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轨迹》凉拌史莱姆

4、第三章 比小人更可怕的是披着君子皮的小人 我站在讲台

　　我站在讲台旁边，满手的冷汗。班主任微笑着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更接近讲台中央的地方。下面的同学目光

　　齐刷刷的照在我脸上，有兴奋的目光，有好奇的目光，也有因为课间休息被占用的不满的目光。

　　小茂歪着身子，懒散地靠在门口。他眯起眼睛笑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亲切，但斜着挑向一边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满

　　满的恶意。

　　我斜着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在课间的时候带我过来，还要占用别人宝贵的上厕所时间来什

　　么自我介绍？！这不是找骂么？！

　　在众目睽睽下我感到整个人都快基因突变了，浑身都不自在。内急的同志们，对不住了！！我会尽力速战速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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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大家好。我叫做小智……呃……”

　　底下有笑声。

　　我的脸涨得有些发红，语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我是8月8日狮子座O型！我爱好体育，最讨厌背书！喜欢的食物是汉堡，麦当劳的肯德基的都无所谓！最最最讨

　　厌椰菜花！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妈呀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感到有些不安，挠了挠头发，又咧着嘴微笑了一下，想显得有诚意一些。

　　那个……结束了吧？我看了看同学们，又看了看班主任。他们也看着我，一张张心灵的窗口大张着对着我。

　　喂喂……我说，刚刚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么？为什么要冷场啊？！！

　　冷场一秒，两秒，三秒……

　　“啪，啪，啪……”几下单薄的掌声打破了沉默。我扭过头一看，顿时感到很不可思议。

　　竟然是小茂。他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巴掌。

　　紧接着全班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全身的血液有百分之八十都集中到了脸上，于是此刻的我有些面色发红，头重脚轻，宛如喝高了一般。

　　我一低头：“谢谢大家……”

　　小茂对班主任微微点了下头，也不看我一眼就离开了。

　　……等等，什么叫“也不看我一眼”？！好像我很稀得他看似的！去去去！西兰花王子，滚回你的椰菜星吧！！

　　我愤愤的冲着他消失的门口翻了个白眼，愿他们载着我的鄙视砸在他的脑袋上。

　　班主任示意大家可以休息了。结果一下子呼啦啦的来了一大帮同学，争先恐后的……围到了我的身边？！

　　什么？！你们不内急吗？！不想去响应一下大自然你的召唤吗？！课间十分钟就是为了排泄而存在的啊！莫非你

　　们早上吃的都是脱水食物？！！

　　然后，我就被扔进了题海里。

　　“智同学~你好你好！以前没见过你哦，是刚刚搬过来吗？”

　　“你是小智？幸会幸会，你要不要加入体育社？”

　　“呐呐~~智同学平时看些什么书呢？”

　　“我们这里的面包很不错呦，要不要一起吃午餐啊？”

　　“讨厌……明明是人家先看上他的~”

　　久违的冷汗再次沾满了我的手掌，我磕磕巴巴的应付着大家的好奇心，感觉自己像个智障，有语言功能障碍，紧

　　张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我犯傻的样子哈哈哈的笑，说智同学害羞了，好可爱啊。

　　我有些苦恼，一脑袋黑发被我揉成了鸡窝。拜托你们行行好啦，别这么全体围住我……该去哪里去哪里啦！你们

　　该不会认为我比厕所有魅力吧？！！

　　过了好久才打起了上课铃，同学们一副未完待续的表情，这使得我开始考虑下个课间要不要躲到厕所里去。

　　然后时间就过得快了，一节两节三节放学……啊不，是午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小茂看样子不和我同班，那么，他会在哪班呢？

　　想到这里，我拉住了一个女生，问道：“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小茂他在哪班？”

　　那女生听了我的话后明显地一惊：“小茂？！你……认识茂学长？”

　　我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茂学长？”

　　那女生的表情渐渐染上了一层敬畏：“对啊！他是二年级的学长，而且还是学生会长啊！”

　　学学学学长？！那家伙什么时候成了学长了？我磨着槽牙，不敢置信道：“他和我同年，怎么成了学长了？”

　　“他很厉害的，跳了一级……”

　　我气得咝咝的：“所以他成了学长……”

　　学长学长……学你个大头菜啊！！会念书有什么了不起，就算你全学会了也可以低调一点跟着大家按部就班的升

　　学啊！非要跳级……干什么啊，想炫耀你那只比我高出那么零点零零零零一的智商么？！！！

　　“智同学？你怎么了？表情好可怕啊……”那女孩子担心的看着我。

　　我连忙笑笑，一摆手：“没事没事~对了，还有你之前说他是学生会长？怎么回事啊？”

　　“会长就是会长啊。”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文体万能，智勇双全……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很

　　平易近人的~我们都很崇拜他呢。”

