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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双刹 第五十一章 ...

  •   第五十一章双刹
      “谢大师还活着?怎么会?我们可是亲眼见过他的尸体,再说,空释他不是也在场吗?”小舟看了四处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空释他并不在场,他没有见到谢大师被害的场面,当时他已经逃开了。”横川回答。
      “你的意思是,我们当时见到的不是真正的谢大师,是易容过的?”小舟明白了横川话外之意,“钱师兄怎么说?”
      “他只说是其他的银庄有人见到了谢大师,更多的细节便没有了。”
      “四海银庄在各地分支很多,人脉又广,若是真见到了也不奇怪。可怪就怪在,严风是承认过自己杀了谢大师的,当时我也不信,他的目的唯有找明存,没必要屠了甘宁寺,那他为什么承认呢?难道说是孟停云干的?”
      “我们见到的那个死者,面色平和,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确实可能是个替身。那真正的谢大师又是为了什么离开甘宁寺的呢?寺庙的塑像,和归藏又有什么联系?”
      “对了,还有徐允敬说过,是他安排孟停云躲在甘宁寺地底的,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交易。”小舟补充道。
      “其实我一直想问,当时我在西溪斋闯过的石阵,是依照棋盘坐子的方式设立的,但我在西溪斋并没见过一处棋盘。你同我说过,谢大师擅长弈棋,连空释也说他的盲棋功夫十分厉害,这石阵与谢大师有关吗?”横川忽然想起。
      “我也不知道,我对斋里的事实在是知之甚少,以前我的生活太单调了,除了书房就是演武场,这些机关的由来我一无所知。”小舟顿了顿,“你说我爹会告诉我吗?”这些日子,自从叶振声醒来,父女俩的关系的确是缓和了很多,甚至能够有说有笑地聊几句,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人之间的寒冰已经完全融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小舟每次见叶振声,多少还会有些发怵,有些拘谨。
      “我没见过我的父亲,不知道和父亲交流该是什么态度什么语气。不过我曾经听长姐和二哥说,当爹的总是更缄默一些,不擅表达,其实心里还是希望能靠近子女更多一些的。叶前辈应该很愿意你能主动去找他的。”横川鼓励小舟。
      “好,明早我就去问他。”小舟坚定地说,手掌在膝头一拍,力气略微重了些,掌力传到脚底,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横川心疼地弯腰查看小舟的双脚,小舟往后缩了缩,扶住横川的肩膀让他坐直,道:“去找点酒来吧,漫漫长夜可有得熬呢。”
      “好吧,我再给你端些点心过来。”横川往前院走去。
      经过前厅的时候,见阿今仍旧沉沉睡着,似乎是手臂压酸了,抽出胳膊来哼唧了两声,双眼始终闭着。一旁打坐的空释听见声音睁眼观察阿今,见她面容恬静地躺在一边,嘴角稍微勾了勾,露出个微笑来,随即继续打坐了。
      横川叹了口气,心想:世俗到底是怎样的咒语,还是无形的锁链,竟能让这么多人望而却步。空释被佛家礼法捆绑,贺朗月被正邪不两立的说法束缚,究竟是怕外界那些因循守旧的闲言碎语,还是迈不出内心自我铸造的铁牢。他无权干涉他人的选择,就连阿今,也百分百地尊重。
      他的妹妹,一定会收获属于自己的挚爱,如果她选择放手,他也会任由她去追逐。只因为她是阿吟,是尚未出生就已经认识的兄妹。
      横川走过前厅,没有打扰二人,舀了两壶酒端了点心回去。却听见有人说:“如果把池愈拉到我们的阵营,协助他扳倒李故渊,我们的成功率就更大了。”
      “不行,我们不能搅进朝堂的纷争里。如今的朝堂万分飘摇,李故渊在尚且能维持平衡,他一死一定会大乱的,到时候更加民不聊生。”这是小舟在说话。
      “李故渊确实不能死,但架空他,让他成为一个木偶或许可以一试。”裴长庚说,另外,他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照顾贺朗月的情绪。他曾经救过她,虽然她已经同他决裂,但那毕竟是他们两人的事,如果他插手去帮池愈,贺朗月一定会难过的。
      “反正消息我摸清楚了,怎么做你们看着办,好困,我走了。”易尘甩下一句话离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横川走上前道,“不知道你来,没拿你那一份,你喝我的吧。”横川将自己的酒壶递给裴长庚。
      裴长庚摆摆手道:“池愈是李故渊的私生子。”
      横川一惊,明白了池愈每一次主动离开的原因,他原本就对连山归藏没兴趣,因此他不是轻易放弃,而是触到了心事才离开的。“他抢夺连山的原因,也是为了陷害李故渊?”
