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紫菜玻璃心

6、五绝美人

　　只见这人身量和他一般，有些瘦，络腮胡遮住了大半个脸，脸上粗得很，但一双眼睛倒是灵气十足。鹿鸣心里顿时明白了。他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位置，那汉子奇怪道：“怎么？我脸上有花？”
　　“哈哈。看，来了！”鹿鸣不敢再说话，指着台上，那汉子闻言朝台上看去，只见帘子揭开，三个女子鱼贯而来。
　　“嚯！真美啊！”他两人同时赞叹道。
　　这三个女子与之前的更为不同，如云一般飘然而来。又看模样，左边一人一身雪白纱衣，清冷绝俗，如冰似雪，十六七岁模样，眉眼低垂，神色哀婉，我见犹怜；右边一人，穿了藕色纱衫，头上束着金带，肌肤如雪，面目灵动，姿容绝色，不可直视，宛如墨玉的一双眼睛看来看去，似乎对下方的观众十分好奇。
　　中间一个，“呃，中间那个怎么用遮住了脸？”鹿鸣小声嘀咕。
　　那汉子道：“只怕是天仙下凡，只看那身量就知道绝非一般！”
　　“没错！没错！”鹿鸣啧啧称赞，“美人如花隔云端，犹抱琵琶半遮面！这才是营销的好手段！”
　　“看不出小哥长得一般，出口倒是成章！好一个美人如花隔云端！我喜欢！”
　　鹿鸣瞅他一眼，心道这人可真不会说话！
　　就在这时，青夫人又出来了，她轻咳一声，朗声道：“诸位，这就是我们今日的三位候选者！左边的，是如烟，所谓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一柄入太玄。”
　　如烟上前一步，微微一点身，下方惊叹如潮。鹿鸣心道，“果然人如其名。”
　　青夫人又道：“右边一位，是青梅，正所谓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这个青梅娇俏可爱，与如烟十分不同的风格！
　　“诸位，中间这位......”青夫人顿了一顿，故意不说，下方顿时吵嚷起来，“快掀开看看！我们要看！”
　　“各位，想看这位，需要拿钱来。”
　　“拿钱？什么钱！我们可都交了钱！”有人不满大喊。
　　鹿鸣瞅了一眼身边的汉子，见他捂着嘴，刚才就是他喊的。
　　“就是！就是！我们都交了钱！赶紧掀开！”
　　“诸位！奴家听闻江湖有个武林美人榜，上面将天下美女都按照色艺声香武评为五等绝色。据说昔年昆仑道主殷俗流之女，殷玉柔便是美人榜第一的五绝美人。可惜奴家生不逢时，未曾得见。可如今嘛，我金一楼也要评一评这武林美人榜！”
　　“哈哈！青夫人此言差矣。那武林美人榜和武林公子榜都是天下公认的，你金一楼虽然有名可毕竟是烟花之地，难不成还要与天下第一美人殷玉柔相比吗？只怕还不够资格！”
　　“阁下是......哦是了，你是江南桃花潭的桃花客何奈何！我认得你！你说我金一楼没资格与殷玉柔相提并论，那你说什么人才有资格？”
　　那何奈何没想到一个青楼老鸨竟然认得自己，稍稍吃惊，不过还是说道：“殷玉柔出身三道之首的昆仑道，第一她是殷道主之独女，身份尊贵。二来，她是武林至尊苏红衣的妻子，江湖第一的神仙眷侣！第三，殷玉柔虽为女子，却颇有豪侠之气，当年未嫁之时，曾因苏红衣之提亲，亲自前往仙岳宫退婚，如此胆气，只能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第四，她师从殷道主，一身武艺也十分不错！单就这四点，天下女子，谁人可以比肩！”
　　“哈哈！何大侠原来是个溜须拍马之徒！你只说殷玉柔世家尊贵，出身何其不凡！须知这天下江湖，英雄莫问出处！如此简单的道理，你却不知吗？”
　　“你！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好了！何大侠不必解释。诸位，依我说，既然来看我金一楼的花魁赛，那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交齐了钱，自然不会让大家失望！”
　　下方窃窃私语，鹿鸣心中想的却是刚才何奈何的一席话，那五绝美人殷玉柔的女儿此刻正在鸣鹿山庄做客，不久前自己还因为她被甩了两个大巴掌。“不过苏小珍倒是挺好看的！”
　　他望向台上那蒙面女子，忽然道：“多少钱？”
　　青夫人朝他看来，“这位小哥，金一楼从不明码标价，如果你觉得合适，万两黄金也不嫌多。若是我们觉得合适，一枚铜板也不嫌少。”
　　“我身上可没万两黄金，这样吧，既然来了，也不想白走一趟。”他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青夫人让人取了。