　　文体万能智勇双全平易近人？？

　　我用力挖了了挖耳朵。

　　这和我认识的那个是同一个人么？！

　　脑海里顿时闪过早上不堪回首的情景：他把我压制在死角里，温柔地笑着，冷冷威胁。

　　我打了个寒噤，谢过那女生后就独立一人离开了教室。我在走廊上大步地走着，不断越过身旁的人来人往，鞋底

　　好像有点硬，踩在地上“嗒嗒”的，此时的我整个就像一火气冲天的暴走族。可惜的是，与此同时，我的思维却

　　跟不上我的步伐，吭吭哧哧赶不上趟。几年不见，小茂究竟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当然……以前的他就是个让人

　　看不透的家伙，现在只会加个更。

　　此君貌似对于我当年的出走甚为愤慨。我承认当时咱很傻很天真，不过他的表现也成熟不到哪去吧。赌气果然是

　　种很没营养的行为……

　　至于我俩的敌对关系，自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不是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嘛。我俩早就在那次出走前就交恶

　　了，再继续追究赌不赌气的问题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问题是……现在我要怎么办啊？茂同学现在的情况是：一，人家是学长，还是学生会长，权力大到顶，碾死我一

　　普通转学生易如反掌；二，个性不明，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我有敌意。

　　结论：这次转学和送死是同义词，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很绝望，徒劳地思索着有没有能与他对抗的方法，而这也只是加深了我的绝望程度罢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想

　　了，去食堂买了个面包吃，吃完就回到教室趴着等着上课等着放学。

　　办法总比问题多……大不了我装死。我很没责任感地这样决定了，忽然轻松了起来，一下子就睡着了。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因为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我睡得有些迷糊，恍惚间总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闭

　　着眼睛都觉得很晃。我不情愿地睁开快粘在一起的眼皮，看到窗外一轮橙红色的夕阳灿烂地发光发热。教室已经

　　快空了，剩下的那几个男生见我醒了便说：“啊，智同学。你终于醒了！今天的值日有你，我们已经做完了，一

　　会儿你不要忘了关窗户锁门。”说罢就背上书包离开了。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什么叫“终于醒了”，你们不会叫我一下么……转念一想，我刚刚转来，女生全把目光投向

　　了我，同班的男生心里肯定会有些不舒坦啊。所以才在这种小地方暗中报复？

　　唉唉，男人的嫉妒心也很可怕啊……

　　我叹着气，重新趴回了桌子上。没有人的教室很安静，几乎有了种神圣的感觉。我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小的时

　　候，我趁着没人，把黑板画得一塌糊涂的事。当然，那并不是我的主意……而是——

　　我摇摇头。讨厌的家伙不要破坏我美好的回忆。

　　我继续出着神，神游了一半，忽的听到了一个风轻云淡的声音。

　　“你是什么时候养成了迟到的坏习惯的？”

　　生活总是充满了悲剧。

　　学生会长眯起一双绿莹莹的眼眸，和蔼可亲地笑着向我款款走来。

　　我仿佛是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全身僵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往桌子上一倒：装死。

　　他的步子顿了一下，嘴里出现了一声短促的气流截断声，好像是个嗤笑。

　　我被那笑声激怒了。

　　我靠。春风吹，战鼓擂，我智大天王怕过谁！不就一区区小椰菜花，还是蔫的——哪用得着装死？！

　　我很有气势地猛抬起头，俩手往桌子上一撑：“有话说有p放！！！”

　　一抬头就不可避免的和他打了个照面。让我意外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嘲笑，反倒是一副被逗乐了的样子。他走

　　到我的课桌前，很自然地坐了上去。

　　我以后上课睡觉要坐着睡！！！这张桌子不能要了，染毒了，我要用浓硫酸消毒啊啊啊——

　　小茂无视我内心的尖叫和抗拒的眼神，很悠闲地翘起了腿，冲我笑吟吟道：“对我不敬的罪是很重的……你真的

　　很有勇气。”

　　我用我的眼白部分对着他。你当你是谁啊？我还就不敬了怎么着吧，我还不敬到底了我。我暗地捏紧了拳头，直

　　直地向他的脸揍去！

　　“啪！”

　　很扫兴的声音，拳头被接住了。我撇撇嘴，又失败了，好像就从来没成功过，唉唉。

　　他却很兴奋地挑起了嘴角，将我的拳头缓缓捏紧，像是又抓住了我的什么把柄一样。

　　“小智啊……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可以惩罚你的机会了？”他握着我的手，贴近了嘴边，像是把我的手当成了他

　　演讲的话筒。他的吐息吹得手麻麻痒痒的，我用力一抽，没抽出来。他看看我愤愤不平的模样，又笑了：“或者

　　……我可以把这个理解为是邀请？”

