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余光里的沉默 橘窗子
那个时候的天空，是粉红色的，是镶着金光的粉红色。映衬到窗户上，窗户都被染了色，染成了橘色的光源，再发散到需要光和美好的地方，不求感恩，不图回报。它就那样的待在那，大家都习以为常的待在那。
沈林在十岁的时候得了市级未成年组钢琴比赛的第一名，其中还有一位眼疾患者为同期竞争者，叫做白暮椿，比他小一岁。技巧上，这两个人弹得不相上下。但最后还是沈林更胜一筹，获得了全市第一。评委给他的评价是：干净、纯粹、自然。
可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劝慰沈林，让他把那个奖杯让给白暮椿。
这是大人最喜欢看到的情境，“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沈林也照做了，毕竟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拒绝，他也不敢拒绝。可小孩子的占有欲，仿佛像一剂慢性毒药，缓缓的与血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白暮椿的眼神——清白的审视着这个世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清舒，沈林极其讨厌他这副的神情。
是的，白暮椿那时想要那个奖杯，无论如何都想要，因为他认为那本该属于他，他接受的教育就是那样，他整日整日的练琴，整日整日的学盲文，就是为了把琴弹的更好，这本该属于他。可是也许只有未来的他，才会知道这仿佛是一把刀子，给他光辉灿烂的人生留下了一个抹不掉的黑点，是那么的醒目，那么的刻骨铭心。他在众人的推搡下，手上恍然间多了一个奖杯，周围的声音乱糟糟的，他的耳朵有点痛。但他还是笑了出来，他是喜悦的。
沈林从梦中惊醒。今年他二十七岁了，距离那件事的发生，已经过去了十七年。但他仍会时常的梦到，梦到一个年仅十岁的小男孩，独自面对成年人世界的辛苦与恐惧，那阵仗，吵闹极了。他依旧害怕到发抖，自从那之后，他恐惧人多的地方。可现在的他是一所大学里的钢琴教授，一名颇具威望且“伟大”的钢琴家。
他的卧室很朴素，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束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橘色的光。这束光，是整个卧室唯一的色彩，也是整个卧室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小舅，您醒了？要喝水么？”说话的是许新雯。一名女高中生，沈林远房表姐的女儿。她从小就跟着他学弹钢琴。资质不错，但很懒，一点都没有少年沈林当年的风采。
“眼睛酸么？需要药品么？”
“不用了，瞎了那么多年，吃什么都不管用的。”沈林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微冷，拄着拐杖来到了客厅。
客厅也很空旷，有一个灰色的沙发、一个小圆桌，还有一架钢琴，黑色的。客厅和餐厅厨房连在了一起，呈一个竖长条的样子。对流风吹的他有些冷。
“新雯，窗户关上吧，”沈林摸索着坐到了沙发上。
许新雯关了窗，沈林的耳边安静了许多。
“你不要总跟你父亲对着干，他是一名警察，忙是正常的。”沈林开口道。
“嗯嗯。我会的，可我不能摆正心态，毕竟沈风静临死前也没能看到他。”许新雯说起这件事依旧是眼含热泪。
“他在执行任务，还有许新雯，风静是你母亲，那你觉得你是一个合格的孩子么？”沈林微怒。
“舅舅就一直是一个合格的孩子么？我从来都不恨他，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小舅，您照顾好自己，给您买的盲文书放在床头柜的第一个柜子里了。我先去上学了。”许新雯的嗓音有些嘶哑，她迅速的整理好垃圾袋，然后离开了房间。
沈林依旧坐在沙发上，听到关门的声音，舒了一口气。“合格的孩子，沈林呐沈林。”沈林自言自语。
许新雯走进电梯里，电梯里有位漂亮的女性，长长的黑发披在背部，眼睛像一对葡萄，又黑又亮，鼻子娇俏，唇部粉嫩柔情，最绝的还是那一对眉毛，舒适蔓延，风情万种，细柳如腰。
许新雯低下头。
“怎么？你看不见我么？”吕漫漫红唇微启，戏谑的看着许新雯。
“当然认识了，吕阿姨。”许新雯不甘示弱，紧紧的盯着她。
