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椿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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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椿屋 . 既然不是游女，那就没必要与这些纸醉金迷的艳丽颜色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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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街尽头的椿屋，在吉原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烟花之地，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其中各国的达官显贵，向来是最受礼遇的对象，而忍者，因为总是与粗鲁暴戾划上等号，并不受艺伎们的欢迎。
被点名前去侍奉忍者时，面容姣好的女子们，衣着繁复而艳丽，神情却往往是万分恐惧，宛如即将踏上刑场。
不过，虽然被艺伎们畏惧，但在妓馆老板眼中，忍者在许多时候，是比公卿贵族出手更为阔绰的豪客——
忍者大都对金银之类的身外物不甚在意，如无根浮萍一般朝不保夕的叛忍更是如此。
持着「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态，来吉原寻欢是常事，挥金如土更是屡见不鲜。
身陷囹圄的女子从来命不由己，哪怕知道一不小心便会血溅当场送掉性命，在管事的鞭子和催促下，也只能咽下恐慌与嫌恶，笑着装扮上自己，战战兢兢地倚上去斟酒。
但椿屋的艺伎们，却并不抗拒忍者。
相反，哪怕是浑身沾满血腥味的叛忍，在她们这里，也能得到与大名府贵族们等同的礼待。
衣着鲜艳的女子们笑靥如花，推杯换盏间嗔笑自然，发髻上的金钗萦绕在烟杆腾起的雾气中，靡丽又勾人。
亡命之徒驻足烟花之地，所求的，无非就是这样浮世之下的芬华梦境，而不是一目了然的畏惧与假笑。
久而久之，前来吉原的忍者们，便大都会径直前往花街的尽头，不再驻足别处。
其他的妓馆并非不眼红，也曾使过各类下作手段，但算计均被化解于无形不说，管事和老板在事后还遭到了种种报复——
行事之狠辣，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忍者所为。
无论这是出自艺伎们的枕边风，还是因为椿屋那从未露过面的老板，本身就和忍者有什么联系，总之自此，便再无人敢冒头去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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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内等级最高的花魁，被称作「太夫」。
与寻常艺伎不同，花魁不会主动出去接客，客人若是想要见她一面，反而需要先去扬屋挥洒千金，展现一番「实力」，才有可能打动老板，派人送去「扬屋差纸」，将花魁请过来。
若是花魁点头应下，吉原便会迎来一场声势浩大的道中游行，所有人都会站于街道两侧翘首以待，欢呼赞叹。
她是游廓里地位最高的女人，也是所有游女们仰首以望的梦想。
吉原如今的花魁，是椿屋的清竹。
人如其名的冷美人，性子淡漠且刻薄，她甚少见客，就算是应了差纸，在道中游行抵达扬屋后，因为对客人不满意，脱了高重的木屐就掉头打道回府，也是常有的事。
但即便如此，慕名而来的人仍旧是络绎不绝——
冷傲与恣意被无暇的皮囊一包裹，便总是显得惹人爱怜，仅是垂眼一瞥，风情反而更胜嫣然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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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下在扬屋送来的差纸上画好乌龟后，加奈将它拿出去扔在了等待的小厮手里。
小厮一看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脸顿时皱成一团，但还是规矩地行了礼才离开。
算起来，吉原已经很久没有「花魁道中」的游行盛况了，因为扬屋送来的差纸，每次都会像这样被打回。
托这个的福，加奈画乌龟的技术是一日比一日娴熟。
加奈是跟在清竹身边学习的新造，也是她的侍女。
清竹的性子难与人相与，但加奈天生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她成天没心没肺地笑着，从不在意清竹那些刻薄的言语，也不会像之前侍奉的新造们那样，时常在被训斥后，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两人相处得不错，时间稍长，加奈便算得上是清竹的半个心腹，也成了椿屋里除管事和清竹外，唯一一个能偶尔见到幕后老板的人。
所以在见到带土突然从扭曲的空间内走出时，加奈不仅没有显出意外，反而十分欣喜。
“鸢大人——”
她小跑着上前行礼，叽叽喳喳像一只黄鹂鸟儿。
“您怎么突然来了呀，我们都没有收到传信，您是……”
话说到一半，加奈便注意到带土怀里，还单手抱着一个被斗篷裹起来的人，她刚想询问，带土已经朝着内屋迈开步子，开口打断了她。
“去取些热水和外伤的敷药来。”
带土走得很快，抬手拉门的动作也谈不上克制，颠簸之下，缩在他怀里的朝颜，顿时痛苦地闷哼着动了一下，露出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但因为失力和虚弱，她很快就又软了下去，本就低得几不可闻的哼声，也随即化作紊乱的喘息。