      “想必是这样。”
      横川坐下来,看了一眼小舟,道:“你怎么想?”
      “我们在江湖里已经身不由己了,没必要参与朝中的事情。这些年来,西溪斋出去的不少师兄都入仕了,我深知这其中的盘根错节,一着踏错,牵连的可能是整个国土的安稳。”横川看出小舟的犹豫纠结之处,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无比想替朝廷铲除掉这个毒瘤,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在其位不谋其政,就该早些让与更加贤能的人。
      “长庚,你刚才说有办法架空李故渊。”从家国大义考虑,李故渊这样的人实乃朝堂蛀虫,不除不快。
      “我在朝中认识一些命官,现在南方洪灾肆虐,让他随行去治水,之后再找个由头说他治水有功,当地百姓希望他留下来,谅他在地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穷乡僻壤之处缺医少药,就再回不了京了。”
      “他在朝中树大根深,这法子能奏效吗?寻常的命官上书怕是动不了他吧。而且地方百姓也要生计,他盘剥地方财政怎么办?”小舟问道。
      “平时确实有些难办,但现在,他已经赋闲在家,就差一股东风了。至于地方,我知道扬州知府素来勤政,软硬兼施,而且不畏权贵,就让他去扬州吧。”裴长庚道。
      “也好。”横川说。
      “十二门少了李故渊的支持配合,虽没有触及他们的命脉,但无疑像是猛虎断了一足,绝对算得上重重一击的。”
      “这事我们要知会朗月吗?”裴长庚问道,他不确定贺朗月此刻将池愈摆在心中什么位置,这事怎么说都与他有牵扯,无论是坦荡还是隐瞒似乎对她都是一种伤害。
      “告诉她吧,从你口中知晓总比从别人那里听来要好。”小舟道。
      “那我现在就去找她,顺便草拟好信件,得加急送出去。”裴长庚转身离开,刚走了一丈远又折了回来,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递给横川,道:“这是我和朗月取阳关令时,盒上有个拼图,拼好后是这样的形状,我专门记住画下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说法,你们看看。我走了。”
      “辛苦你了,长庚。”
      小舟呷了一口酒,顺手抹了抹嘴唇。横川见她如此豪迈,不禁莞尔,将手中纸条铺在小舟面前,道:“我没印象,你见过吗?”
      小舟将纸条转了几个方向,“好像见过,应该是在某本书上……是什么呢?”小舟皱着眉头。
      “想不起来先不想了,来,喝酒。”横川拿起酒壶朝桌上小舟的酒壶上轻轻一磕,自顾自地灌了两口。他知道喝酒太猛不好,但还是喜欢酒的辛辣味直冲咽喉的感觉,随后的甘甜的醇香蔓延胸口。
      小舟伸出一根指头比划着,感觉那个图案已经十分明晰地涌现脑海了,话就堵在嘴边说不出来。横川一句话也不说,眯着眼睛笑着看她。
      这时,只听得咣得一声,似乎是有人从墙头跃了下来,“有人!”横川警觉地站起来,将小舟护在身后。
      小舟听见了声音,但夜色太黑她连人影都看不清,也就不添乱地缩在横川背后的阴影里,伸手抓住了手边的十步剑,递到横川手中。
      没有更多的声音了,靠墙的地方长满了荆棘草,只要和衣服摩擦就会发出声音,对方只要移动便会暴露位置。横川上前几步,看到草丛中横卧了一个人,一动不动。他疑心对方故意引他上钩,装作昏迷的样子,弯腰捡了一粒石子以内力掷了出去,正中对方脖颈咽喉的位置,仍然不为所动。
      他跑了几步靠近,见那人穿着暗灰色麻衣,脸色铁青,嘴角流血,身形佝偻着,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蹲下身扳起那人的肩膀,看清了他的面目。
      “是谁?”小舟问道。
      怎么会是他?横川惊讶道:“是钱添成!”