“诶，我的好宝贝。”
许新雯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电梯一开，立马冲了出去。
吕漫漫低头含笑，也紧跟了出去。
“诶诶诶，主播这呢这呢。”彭可姜冲着许新雯疯狂招手。主播是彭可姜给许新雯取的外号。
“来了来了来了。”许新雯环顾着周围，拍打着彭可姜。
吕漫漫蓄势待发，从门后面出来，戏谑的盯着许新雯，好像在说，让我抓到把柄了吧？又对彭可姜说：“小伙子，你是不是追新雯呢？”
“幼稚！还有不要跟着我！”许新雯挡在彭可姜的面前。彭可姜躲在许新雯的后面。
吕漫漫提了提手中的垃圾，“谁跟着你啦？我只是扔个垃圾。喂，小子，别乱动手脚。”吕漫漫说完，转身就回家了。彭可姜立马松开了捏着许新雯肩膀的手。
“神经病，你不用搭理她。”许新雯盯着吕漫漫的背影，毫不客气的说。
“嘿嘿，你刚才好霸气呀。”彭可姜挑着眉毛坏笑。
“你这什么表情？怎么贱嗖嗖的？”许新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
“嘿嘿人家只对你贱啦”彭可姜低下头蹭着许新雯的肩膀，一副小女生的样子。
“恶心，快点骑车骑车。”许新雯嘴角的笑浮潜着，她真的很想笑。但还在用力把嘴角向下。
“好嘞，我的大小姐。”彭可姜动作利落，许新雯坐到了后座上。
许新雯高三，彭可姜也是高三，彭可姜骑着自行车。
城市间的微风吹起两个人的外套和头发。这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玩耍，跟着风迎着雨，相互陪伴，相互取暖。许新雯学习成绩很差，但彭可姜一直前三甲，也没看他学啥，真是够气人的。
“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你姐姐？”彭可姜有点好奇的问了问。
“不是啊，怎么可能，她是小舅的邻居，想当我舅妈好久了。怎么样？看上啦？”许新雯嘿嘿的乐着。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怎么能？为夫不好他人之色。”彭可姜欠儿欠儿的说。
“你可那跟谁为夫呢？”许新雯上去就是一脚。
“诶打不着打不着。”彭可姜抬起双脚，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躲开了。动作有些搞笑，这还是骑着车。
许新雯懒得理他。
“小舅怎么样啦？咋还摔了一跤？”
“我舅，是我舅舅！” 许新雯要不是看他骑车，真想“较量”一番。
“好好好，你舅舅，你舅舅，那你舅怎么摔了？”彭可姜安抚着许新雯。
“不知道，好像是跟白暮椿吵起来了。”
“不是，两个瞎额额盲人咋吵起来的？”彭可姜一个急转弯避免了一场战争。
“好像因为什么钢琴的比赛？我也不敢多问，白暮椿这个人不能在小舅面前提。”许新雯回道。
“咋了？他俩有......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彭可姜一脸好奇，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秘密？不至于，可能像那种艺术家，因为艺术吵架，不是很正常那个么？反正跟你没关系。”许新雯上下打量了一下彭可姜，冷笑了一下。
“不是，有这么嫌弃你好朋友的么？”彭可姜打小大言不惭的说要娶许新雯为妻，但他也只敢帮她挡挡桃花，过过嘴瘾，这么多年，有贼心没贼胆，不敢表白但又时时刻刻都在以玩笑的方式表白。但他可不是傻子，关乎于两个人的距离和界线，他会时常的点一点许新雯，他才不要当许新雯最好的朋友。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是许新雯不喜欢他，这样做会不会让两个人的关系没有退路可言。他想赌一把，以自己对许新雯十几年的了解作为底气。
许新雯懒得搭理他，她这些年的桃花，都被他一枝枝给掐了，烦他还来不及呢。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夕阳像是一团烈火，橘色的光正漫步在这座慵懒的城市。整个画面像是一幅油画，浓颜重墨，相得益彰，仿佛把舒适这两个大字刻在了画面上。自由奔跑，笑声漫漫。
吕漫漫尝试着敲了敲沈林的门“咚咚咚”。她抿了抿嘴巴，清了清嗓子。
“来啦，谁啊？”沈林正在翻看那本盲文书，扯着嗓子问。
“哦我吕漫漫，沈老师。”吕漫漫变得温柔许多。
“我做了些饼干，想给您尝尝。”吕漫漫补充道。