　　“请……”我咬紧了牙齿，说话都变成了气声，嘶嘶作响。“请你去死吧——！！！”我如同超级赛亚人一般地

　　爆发了，奉上了我惊天动地的另一个拳头。

　　“啪。”

　　我的拳头出现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中。

　　他露出了一脸“唉呀呀”的表情，笑得优雅极了：“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我肺都快气炸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拳头上，却愣是挣不脱他。我这边气得满脸通红，他老人家却依然笑

　　得和气，手下的动作也很柔和，就像古代的大侠在和人比拼内力。唯一不同就是这位茂大侠没有和我掌心相对，

　　而是用几乎要把我捏碎一般的力道攥着我的拳头。

　　我全身不断较劲的同时，他还在不紧不慢地说教着。

　　“早上不是和你说了？放学后来学生会打扫卫生？食言而肥总是不好的吧……”

　　我一听这话，忽然想起班上那几个没女朋友的小气鬼，一下子火了。

　　“打扫卫生？！不好意思，本大人抢手得很，想让我打扫卫生的人多了，您到后面拿号排队慢慢等吧。”

　　他有些不解地扬了扬眉毛：“嗯？”

　　靠，就连说话的时候他也不松手……你是大钳蟹么？

　　我只得不耐烦地解释道：“今天班上正好轮到我值日，很巧吧？”

　　小茂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又看看昏黄的天色，露出了沉思的表情。顿了一下后，他叹了口气道：“算了，

　　今天太晚了，暂且饶过你，以后再说吧。”

　　手上的力道松了很多，但还是没有放开。他依旧坐在我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逆着光，把我完全地笼罩进他的阴

　　影里。我一下子恐慌了起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逃离了他的影子。小茂不说话，冲着我笑，眼睛微微眯起，那

　　双莹绿的眼瞳在暗中显得更亮，仿佛是某种常年生活在暗中的生物一样，有点不详的感觉。

　　“小茂。”我开口叫他。他名字的音节平平地被我的声带发出，一瞬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我……有多久没

　　有再开口叫他的名字了呢？自从，我俩决裂以后，就再没叫过了。我忽然有些感慨，我和他，到底是怎么闹到今

　　天这么僵的呢？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他听到我叫他后也是一愣，过了良久才回道：“怎么了？”

　　“放手，”我移开了视线，固执地盯着黑板，不去看他的表情。“我要去做值日了。”

　　他这次倒是很干脆地放开了我。我的立场不够坚定，还是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对着我温

　　和地一笑，说：“我帮你。”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惊讶之余也很高兴。于是便昏了头，把前仇旧恨忘了个干净，抱了两把笤帚递了一把给他

　　：“太好了！这下可以早回家了~”

　　小茂接过了笤帚，笑得很贤惠。

　　那些没女朋友的家伙果然差劲，基本上什么都没干，把所有的工作都撂给了我。要不是今天有小茂帮我，我非得

　　天黑才回家了。我扫了一阵子，有些疲倦了，便把身子往墙上一靠，看着教室那头的小茂。他居然真的在打扫，

　　而且效率还不低。我看着他，对他有了些改观。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啊。在很久以前，他曾经对我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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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那已经是久远到我都快记不起来的事情了。

　　我拿起了笤帚，继续着我的清扫工作。

　　两个人比一个人快好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到最后我俩开始很无聊的比赛看谁扫得快。我关上窗户锁好门，拎

　　起书包走在走廊上。学校已经空了，有种落寞的气氛。走廊发暗，远处看起来黑洞洞的。我心中有点发毛，又怕

　　小茂笑话我，只得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小茂也没再和我说话，只是静静的走在我的身旁，保持着肢体不会接触，却又能感受到对方存在的距离。

　　真是奇怪，之前我还很讨厌他，很怕他，此时此刻却有了种安心的感觉。难道是我的感觉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我

　　一路检讨着自己，乱七八糟地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校门。

　　小茂依旧在我身边不紧不慢地走着，气息平稳。我最终还是受不了我们之间这种诡异的融洽气氛，开口打破了它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几年不见，你变得健忘了。”他的语气平和，丝毫不受我的影响。“我可是你的邻居，当然会和你走同一条路

　　了。”

　　我被他说的没词，可还是想和他吵一架。连我自己都奇怪我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我正想着怎么才能让他陪我吵一架，他却先发话了。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几秒后，我说：“还不错。那边大家人都很好……也很照顾我。住宿其实也挺

　　有意思的……”

　　他看着我，好像在听着，又好像只是在看着我发呆。

　　于是我只好礼节性地回问他：“你呢？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他还是继续望着我，一直望着。在我马上就快被他惹恼之前，他忽然开口了。

　　“糟透了。”他的视线依旧没离开我，脸上带了个嘲讽的笑容。“是我有生以来最糟糕的日子。”

　　我一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