　　“好！这位小哥出手豪气！今日定不会后悔！”
　　“我出一百两！”
　　有人抛出钱袋。
　　“我五十两！”
　　一时间，银钱如雨落。
　　“小哥！小哥！打个商量呗！借我点钱，我之后还你。”
　　鹿鸣瞅了一眼方才那络腮胡汉子，“不是我不借给你，实在是我也没钱了啊！”
　　他心里说道：“我可不想和你这个唐门的家伙有关系！”
　　“别啊！我都瞧见了！你那钱袋子不少金子呢！你借我一个，我肯定还！”
　　鹿鸣摇头。
　　挪开。
　　抓紧钱袋。
　　钱财随是身外物，却不能轻易散财，出门在外，最忌讳露白。鹿鸣有些后悔。
　　“既然如此，那这样吧！”汉子急切道：“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唐门吗？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算了！我不想知道！”
　　“别啊！小哥，我真的还！我唐春雨从来不会欠钱不还！”
　　鹿鸣见此人模样，心里又道：“若是我不借，只怕他随时给我来一根毒针暗器，那可得不偿失！唉，也罢，以后少和陌生人说话便是了！”
　　“行吧。相见便是有缘，我借你。”鹿鸣慢吞吞从袋子里拿出一锭金子，唐春雨连忙抓了过去，兴冲冲地交上去了。
　　“好兄弟！我叫唐春雨，你叫什么？我一定还你！”
　　“我叫鹿鸣。”
　　“小鹿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哈哈！”
　　这时，青夫人道：“好了。诸位既然都交了钱，那花魁换届便现在开始！有请湘夫人！”
　　忽然花香四溢。
　　片片桃花红雨从天而降！
　　众人震惊抬头。
　　“哇！好白一朵云！”鹿鸣赞美。
　　唐春雨瞅了一眼鹿鸣，“那是湘夫人！可不是一朵云！”
　　湘夫人如云一般落了下来。
　　鹿鸣听到周边的人吸气，吸口水，啊啊乱叫。
　　他想：“真的好香。”
　　湘夫人果然是花魁之姿，面若春花，眼如秋波，轻轻傲视，众人无不折服。
　　“诸位，久等。”
　　声音婉转，沁人心脾。
　　“湘夫人！湘夫人！”群情激动！
　　青夫人道：“安静。”
　　“诸位，湘夫人会亲手揭开中间人的面纱！”
　　湘夫人袅袅婷婷，飘到台子中央，开口道：“金一楼自二十年前创建，致力于为世上无家可归之女子提供一个庇护安身之所，我等虽出身烟花，却非那等只知卖欲之人，方才何大侠说金一楼没有资格参与武林美人榜的排名，我黄湘儿第一个不同意！”
　　何奈何是个白面男子，在下面听了这话，脸色涨红一片。若是青夫人，他或许还有胆子辩上几句，然而这湘夫人，宣州府第一花魁一出现，他的魂儿都飞了，哪里还有力气辩驳！只能在那里站着，好像所有人都在指责他不识趣！
　　这天下女子之中，美色自然是殷玉柔第一，可那毕竟是多年前的人物，就算是活到现在，那也美人迟暮，而这金一楼的美人却如日中天，灿烂如花。
　　“就是！金一楼凭什么不能参榜！何奈何，你是眼瞎了吗！”
　　有好事者出言讥讽。
　　湘夫人摆摆手，道：“妾身十岁入金一楼，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至今已十年矣。这一路而来，万苦千辛，幸得诸位看顾，能有今日。妾身再次拜谢！”
　　湘夫人盈盈一拜，众人几乎晕头转向，连连呼叫不敢。
　　鹿鸣心道：“这湘夫人若在我的世界，只怕会是女强人！三言两语，哪个男人能顶得住！实在是厉害！”
　　湘夫人走到面纱女子跟前，微微颔首，玉手芊芊，轻轻将那面纱往上一揭！
　　全场寂静。
　　针落可闻。
　　鹿鸣却微微皱眉。
　　“这......可不值一锭金子。”
　　但是令他奇怪的是，在场所有人，包括男人，女人，都流着哈喇子，双眼放光，几乎像是入了神。
　　鹿鸣揉了揉眼睛，心道：“难道是我眼瞎？”
　　他看向身边的唐春雨，只见唐春雨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色鬼模样。
　　鹿鸣扯了扯唐春雨的袖子，“唐兄，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那分明就是个普通女人，虽然也算是清秀可人，可比起之前那几位，简直是云泥之别！说她是能上武林美人榜的，会不会言过其实了？！”
　　此言一出，唐春雨无有反应，倒是那台上被揭开面纱的女子从他看了过来。
　　鹿鸣尴尬一笑，这话心里想想就好，被当事人听见，那可挺尴尬的！
　　“这位小哥，觉得奴家不美？”
　　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婉转多情，带着一丝魅惑，甜软可口，入耳只觉三魂七魄都要飞升！