      “师兄?”小舟快步跑了过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把他带进屋里,我去找五师兄来。”
      “走亮堂的地方,避开暗处。”横川道,他没想到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这里如此之近,看来是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对方一定会提前下手。
      小舟敲响五师兄的房门,告知他去横川屋里帮忙诊治钱师兄,自己又在草堂各处跑了一遍,告知了今夜巡查的弟子们万万加强防卫,遇到突发情况要及时吹响哨子,绝对不能大意。
      钱添成一直没醒,小舟坐在廊前的长椅上,靠着木柱。钱师兄一定是又知道了什么细节赶来送信,但是被人盯上先出手了。这个消息很可能就是和谢大师有关的。谢大师如果真的活着,受损最大的人会是谁呢?他生前惩恶扬善,最受尊重,没有树敌。是谁这么急着下手呢?还是说自己猜错了。
      两年多前,小舟初下山的时候,曾经帮了钱添成一个忙,这也是他一定会收留明在明存的原因。这个人情说来也不复杂,正与黑白双刹有关。他们二人贪财,妄图劫掠四海银庄的银库,竟然绑架了钱添成的妻女要挟。钱添成武功不弱,但不敢出手。正在为难之际,小舟出现了。她初入江湖无人认识,因此经过时佯装受惊害怕地跌坐在地上,用匕首挑断了捆绑钱师兄妻女的麻绳,又眼疾手快地点了两人的穴道。
      这才给钱师兄创造了救下妻女的机会。那时的小舟点穴功夫学的不到家,点了两次才中,差点险险地将自己也一并赔进去。初生牛犊不怕虎,若是她现在,未免敢与黑白双刹正面对战了。
      索性那黑白双刹也是个健忘的主,抢不到银钱就换地方继续,并没有长期为难他们。但这梁子也算是结下了,四海银庄的其他分支据说收到过好几次的扫荡。常言道,散财保平安,钱添成是个喜欢大事化小的人,只要妻女平安,也没有过去除掉黑白双刹的想法。之前横川他们遇上了假的黑白双刹,这次莫非是真正的黑白双刹再次找上门了?
      “小舟,他醒了,有话和你说。”五师兄走出来,小舟走近时又道,“捡重点快些说,他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了。”
      小舟六神无主地走进去,满脑子都是如果自己没有将明存明在交托给他照顾,是不是就不会给他引来杀身之祸。横川看着小舟进去的背影,想起陶然离去时她哀恸又失魂落魄的模样,为什么人活着,永远在不停地失去呢。得到的那么寥寥,失去的却总是如山一般。
      小舟不是个轻易开口求助的人,她能将明存明在送去钱添成那里,足见她对他的信任,现在这份信任也要失去了。
      “小舟,师兄一直没有好好地感谢过你,当年的事多亏了你。你放心,明存和明在两个孩子很好,你嫂子她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他们很懂事,人又聪明,算账很快。”钱添成语速很快,像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在飞快地交代着最后的话。
      小舟握住他的双手,道:“师兄,我明白,我都明白。”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陶然离开的时候,她都没哭,此刻却再也难抑内心的悲痛。一路走来,她以为自己会越来越坚强、越来越习惯于分别。但却没发现,成长其实是一个逐渐变得温柔的过程,僵硬的内心逐渐柔软,开出花朵来,愈发得娇嫩,容易被打动。譬如此刻,在见过了很多次生离死别之后,她体会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有多么寂寥,也更加强烈地想要抓住身边的每一个人。
      “小舟,谢大师在冷空山手里。他要利用谢大师和葛老头的身份,重新聚集起阳关教来。你要,你要阻止他们。救出谢大师,不要让西溪斋变成下一个,下一个千云峰。” 钱添成大口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粗哑,然后脖子一歪,双手从小舟手中滑落。
      “师兄!师兄!”
      小舟瘫软在床边,横川推门进去,默默地蹲在她身边,伸手抚摸着她的脊背。小舟双手捂着嘴,牙齿咬住虎口的位置,眼泪顺着指缝滴在衣裙上。
      五师兄站在门外摇摇头离去了。这是医者最不想看到的场景,可医者不是神,他无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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