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之下》琉璃蝉

29、又是旗亭

　　三天后的旗亭酒肆，依旧是顾惜朝下厨，不过，这次还加上了戚少商的帮手，小间里晚晴夫妇只是坐等着菜上桌，仍旧是一道杜鹃醉鱼，几样精致小菜，还加上了从点心匣子里取出的若干样点心。
　　摆开了席，四个人却没有人先动手。最后还是顾惜朝先拈了块点心出来，只是拿在手上看着，修长如玉的指骨托着块微黄透明若琥珀的豌豆糕，煞是好看。然后，他看看铁手，眼光中有些愤愤，“却原来朝廷钦差就是这么办事的，抓错了人的是你家师弟，你放人放的就一点不含糊。就算这是发生在毁诺城的事情，但是也算是连云下面的小城，而且从连云发案，我们也费了精力去查。就算是无辜受累，我们连云的政法机关也不是浪费国家米粮的一群庸人，你们进屋之前，已经把案子理的一清二楚，谁用你官大一级压死人，先就去请了诸葛伯伯的手令，跑到看守所去放人！”说完这话，他把那豌豆糕放入口中，也不再看铁手，绵软的糕点，硬是被他吃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虽然熟知他的性情，铁手也还是觉得脖颈后面有些发凉，不过，竟然自己这个一向心高气傲的小舅子此次能够一直忍到自家人私底下相见才发难，而且没有上前动手，已经足够令他惊讶了。转头看看一旁坐着的戚少商，他正端详着放上来的秀气酒杯皱眉头，然后，他就叫了一声，“高老板，换大杯子，上你这里最烈的酒来。我们今天是私宴，醉了也不怕，自家人，把怨气和了酒水吞下去，消化掉就没了。”只有铁手看到，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在顾惜朝身后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那动作，他倒是从没见过。
　　晚晴听了戚少商的话忍不住就笑了，“我想戚法医总是学过医的，就是不知道从生理的角度来说，这怨气怎么消化的掉？”她这一问，顾惜朝也笑了，“是啊，看来一天到晚和尸体打交道的戚大法医，已经不懂得人体正常情况了，难不成这是哪个茅山老道教的驱邪避凶的法门？怪不得你喝酒喝的那么凶！原来都是用来化去滔天的怨气了。”看他说出口的话意带调侃，戚少商知道其实已经好了，就递了筷子给铁手，“铁头，这次真是你的错，我们确实已经商讨完毕，程序上的事情慢了一步，但放人也是即刻的事情。你虽然有特权，这样滥用，我也不服的。先吃点菜，等下要罚酒。”铁手接了筷子，先冲小顾笑了笑，知道自己这次确实理亏，误会了小舅子的为人，也不多说，只是举了杯子，凑上去敬顾惜朝。
　　要说起来，事情很凑巧，铁手的身份特别，手里有些特权，但这一次确实是赶上休假，晚晴又知道戚顾二人定了情，就想到连云看看，谁知道刚到地界，就碰上了饿得昏在路旁的小柏，晚晴加铁手两人，一个哄，一个吓，就把小孩子的话都套了出来，又加上路上的听闻，铁手就知道这是错案。只不过，他总记得顾惜朝是心高气傲，也就认为他必然急功近利，就急着去放了人，才联系了追命，赶过去见他们，几个人前后一讲，虽然事情解决了，小顾检察官的脸色却是阴着没再晴。
　　小顾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拍了拍方才沾了一点点心末的手，也举了杯子，“姐夫，我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见到时的小男孩，也不是大学刚毕业什么都不懂的小助理，更不是几个月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检察官，我知道以前你照顾我很多，但是我离了家来到这么远的连云，就是不想被人照顾一辈子，而且，连父亲和诸葛伯伯都觉得可以放手，那赫连教授也都认可了我的能力，你这一次何必要多管闲事？”他用杯子碰了一下铁手手中的杯子，然后一口饮尽。
　　“这件案子，其实你处理的跟以前不同，以前的铁头姐夫，像是机器人，只知道奉公执法，一点弯也不转，可是这次，小柏尽管是未到年龄，却也是犯了大错，阿紫尽管事出有因，也是做了罔顾法纪的事情，你都一一放了人，是为了什么，我也想不出，却又觉得能够明白。”他接着说了一句，又接着自己喝了一杯酒下去。
　　“但是，姐夫，你确实照顾我许多，你跟晚晴和父亲母亲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外人，我们之前遭遇的事情想必也早就传了回去，以前不觉得，现在想起来，已经不止是感激二字，所以，我敬你。”他这几句话说完，铁手眼中的光竟闪了几下，他比晚晴年长许多，当年刚参加工作，就被派去保护那年很多麻烦的傅宗书一家，后来就这么慢慢的对晚晴动了心，动了情，修成正果也已经十几年过去。所以，除了是名副其实的家人之外，他还是顾惜朝从小就暗自嫉妒甚至可以说有些厌烦的对象。这时小顾的几句话出口，就是铁手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一旁的戚少商知道这是小顾这几个月来的心事，只是从旁给他倒了酒，因为知道晚晴了解两人的事情，也就没有避人，轻轻的把手搂过小顾拍着他的背。一时间，屋中很静，有点点尴尬，像是本来剑拔弩张的场面突然插进了几个来认亲的。
　　“对了，两位大侦探，我原是不知道，你们合作无间，还没等我们把小柏找到，就已经靠着现场把情况推测的分毫不差，现在小柏也已经想通，阿碧毕竟也醒过来了，阿紫就要回家去跟家人和好。但是，你们谁猜得到这孩子的动机？”晚晴的一句话，倒是把几个人的心思都拉了过来。铁手虽然全程跟着，但到底角度不同，而且，有些部分靠着她的提点才弄明白了，但是，这小孩子的动机，真是不够明白。
　　“戚，俄狄浦斯，虽然不是母亲，但是长姐如母，这个小柏正是如此。”她这一提，戚少商想起之前和小柏对话，天真烂漫，确实是一片赤子之心，只是还不到明辨是非的年纪，因为从小粘着姐姐，阿碧的出现，阿紫同家里决裂，让这孩子失去了长姐关爱，家里父母又存心隐瞒，甚至是带了误导，才导致小柏偷跑出来找姐姐，却发现姐姐的关心都转移到了阿碧身上，那天阿碧生病，先吃了药，昏昏沉沉没有搭理又来找阿紫的小柏，结果被气急的孩子喷洒了一身的农药，铸成大错。这么想着，确实让人唏嘘不已。
　　“俄狄浦斯，弑父霸母，人类潜在的恋母倾向，小孩子对生死善恶尚不理解，记得曾经有很多书上都有记录，父母谈笑间小孩子的回答，往往恶毒可怕，欧洲的童谣，也多有血腥恐怖，这倒不是人性本恶，只是还没有教化的关系。”顾惜朝也想到了，自己说完，心中有点不忍，仰头又是一杯酒，菜还没吃几口，人已经醉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点点甜头。
其实那是当时平安夜写的，发在坛子里应景，现在放在这里，似乎有点过时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