　　鹿鸣挠了挠耳朵，有些发痒。
　　“倒也不是。”
　　“哦？倒也不是？这话听起来，可有些将就，强人所难啊！”
　　话音未落，那女子鬼魅一般，竟然出现在鹿鸣近前。鹿鸣使了些小手段挤到了最前面，就在台子下，那女子站在台上，居高临下，从上面低头看着鹿鸣。
　　鹿鸣头脑有些发晕，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干笑了一下，“没这么近距离看过美人，真是叫人脑壳昏！见笑见笑！”
　　谁知那女子却面色微变，看着鹿鸣有些神色奇怪。
　　“你叫什么？”
　　“哦哦，我叫鹿......鹿杖客！”
　　“鹿杖客？好。这位鹿杖客小哥，奴家素素，不知道小哥可否赏脸，与奴家共进晚餐？”
　　“啊？这.....这不好吧。”鹿鸣的眼睛瞟向那位叫做青梅的灵动姑娘，素素笑道：“原来小哥喜欢那种类型！”当下便道：“青梅，过来。”
　　青梅便走了过来，见了鹿鸣咯咯一笑，鹿鸣脸色一红，“青姑娘好。”
　　“什么情姑娘，奴家叫青梅。”
　　“哦哦，青梅姑娘好，我叫鹿杖客。”
　　“鹿杖客？真是古怪的名字。你上来。”
　　鹿鸣看了看周围，那些人依旧处于一种古怪的状态，他心里有些发毛，这明显是不对劲的。当下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百万字的阴谋论，比如青楼女子剥皮客，魅惑大法吃人肉的怪事。
　　“那个......就不上去了吧！我就看看就行。所谓距离产生美！有些东西吃到嘴里，就会觉得失去了魅力！”
　　素素闻言，倒是一笑，鹿鸣心跳加快，挪开眼睛。
　　“只是吃饭，多少人求而不得，你果然不来？”
　　湘夫人也走了过来，青夫人也走了过来，如烟也走了过来。
　　“小哥儿，来嘛！”
　　鹿鸣内心挣扎。
　　如此阵仗，便是如来佛来了，也要还俗啊！
　　也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子就疯这一次！
　　“好！众美相邀，不去枉为男人！”
　　他挤开人群，大踏步上了台子，青梅轻轻拖着他的手，拉倒后台去了。
　　素素微微一笑，湘夫人见状，连忙说道：“诸位！花魁换届继续！”
　　这声音一出来，所有人好似还阳回魂，纷纷骚动起来。
　　唐春雨却看着消失不见的鹿鸣所在之处，一脸奇怪。
　　及至晚间，鹿鸣在青梅陪伴之下听了曲儿，赏了乐，吃了茶，饮了酒，多少美食下腹，早将之前的那点疑虑泡在九霄云外。此刻躺在仙人榻上，手里拿着一串葡萄，正吃得香。
　　青梅得了空出来，脸上笑意皆褪。
　　“草！丑八怪，什么啊！等查清你的底细，老娘就剥了你的皮！”
　　她一脸嫌恶地喊来一龟公，“外面如何了？”
　　“结束了。主人让问问，查出来没有？”
　　青梅摇头，“主人是不是看走了眼？这小子就是个混蛋，哪里是什么高人！”
　　“既然如此，稍后就处置了他。”
　　龟公褪去，青梅在帘子后面看了看外头，华灯初上，金一楼笼罩在五彩缤纷的焰火之中。她看着那些男人的脸，冷笑道：“男人啊男人，真是一群烂泥！若非主人的命令，我才不会碰你们呢！”
　　青梅十二岁进金一楼，在青夫人调教下，声色艺三绝，其实她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能力，那便是武艺也不错。就像金一楼，也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好！”
　　外面掌声雷动。
　　湘夫人的声音传来，“本届花魁已定，就是我们的素素姑娘！诸位，今后素素还需要各位多多提携捧场！”
　　“那是自然！素素姑娘，千金买笑，我等甘之如饴！”
　　不一会儿，台子撤去，客人鱼贯而入。
　　花魁换届乃是宣州府大事，今夜也是金一楼日进斗金之夜晚！多少豪客一掷千金，在这楼里散尽家财。
　　几女陆续进来，李素素看了一眼青梅，青梅上前，低语几句。李素素嘀咕道：“普通人？你确定他不会武功？不可能。就算是一流高手也难以抵挡我的娲皇功！为何他可以众人皆醉他独醒？走，去看看！”
　　一行众人来到鹿鸣所在的雅舍内，谁知开门一看，哪里还有人？
　　“人呢？”李素素有些吃惊。
　　青梅更是惊讶非常，“他明明喝醉了！刚刚还在这里吃葡萄呢？”
　　李素素冷哼一声，面色一沉，“很好！很好！金一楼这么多人，竟然让一个臭小子耍了！青梅，你亲自去，将他擒回来给我！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藏着什么秘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