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纸醉金迷 黄粱一梦 四周 ...
-
四周静谧，除了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便只余棋子落定的声音。
连杳凝心静气，将自己投入到眼前的棋局中。
纵观整局不难看出白子从开局便处处紧逼，每一步都带着昭然若揭的杀意。这不是连杳擅长的棋路，她的棋从来都如她一般，沉静如水不见波涛，以每一次都避开命门的落子放松对手的警惕，再悄然间布成杀局，等对手发现她每一步都暗藏杀招时却是大势已去。
懂得敛藏，懂得忍耐，越是平静的古井越深不见底，越是无波的海面下越是汹涌。
此刻与连杳对弈的柳如斯更有此感，但面上却仍是不露声色的平静。
候在一旁的荷衣看到柳参知从头至尾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禁思考小姐的棋艺是不是有些下降了。
两人沉溺棋局已达无人之境，从膳房匆忙赶回的福寿看到此景虽诧异却也不敢打扰，行了礼便悄悄地候在一旁。
半炷香后，柳如斯落下一子，抬头相问：“如此，连姑娘可还认为败局已定？”
棋盘上黑子终于挣脱困境，窥得一线生机。
“是生门，也可是死门”
黑子落下
“不落子才是死门”
连杳静默一瞬，却是笑了：“剥丝抽茧，公子可堪国手。”
见二人棋局下完福寿连忙凑上来，将食盒里的糕点抬出。柳如斯也抬手唤来两个太监收拾棋桌，连杳才发现他并不是未带侍从，只不过嫌碍眼将人撵得远了。
倒真不是个好脾气。
连杳在这边腹诽着，那边柳如斯却已起身告辞：“在下有事先行告辞，今日多谢姑娘，若有机会还望能与姑娘再弈一局。”说罢仍不等回复就转身离去。
连杳一愣，脸上虽挂着微笑，心里却对坊间公子如玉的传言腹诽了三遍。
柳如斯走后，连杳坐了片刻便回了延福宫。主殿里说太后娘娘正在礼佛，用不着人伺候，她便先回了偏殿，晚膳后那边才传人唤她。
太后在延福宫住了近十年，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栽种的。她信佛，所以院里栽种了菩提树和玉兰花。连杳初来那日，太后不赞容貌不问近况倒先说了句，你这孩子有些似哀家门前那株菩提。
至于吃穿用度，太后素来不喜富贵豪奢，所以宫中的用品也都简约素净。
连杳想，素净归素净，可她绕过的紫檀雕花纹嵌玉独扇屏，架上的青花如意耳尊，以及此刻太后倚着的黄花梨木贵妃榻，哪一个不是价值千金。
一切都是为了匹得太后的尊荣罢了。
而此刻，这个大梁最尊贵的女人正隔着袅袅佛烟看她：“在宫里住了几日，可还习惯？”
连杳抬头，榻上的女人已年至六旬，为了显出精气神她的脸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粉，眼角处布着的细纹让她显现出一丝年老赋予的慈祥。
“有太后娘娘这般照顾，又劳杨嬷嬷四处打点，一切妥帖，哪有什么不习惯。”
太后笑着点头，将她拉到身旁关切地询问了几句，提到今日福寿带她散心解闷，太后问：“今日逛了宫中何处？可有什么新奇事说予哀家听听？”
“今日虽只去了御花园，但杳杳却是开了眼界。亭台水榭宛若华庭，石桥绿柳宛让人仿若置身画中，”停了停，她拧眉状似苦恼道：“趣事的话没有，恼人的事倒有一桩。”听到这，太后倒来了兴致：“哦？何恼人的事？”
“今日御花园中遇到了柳参知，他与皇上对弈了半场，本已是败局，见我路过便请我同他下完这局。我说圣上的棋路连杳不敢接续，柳大人却说皇上曾言只论棋道不论君臣，但我技不如人，棋差半步让他挽回颓势。我看呐，柳大人定是算准了我下不过他才这让我对弈，这不是让我在您和皇上面前丢人吗？”连杳叹了口气，脸上有些赌气和惭愧。
太后却是笑了：“你进宫之前哀家就听说，你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其是棋艺，不输国手。没想到也能听你说技不如人，”见连杳脸上更显羞愧，太后方安抚地摸摸她的头：“不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柳家三郎，自是高才。”
连杳喏喏称是。
后面几个时辰连杳陪着太后聊了聊自己小时候的趣事，又谈了谈这些天抄写佛经的见解。直到夜幕降临，宫女第二次往油灯里添了油火太后方觉疲乏，于是放了连杳回房自己准备歇下。
连杳回到宫中，荷香迎了上来：“小姐，怎的今日回来的这般晚，可是出了何事？”
连杳摇了摇头只说太后兴致好多陪着聊了一会，莲香便不再多问，转身进屋里备水去了。
进宫时连杳只带了荷香荷衣，因是来伺候太后的，去主殿里带着两个婢女不合规矩，可好歹是将军家的小姐，也不能没有人照顾着。于是就准许连杳出门带一个婢女，荷衣机灵荷香妥帖，于是荷衣便留下来打点房里，荷香每日跟着连杳出去。
连杳沐浴后唤来荷香：“前几日让你缝制的香囊可缝好了？拿来我瞧瞧。”听到这话，荷衣去门口看了看，确定无人后关上了门。见荷衣关了门荷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给连杳。
拆开香囊，连杳取出里面的纸条，走到烛台边将它点燃。未燃尽的纸上赫然写着一个柳字。
连杳松开手，任由点燃的纸张飘到地上烧成灰烬。
“小姐，今日可见到了？”看到连杳烧掉纸条，荷香有些疑惑。
“见到了。”
“如何？”
“柳家三郎，自是高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纸醉金迷 黄粱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