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贷》柒书

3、第3章

　　一家港式餐厅，清扬的音乐，柔柔地散落在每一个角落，既没影响人交谈，如泉水的波纹，涟漪不激荡。

　　“多多，陈先生想吃什么，多多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郝美丽举着菜单，递给陈多多说道。

　　陈多多对她摇了摇头，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回道，“我第一次来这种餐厅吃饭，不懂。”

　　她话刚落，陈发财脸色突然涨红，他觉得陈多多丢他的脸，什么第一次，什么不懂，什么这种餐厅，在Y城，不过略胜过快餐而已。

　　“郝小姐，你点什么都行，我们不挑。”陈发财把陈多多面前的菜单递回给郝美丽。

　　郝美丽笑了笑没再推托，翻起菜单，认真点了起来，把店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个遍。

　　“尝尝这道鸽子汤。”郝美丽给陈多多盛了一碗汤，陈多多轻轻地道了声谢。

　　“多多看起来好小哦”郝美丽看陈多多一副害羞腼腆的样子。

　　“刚满18岁没多久。”

　　“哦，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听到陈发财报出陈多多的年龄，郝美丽心里惊叹：好小，好年轻。但，她不会蠢到问为什么不读书，或再学几年手艺技术之类的话。Y城不同于她的老家，大家都可以保留到自己的隐私，没有谁越俎代庖地对人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暂时让她跟着我去公司上班。”陈发财回道。

　　“哦，你们公司是干什么的？”

　　“一家药业公司，”

　　“多多住哪？”郝美丽没有继续工作的话题，关心起另一个问题。

　　Y城除了郊区工厂外，都不包住。很多外地人都跑来Y城“捞金”，作为全国的一线城市之一，它的繁华与机会，让很多人趋之若鹜。每年一批又一批外省人涌进来，房子自然就紧张起来，租房也变得困难，除非你不在意钱，有几个打工人不在意呢。

　　“暂时跟我住一起。”虽然跟自己住在一起不方便，但也没有办法，陈发财回道。

　　“会不会不方便？虽然亲兄妹，毕竟男女有别。”

　　听了郝美丽的话，陈多多迷惑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觉得跟亲哥住在一起不方便，不是一起住嘛。

　　直到她跟着陈发财走进一个外墙开裂，楼梯走道阴沉沉，走进陈发财的一室一厅的出租房里，才觉得，的确不方便：巴掌大的客厅，一张一米五左右长的沙发靠着墙，前面放个玻璃茶几，留下的过道不足六十公分，另一边是电视矮柜，上面堆了一堆东西，没有电视。

　　卧室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前面一个靠墙的书柜，过道也就够一个人转身。

　　“今晚你睡沙发。”陈发财一言堂。

　　陈多多佝着身体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夜色酒吧又开始了沸腾的一天。今晚尤其如此，原来黄德喜今天包场，请一兄弟过生日，点名叫郝美丽陪喝几杯。

　　郝美丽往常一样在台上跳舞，不过没有跳钢管舞，跳起甜心转圈圈扮可爱的舞蹈。

　　不远处的卡座上，黄德喜点头哈腰地在一个一头红毛的男人面前不断忙碌着，“牛少爷，希望您今天过得开心。

　　“老黄坐下，陪我喝几杯。”红头男人睥睨他一眼。

　　“牛少爷今天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黄德喜看着男人沉闷地一杯又一杯啤酒着，连舞台上的郝美丽都没看一眼，这对色鬼而言太惊奇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怎么没死？他居然又活过来了。”牛少爷自言自语道，喝完一杯又一杯。

　　“要不然，我们再搞他一次，看他死不死？”黄德喜附在他耳边说道。

　　不得不说钱、权是检验人性最好的道具。牛少爷恨不得“他死”的人，却是他亲哥哥。

　　牛家的鑫生药业在Y城也小有名气，虽然比不上龙头老大那种企业，但除了他们之后，他们就是山中大王。

　　牛家当家牛宏伟，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大儿子是牛文，另一个是牛武，也就是那个红毛男子。牛文从小患有心脏病，经常差点踏进阎王殿报到。前几个月打听到合适的心脏可以换，高兴得牛家夫妇直接抹泪。谁知道，在准备做手术前夕，心脏被人偷了。

　　牛夫人听了直接晕倒过去。牛文的心脏因为他的年纪，越来越承担不了，靠着机器才勉强活下来。

　　前几天，看着牛文痛苦的脸上，孱弱的呼吸，牛武以为他要挂掉了，高兴得差点要奔起来。

　　在等着死讯的他，昨天却得知他又活过来了，而且比以前气色好。让以为牛家的东西都是自己的牛武，怎能开兴得起来。他听黄德喜的话，心又活泛起来。

　　嘀嘀咕咕附身交谈的两人，没有注意隔壁有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牛少爷大笑起来。吩咐郝美丽陪酒。

　　但凡在夜色酒吧上班的女人，都会有人用一种隐晦又猎奇的眼光看待她们。女人看不起她们，觉得只有虚荣心好吃懒做的女人，才会如此自甘堕落，自甘低贱。男人更看不起，觉得不过卖弄颜色的女人，给了钱，不一样乖乖到怀里来。

　　夜色酒吧不同于其他清吧、驻唱酒吧，他们都是以美女帅哥跳舞唱歌，陪玩陪喝。跳舞风格大胆，时常看到台上的帅哥美女，除了遮住重点部位外，光膀子露腿是常事。

　　只要当事人不同意，客人不能逼迫他们做他们不愿意的事。若发生这种事情，客人不是被打个半死就是讹得他们脱掉几层皮。正经人谁愿意发这种祸端。

　　牛少爷不怕事端，他觉得自己在Y城也算是个人物。他逼着郝美丽跟他离开。

　　郝美丽自然不愿。酒精的沸腾，加速了肾腺素上升，牛少爷怎么可能依着郝美丽。他恨不得当场剥掉她的衣服，暖柔的身子被自己箍在怀里，她不断挣扎，舒服得下身涨得疼。这婊子太折腾人了。

