而冷淡相待,收尸的不过是一户怀有善心的无关人家。”
……
江湖人中莽夫不少,识文断字的人也有许多。段洪属于前者,骂骂咧咧了两句自知没有发言权便不吭声了,有人将纸张上的故事念出来。
“这不过是普通人的惨淡一生,与连山、归藏有何关联,你这鬼丫头,莫装神弄鬼了,你以为印一些这样的东西,就能让我们真的相信?”
“快点把真的连山、归藏交出来!”
“这上面的东西一定是你们杜撰的,毫无说服力可言。”
阿今忽然觉得这些人十分好笑,既迂腐又傻气,她道:“那你们来说说,真正的连山、归藏长什么样子?又该记载些什么?”
……
“怎么都不说话了?恐怕各位并没有见过这两部书吧,全都是以讹传讹,竟也能让各位掀起这么大的浪来。”
“小姑娘,你也是无凭无据。”丐帮帮主久未出声,此刻问道,语气乍听之下和蔼万分,实则将全部矛头引到了阿今身上,在场众人都盯着她。
“我能作证。”谢大师高声说道,极具气穿云河之势。
“我也能。”戚从德没能拦住叶振声,他缓步走上前去,站在阿今身前护住她,道:“归藏是我叶家守护了十几年的东西,我自然能证明这其中记载的内容是真的。假若归藏真的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我叶某岂能如今尚未痊愈?”
若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戚从德立刻就要替叶逢教训教训叶振声,他这般不计后果地说出自己目前身体依然抱恙,简直就是为有奸心之人创造条件和机会伤他。
既然如此,他也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了。“我也能作证。应该有人知道我和叶逢、杜修是故交,这事我最有发言权了。杜修当年奉命保管连山,叶逢则守护归藏,就我是个闲人,一事无成。但我老头子可是见过世面的,不巧的很,我可能是除了谢大师之外,当世唯一一个有幸目睹过连山与归藏两部书的人了。我还知道,杜修为了更好地杜绝贼人的惦记,做了一本假的连山,当初池愈说连山在他手里,他手中那本正是假的。真正的连山,正是由杜修赠与了这位阿今姑娘的父亲,因此她的父母兄姐才因故蒙难。”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有人在低声讨论着,打起了退堂鼓。
“叶斋主,如果我记得不错,那日你可是被剑刺穿了腹部,能恢复成如今的模样也算是个奇迹了。这难道真的不是归藏的功效?”有人开始煽风点火。
“是啊,那日叶斋主伤得甚重,今日看气色的确恢复了起码八成功力。”
“大家别上了他们的当,他们是一伙儿的,就凭你们也想将整个武林的人给骗了?”段洪振臂高呼,显然把自己当成了盟主一类的角色,殊不知在大家眼中,他不过是个继任千云峰掌门不久的小人物,功夫一般,威信也一般。
“如果你们还是不信,我这里有一封手札,是李故渊与徐行勾结的证据,他们是如何谋害莫家人的,又是为什么对他们下了毒手,这里面都写的清清楚楚。梅花引徐行,是十二门冷空山手下的人,李故渊是杜修的学生,与莫秋亭曾是昔日同窗。大家可信了?”谢大师高举手札,冷空山背后一凉,徐允敬刚好站在他身旁,冷空山稍一用力,卸下了徐允敬一只胳膊。徐允敬疼得哇哇直叫,随即昏了过去。
冷空山银鞭向上一甩,试图将谢大师手中的书信撕个粉碎,但空释注意力一直在高台之下第一排人的身上。他已经失去了师父一次,绝不允许师父在自己面前受到任何伤害。
空释握住轮椅的把手,向后一拉,完美地避开了冷空山的攻击。
“门主,沉不住气了?不如你也来作个证,我们手中的连山、归藏究竟是不是真的。”阿今笑吟吟地说道,但仍能听出来她言语之间的嘲讽。
“对,是真的,不然我为什么咬住你们不放!”冷空山大声喝道,满头褐色的头发晃动着,以前阿今有些怕他,觉得他像只威风凛凛的狮子,此刻只觉得他像一只颤抖的大公鸡。
“好,十二门门主都承认了,大家还有谁不满意的?”阿今问道。
台下确实还有不少人在嘀咕着,但没人敢站出来说话。言外之意,等于默认了。
“没人说话,我就当大家都信了。现在大家手中的拓本每人都只有一部分,拼起来便是完整的连山、归藏。至于这最初的两部古书,我就毁了!”