沈林开了门，沈林长得颇为英俊，但脸上有一些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不容易看得出来。他的英俊也是清爽的风格，他留着寸头，眉骨美感十足以及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眼睛又很深邃，尽管看不到光亮，但它成为了光源。吕漫漫这么想。
沈林盲人的身份给眼睛增加了一种清澈的神秘感。像是没看过世间的黑暗，带着光。尽管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但它清澈无比。吕漫漫自从上次搬来这里，在电梯里偶遇到沈林，她的心就一直被牵着。
“沈老师，您方便么？”吕漫漫向屋子里探了探。
“哦方便，吕小姐请进。”沈林绅士的伸着手。
吕漫漫之前也来过他家，干净，一尘不染。
吕漫漫把饼干放在了餐桌上，又搀扶着沈林坐在椅子上。
“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吕漫漫把饼干递到沈林的手上。
“谢谢。”
吕漫漫一直盯着沈林看，她是不害羞的，毕竟，沈林的眼睛看不到她。吕漫漫看着五官棱角分明的沈林，他的嘴巴咀嚼着饼干，舌尖时不时地探出来一点整理嘴唇上的饼干渣。吕漫漫的心有些痒痒的。她咽了咽口水，然后转移了视线，嘴角的笑再也抑制不住，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坏事”。
沈林吃着饼干，饼干渣掉在了身上，吕漫漫未曾反应便伸手帮他整理。
“沈小姐，你这是干什么？”沈林往后面躲了躲。他只感觉自己的衬衣被人用手摸来摸去的。
“啊沈老师，抱歉，那个饼干渣弄到你衣服上了，我给你整理整理。”吕漫漫收回手。
“哦谢谢......”空气安静了一会。
“吕小姐一定长得很漂亮，饼干很好吃。”沈林笑了笑，然后又自己整理了衣服。沈林一笑像是清晨的一缕阳光，哪怕是尘埃，都会在空中雀跃欢腾。
“你喜欢啊？那就好。”吕漫漫低头捋了捋头发。
“很喜欢。”沈林眼睛弯弯的，有些空洞的黑眼珠映衬着吕漫漫的样子，干净的不像一回事。吕漫漫甚至怀疑，她的一举一动，他是不是都看得见。那实在是太清澈了，吕漫漫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珠里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的模样，她甚至害怕，自己偷偷所做的一些行为会被一览无余，比如此刻的她，正在做着一些事情。
吕漫漫把手在沈林的眼前晃了又晃。吕漫漫看着沈林，她的眼睛里像是有了光。
沈林的眼睛眨了眨。一脸懵懂的问：“窗户没关么？怎么起风了。”
“我看看去，你先吃饼干。”吕漫漫有些许的慌张，她的手扇动的速度并不快，她吓了一身冷汗。
“沈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吕漫漫假装的关着窗户，突然问了句。
“可以。”沈林点了点头，憨憨的，有些可爱。
“你......你谈过女朋友么？”吕漫漫盯着他看，并未坐在椅子上。
“啊？我没有谈过，是个瞎子，没人要的。”沈林笑道，她的目的是在是太明显了。
“怎么会？太没有眼光了她们，还好……”吕漫漫想说还好我这个时候来了。但她及时的停住了，她现在半蹲着，盯着沈林的脸庞，沈林的眼睛。于是慢慢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在黑暗里感受着，真切的感受着，沈林的存在。
“还好什么？”沈林的嘴角勾动了一下。沈林的眼睛有些酸，眼角有些许的泪水。
“还好……还好有小许照顾你。”沈林绞尽脑汁想到了许新雯，然后想着看他。
空气凝住了，沈林像是有些不开心。
“如果这么说的话，保姆才是一直照顾我的。新雯......是我的外甥女，她还小，为什么要照顾我呢？算了......一个废人罢了。”沈林眸子垂落，一副被人欺负的白莲样儿。
吕漫漫有些不知所措。
“啊抱歉，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抱歉，我不是想说小许照顾你。我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看到沈林眼角的泪水，原本就有些着急的她更是自责了起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林纯情的看向吕漫漫，眼眸有些可怜。