　　一服务小哥看见郝美丽要被强行带走了，暗叫不好，赶紧通知经理。

　　往日里一副非郝美丽终生不娶，常常跑来缠着的黄德喜，此时帮牛少拿着包，拨开来参加生日聚会的人，方便牛少爷带人走。

　　“牛少爷，您要把郝美丽带到哪里去？”赶到门口的经理，背头都跑得有点乱了。

　　“多少钱吧？”牛少爷脸色不善地看着他。

　　满脸通红衣衫不整的郝美丽，此时还在他怀里挣扎，经理把她往自己身边带。

　　“牛少爷，我们酒吧的规定，当事人不同意的事情，客人不能逼迫，尤其是郝美丽小姐。希望您手下留情。”经理也不管被自己拽疼的郝美丽，点头哈腰陪笑地说道。

　　“不就一个婊子，你们当宝一样，护得跟个千金小姐一样。出来卖，还这么多要求”牛少爷抬脚就往经理身上不断地踹。

　　经理被踹得趔趄晃了一下，差点倒地，连带着郝美丽都差点摔倒。

　　“牛少爷，您踹得高兴了吗？只要您高兴，我再给您踹几脚。”经理站稳住身子，也不看肚子上腿上的脚印，笑容满目地看着他。

　　门口的吵闹，终于引起舞池卡座里人的注意。一众眼光探向这边。

　　“大家喝好玩好啊。”黄德喜察觉后，举手挥了挥，转头附在牛武耳旁，“牛少爷，夜色酒吧背后有陈肚子，听说他很关照郝美丽。Y城什么美女没有，我们还是算了吧。”

　　“哼！”牛武看了一眼经理、郝美丽，怒气冲冲的离开。黄德喜立马小跑跟着，途中还回头看了一眼郝美丽。

　　陈多多今早起来全身僵硬，麻痹了，比在家里干农活还累。陈发财喝完麦片上班去了，陈多多不会用煤气，自然就没有做早餐。看着长得黑得不行，刘海遮住眼，又瘦弱的陈多多，即便海拔拯救了一部分显得修长挺拔，陈发财突然不想马上带她去公司上班，让她现在家里呆着，有事电话联系。

　　“美丽姐，会不会打扰你。”在一家服装店前，站着一个黝黑的女孩，一个雪白的女人。

　　“不会，反正我也好久没有逛街了。”

　　“好吧。”

　　陈多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陈发财打电话给郝美丽，请她帮忙带陈多多买衣服，理个发，要不然整个土包子。

　　理完发的陈多多，熠熠生辉的眼睛，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郝美丽都被惊艳了一下：好一双干净明亮又幽深的眼睛。

　　打算带着陈多多去买衣服的时候，郝美丽接到医院电话。陈多多看着她一脸着急，又担心自己走丢。干脆舔着脸说一起去。

　　Y大第一附属医院

　　“李医生，我妈怎么样了。”不想陈多多看到自己的家事，郝美丽把她安排在一楼大厅的位置后，匆匆忙忙赶到住院部的三楼，一脸焦急，脸上冒着水珠。

　　“刚才你妈呕吐不断，本来就不易进食，再这样下去，病人恐怕————”主治医生李伟刚出郝妈妈的病房，看到郝美丽踩着高跟跑来，带到办公室跟她如是说道。

　　郝美丽听了，泪珠子一颗一颗滚下来。她妈为了养她，吃尽苦头，经常有了上顿没下下顿，妈妈总是自己饿着，留给郝美丽下顿吃。好不容易等到自己长大，可以帮忙，妈妈却得了胃癌，得、了、胃、癌。

　　“外国有一所医院，对癌症研究世界有目共睹。你妈还没有到晚期，或许他们有办法让你妈多活两三年。”

　　“真得吗？太好了。”听了李医生的话，郝美丽脸上的泪珠都顿住了，丹凤眼亮了起来。李医生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在开裂。

　　“不过，费用很高，至少要准备七八十万。”李医生知道患者以及患者家属都愿意，甚至急切配合治病，但很多人都在高额的费用望而却步。

　　“只要让我妈多活一天，我也要争取。钱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但进外国那医院？”

　　“我有一个留学的同学在那家医院，医院安排我会帮你。”

　　脸上的妆都花了，眼睛肿肿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郝美丽咬了咬嘴唇，深呼吸了一下，拿出化妆盒细细地补妆。看完妈妈出来之后，郝美丽才想起陈多多。

　　她惦记的陈多多，正遇到了麻烦。

　　陈多多黝黑的小脸正气鼓鼓盯着一对夫妻。

　　“看什么看，你个乡巴佬，是不是你偷了我们的钱。”男人开口就出言不逊。

　　“老公，你不知道这乡巴佬多坏，把我放在燕燕身上的钱拿走了。”女人抱着一个婴儿附和道。

　　“谁拿你钱了，孩子被你落下，我帮你找回来的。”陈多多其实挺善言，只是不喜欢说话，碰到冤枉自己的人，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谁叫你妈的多管闲事。”

　　“就是，我自己发现，一定也找得回来。我放在孩子身上的一万块钱不见了，一定是你拿的。”

　　“赶紧给钱，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夫妻俩唱戏似的，你一句我一句一唱一和。

　　陈多多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就是挺着她白杨树一样的身姿，来回就一句话打回去：

　　“我没拿钱，钱我没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