阿今以短剑往中心石柱上重重一击,那顶端的玉佩降了下去,托出一个方形的架子,上面置着两本书,一本书封印着归藏二字,另一本却赫然写着“雨落开封”。
“不是连山?”台下发出质疑的声音。
戚从德道:“是杜修为了掩人耳目,才特地改了这么一个名字的。”
话音刚落,阿今便拉住石柱底端的引线一抽,火舌腾地蹿了上去,将两本书一并吞没。那石柱上刻着的是龙纹,周围缠满火焰的时候,便成为一条喷着火的巨龙,威风震天。台下的人根本来不及阻拦,都还痴痴地张望着。
引线拉出来的一瞬间,小舟同易尘赶了回来。两人站在人群之外,扬起头注视着石柱顶端的两本书,在火光之中被吞噬,然后成为灰烬飘散在空中。
“横川,你看到了吗?一切都结束了。我替你见证了。”小舟喃喃说道,手掌挡在眉毛上方,遮一遮炫目的太阳光,好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易尘笑了笑,心想:看来没出什么岔子,没我什么事了,我得赶紧想办法把老头子的酒骗出来喝。
就在这时,冷空山将手中的银鞭往高台上重重一击,倒刺勾住了台上的石纹,他重心向后,双腿往高台侧边的位置一蹬,急速地收回银鞭,整个人跃上了高台,众人似乎被他这一举动给启发了,纷纷嚷道:“杀啊!将他们都灭了!”
倒是一直没怎么发言的一些小门派,比如海沙派一类,似乎是真的明白了阿今刚才说的话。携着几张纸往草堂外走去。
阿今还没有放弃,喊道:“我将连山、归藏的内容拓印下来分发给大家,就是为了让你们今后能够团结起来,共建一个侠义的武林盛世!你们怎么!你们……”
冷空山的鞭子向阿今扫过,将她的短剑给卸在了地上,扔下了高台。空释揽住她的肩膀向后一拽,小舟及时出现,使了一招“风卷残雪”,力度之强令叶振声都为之一骇,这一招将冷空山鞭梢的尖刺都砍下来一部分,而且都落在他的脚底,令他出招之时不得不顾忌着步法的移动。
“小舟,你回来了!”阿今激动地说道。
“快去拿兵器保护好谢大师!”小舟没有回头,对阿今说道。
丐帮、千云峰、十二门、判司的旧部、连带曾经的阳关教教众,全都发起了攻势。戚从德、叶振声,以及西溪斋、恒山派的弟子纷纷上阵,五师兄一直在叶振声的附近,他要保护斋主的安全。判司的人一直在针对贺朗月,好在夺魂绸一出,他们并不能奈她如何。
小舟一门心思地对付冷空山,易尘也加入了乱斗。
“你居然还活着!”冷空山恶狠狠地一笑,眼神仿佛要将小舟的皮肉剜去。
“托你的福,大难不死。”小舟毫不客气地回敬他,躲开他的鞭子从侧面割伤了他的手臂。
“这一下是替我自己的还你的。”小舟道。
她盈盈一个转身绕到他身后,又划伤了他的后背,“这一下替横川还你。”
冷空山伤了两处,才发觉小舟的剑法几日不见似乎更强了,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头,都有进步。
“你怎么?”冷空山鞭子再出,扫的是小舟下盘。
“还要多谢你找了黑白双刹来对付我,让我对剑术的领悟又高了一层。”小舟飒沓指地,轻松地来了个侧空翻,躲过了鞭子。
“没错,就是我。除了我,四个人都是我找来的。”冷空山已经不屑于和小舟撒谎了,坦率地回答。小舟猜的确实没错,无论是冒充的,还是真正的黑白双刹,都是冷空山的杰作。冒充者是十二门的弟子,当时他还没能将黑白双刹请出山,便想着借他们的名气来吓退横川、裴长庚。但他打错了如意算盘。
小舟眉头紧锁,接连使出化用了横川枪法的春雪回、苍穹击、盘龙柱几招,将冷空山逼得使出了十成功力抵挡。周围的混战还在继续,小舟忽然伸手,抓住了冷空山的鞭子,指缝登时渗出血来。
“小舟!”谢大师关切地喊道。
“最后这一下,为的是谢大师。说,徐允敬为什么将孟停云安排在甘宁寺地宫中,又是谁血洗了甘宁寺?”小舟将鞭子在手掌上绕了两周,但因银鞭实在太长,她的剑依然无法触碰到冷空山。