「对待女孩子还是不要太粗暴比较好呢」
白绝聒噪的声音又在带土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啧了一声，改用两手将朝颜抱稳，才尽量放慢脚步进入了内间。
柱间细胞虽然修补了朝颜胸口的贯穿伤，但她的长襦袢早已被血浸透，即便带土用斗篷将她裹了起来，濡湿的衣物还是很快将白色的被褥也染上了暗红。
端着热水进来的加奈，毫无准备便陡然瞧见了这样血腥的场面，虽然强忍着没有惊呼出声，但手上还是不免一时失了力气。
木盆砸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响动，热水洇开一大片湿痕，缭绕的雾气很快消散一空。
“抱，抱歉，鸢大人。”
加奈慌忙跪下行礼，见带土没有表现出愠意，她才起身靠近几步，将怀中揣着的伤药放下，随后迅速收拾了室内的一片狼藉，匆忙告退，去重新打热水——
那样的伤势，如果不清理掉血迹，怕是上药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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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加奈再次端着热水进屋时，带土已经解开朝颜的腰带，拉开了长襦袢的领口。
盆中清澈的热水，很快被擦拭的布帕染红，胸口处的伤，也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模样。
加奈帮忙拆着纱布和绷带，总觉得有些异样。
这样的出血量，分明是新伤才会有的，可这个女子胸口的伤，却俨然已经生出了嫩肉，虽然异色的苍白有些骇人，但那无疑是愈合的征兆。
上好敷药后，加奈拧了帕子，拂开女子散乱的长发，打算替她擦脸，动作却和呼吸一起，突然顿了一下——
哪怕不施粉黛，且脸色因为过度失血，如金纸一般难看，眼前这个轮廓极深的女人，也是自小在吉原长大的加奈，从未见过的绝色。
这般令人侧目的五官，即便是清竹，与之相比都不止要逊色上三两分。
加奈下意识偷瞄了带土一眼，但橘色的面具掩住了一切，摇曳的烛光下，连露出来的半只眼睛都瞧不真切，更不用说从中看出些什么。
妓馆的老板们，均和人贩子有所来往，且眼光极其毒辣，一眼便能看出那些稚嫩的小女孩，今后有没有成为红牌的潜力。
在吉原，从民间或没落贵族中寻来天生丽质的女孩，将其培养成花魁，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
清竹在被卖入吉原之前，也曾是簪缨世家的小姐。
椿屋的老板虽然一年只会回来几次，并不插手这类事，但眼下这个重伤的女人实在太过让人惊艳，不免让加奈生出了些这方面的联想。
“鸢大人，这位小姐，您是准备要将她……”
“去清竹那里取些干净的衣物过来，再告诉她将后院封锁。”
带土没有听完加奈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吩咐道：“我会在这里待一阵子，这段时间你不必待在清竹那边，留在这里照顾她。”
老板不常来椿屋，重要情报都是通过暗号信件来往传送，而且就算是来，也只是歇一夜便离开。
封锁后院的指令，加奈不是第一次听见，但像眼下这样，说要待上一阵子，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加奈望着那个昏迷的女人，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头应声：“是，鸢大人。”
她俯身膝行出去拉上纸门，将自己刚才出口一半的问题，给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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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完加奈的传话后，清竹吐出几个烟圈，将细长的烟杆敲在桌上，叹息一般地笑了一声。
加奈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地位即将动摇而发笑，忙出言安慰道：“鸢大人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
“他当然没有那个意思。”清竹放下烟杆，单手撑着下巴，抬眸望向加奈，“从前日刚送来的那些襦袢和浴衣里，挑着花样素的送过去。”
既然不是游女，那就没必要与这些纸醉金迷的艳丽颜色打交道了。
“花样素的？”加奈不解地睁大了眼睛，她微张着嘴，看起来有些娇憨。
清竹半阖上眼，并不打算跟她多做解释，只是开口嘱咐道：“让管事安排个话少的新造过来。”
“哎呀，姐姐又嫌我吵。”加奈抱怨着起身，又开始如往常一般嘟囔起来，“就算是我，总是被嫌弃也是会伤心的……”
见清竹不再搭理人，她便瘪嘴跺跺脚，绕去内间开始收拾衣物。
艺伎们的衣物大都色彩鲜艳，花样繁复，一年到头，除寝衣外，很少会购买素色布料用于制衣。
不过由于缘日要去神社祭拜，裁缝屋前日刚送来了清竹定做的衣裳，其中素雅的常服不少，且还没有拆封试穿，所以找起来倒是没费加奈多大的力气。
她抱着那堆柔软的正绢衣物，很快便返回了后院。
带土正倚在廊柱边上坐着，看不出是在走神还是在打盹，总之是没有如加奈所预想的那般，守在屋内女子的身边。
分明特意要留下来照顾，眼下却又显出这样一副不上心的模样——
加奈远远地望着带土，眼底透出些迷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椿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