吕漫漫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脏跳的猛烈。她本可以后退，但她只是低下了头，仿佛自己被喜欢的人调戏。她看着地上，蹲的腿有些发麻，找补着理由。
沈林步步紧逼，他靠近了一步。他想要微弱的感受一下，她的气息。但靠近之后，仅仅是葡萄味的香水浓郁了起来，香香的甜甜的。
“我的…我的意思是...是…”吕漫漫仰起头，未曾一点犹豫，吻上了沈林的唇。
沈林愣住。
吕漫漫的唇有些软软的弹弹的，不知道是不是唇膏的原因，她的嘴巴是果汁味的香甜，整个贴紧沈林的唇，沈林明显身体一震。他的身体僵住了，唇上还有着饼干渣。吕漫漫有点不想离开，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但饼干渣弄得吕漫漫的唇有点痒。她嘴巴动了一下。沈林觉得太不对劲了，这真是太不对劲了，他就向后躲开，饼干渣就沾到了吕漫漫的嘴巴上。
这换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会进行下一步了，可是沈林——被学生称为“沈和尚”的他，推开了吕漫漫。
“吕小姐，请自重。”沈林摸索着离开餐桌，他有些烦躁，他想慢慢来的，他讨厌吕漫漫的这个行为。
沈林绊到了地上的盲人杖，差一点摔倒。吕漫漫扶住他，他极快的坐到沙发上，吕漫漫也极快的跟着他。
“我喜欢你，沈林。”吕漫漫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是鼓起勇气的。
沈林沉默。
“我...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对。”
“我......抱歉......可我......我情不自禁......”
“我累了。”沈林拄着拐杖，起身，腿磕到旁边的尖角处，想要慌张爬起。
吕漫漫上前，想要扶起他，眼中满是心疼。
沈林甩开吕漫漫的手。想要独自站起来，头又磕到了钢琴的座椅。
“吕小姐，你是嫌我还不够狼狈么？”沈林坐在地上，易碎感的画面冲击力扑面而来，他靠着沙发。
“对不......对不起，我...我先回家了。”吕漫漫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
沈林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低下头，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燥郁极了。他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他明明对她很有感觉，何必那么的抗拒呢？
......
她要是慢慢来就好了。
吕漫漫回到家里，看着家里乱糟糟的衣服，她烦躁极了，整个人趴在沙发上。
沈林的手机响了，他控制了下情绪。
“喂，您好。”沈林礼貌地问候着。
“喂，小舅，您来一趟学校好不好？我们老师找您有点......小事。”许新雯小声地说。
“你又犯错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惹事？又发生什么了？”
“哎呀不是的，得开家长会，我忘告诉你了，而且我学艺术得办一些手续，需要集训，得让学校通过，我爸现在联系不上，可能有任务吧。”许新雯有些失落。
“哦这样啊，什么时候啊？”
“五点开家长会，然后办手续，好不容易各个领导都在校......”
“好的”
“一会吕姐姐接你呀？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许新雯不太好意思，毕竟她刚刚和吕漫漫有些不对付，这就求她帮忙，但她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她爸爸在做任务，沈林家的阿姨又表示没空。
“谁？你给她打电话了？”
“啊？还没打，这不是问您呢吗？”许新雯小声的回应，她好像做错事了……
“你不要给她打电话，我自己找人就可以。”沈林不再多说。
沈林刚想要给同事打电话，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您好。”
“这么快？是在等我打么？”白暮椿的语气有些难以言喻。
“不是，刚好在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