空释听此一问,也果断地解决掉身边的两个丐帮弟子,围到小舟身边,这也是他想要的答案。
“当然是因为谢大师自己。他也曾经做过错事,他在一次剿灭恶贼的时候失手杀害了徐允敬的女儿,所以徐允敬让他做什么都得答应。谢大师以为孟停云和徐允敬兄弟情深,而那时孟停云刚被你们西溪斋踢出来,他千方百计地对孟停云好,为的是弥补他对徐允敬的亏欠。血洗甘宁寺是我安排的,孟停云自己下手。现在明白了吗?”
“为什么?甘宁寺的其他人并没有错。”
“我就讨厌自以为是的人,人人都将谢大师视若神明一般,我看不惯。”冷空山右手猛地使力,将鞭子从小舟手中夺了回来。
小舟回头,见谢大师看着躺在地上的徐允敬,满目哀伤与愧疚。
空释上前,他要替他的师兄弟们报仇,阿今也靠了过来,她要助空释一臂之力。冷空山已经为小舟消耗掉不少内力,空释和阿今两人联手战他,不在话下。小舟退了几步,见场上躺了不少尸体,有些泄气,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这样一场大战,千云峰一役的惨状,还是再次轮回了。
“我不会输的,你们都忘了一个人。”冷空山嘴角带着血,却哈哈笑着说道。
小舟感觉心中一震,暗想:“是谁?我把谁忘了?最后关头了,是谁还没有出现?”
五师兄靠近小舟身旁,道:“荀不惑好久没现身过了。”
“是他。”
这时,空中忽然下起雪来,飘扬着,纷飞着。众人都惊道:“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飞雪呢?”
“不好,是毒!”五师兄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着急地说道。
“怎么办?”
“这毒不是急性的,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一定能配置出解药。”五师兄对小舟说道。
“所有人,全部停手!坐下来封闭经脉!切不可再运气了!”小舟大声喊道,自己率先坐下来调息。
众人见状,纷纷止戈,就地坐下,唯有冷空山和刚到的荀不惑还站在原地。
“解药拿来。”冷空山朝荀不惑伸手。
“毒药刚配好我就赶来了,还没来得及配解药。”荀不惑摸摸后脑,道。
“你说什么?”冷空山一鞭抽在荀不惑身上,他跪下来。冷空山自己也因为运气的原因,毒气攻心,瘫坐在地。
“我错了,门主。”荀不惑反复说着,冷空山并不看他一眼。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五师兄端着一晚五色的液体过来,走到谢大师面前,朝他耳语了几句。他站的位置刚好在谢大师与冷空山之间,冷空山看不到两人在做什么。
小舟却见谢大师拿过父亲的剑,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滴进碗里,碗中液体顿时由澄澈的透明变成了浅红色。
五师兄走过来,同小舟说道:“草堂的药不多,只能配这么一晚,这么多人,怎么办可好?”
众人闭目调息,却将五师兄的话都听得明明白白,人人都想要活下来,可现在决定权却不在他们手中。他们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小舟环视一周,见那八座星云镇高高矗立着,脑中忽然回想起裴长庚曾经给她看过的一张图纸,这排布似乎与存放过阳关令的盒子上的拼图类似。
小舟站起身,走下高台,往南边的星云镇而去,将它往东推了几寸,又接连改动了其它七座星云镇的位置,自高处看,现在八根石柱已不再围成圆周的形状,而像是——鹤。
翱翔一万里,来去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