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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纸醉金迷 黄粱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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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阳光笼罩了整座皇城。这是皇宫白日里最寂静的时刻,主子们用过午膳便去屋中小憩,早起忙碌了半天的宫女太监们也趁着这个时候倚着柱子眯着眼享受着一天里为数不多的闲暇宁静时刻。
此时的延福宫中飘着袅袅檀香,连杳坐在书房里抄着佛经,荷衣在一旁为她研墨。
这是她进宫来的第五日,一切都比想象中的要顺利。
皇上想借着连杳给连家提个醒,但北境诸事又不得不依靠连家,宫里自不会做的太过分。加上连杳年少却沉稳端庄,太后也多怜上她几分,这几日只叫她与自己一同礼佛,闲时抄抄佛经以此为大梁祈福。
“连姑娘。”
连杳闻声抬头,只见太后身边的杨嬷嬷掀帘走进来,她搁下笔,“嬷嬷,这时过来,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吗?”杨嬷嬷行了行礼,和善的笑道:“未有吩咐。只是太后娘娘看今日天好,又念着您来宫中几日了也未曾出过延福宫,怕您在这宫里闷着无趣,便打发奴婢过来看看,说若您闲暇无事,可以趁着午时宫里宁静,让福寿带您逛逛宫里。”
说着,杨嬷嬷唤进来个小太监,小太监低着头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万福,唤她连姑娘。
连杳知道,这是太后身边主管太监的两个徒弟。她低头拨了拨手上的玉镯,笑着起身:“还是太后娘娘想得周到,那便请嬷嬷替杳杳谢过了。”
杨嬷嬷含笑应下,转头嘱咐福寿仔细当差,便行礼告辞。
待杨嬷嬷离开,连杳看了看外面的天,晴光正好,惠风和畅,是个闲逛的好天气。
在延福宫呆了那么多天,是有些闷了,可不能真拘着了自己。
“那辛苦公公了,不如现在就带我四处逛逛吧。”
延福宫坐落在皇城的东南角,往前是钟惠宫,往后是未央宫,一个是皇后的寝殿,一个是以四妃之首荣妃为主位的宫院。连杳与她们并不相熟,且这次进宫的原因本就特殊,自不会贸然前去。延福宫往西走便是崇阳门,过了崇阳门就是皇上处理朝政的地界,借福寿十个胆也不敢带着连杳过去,于是福寿凑到连杳身侧,恭敬的说:“连姑娘,这几日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您看奴才带您过去瞧瞧?也当是散散心消消乏。”
连杳转头看他,小太监圆头圆脑的,说胖也不胖,就是脑袋大了些,头顶的太监帽好似都盖不完他的脑袋,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堆积出喜庆的模样。只一眼,连杳就想起家里那只胖的看不见脚的猫。面对这类一眼看上去就喜气洋洋的物种,心下总不由多生几分好感。
于是她点点头,仍由这只橘猫领着向御花园去。
大梁皇帝喜好风雅,闲时便爱吟风颂月,扬风扢雅。御花园这种既富闲情又具雅致的地方自然更得重视,自他即位以来便三次扩建御花园,如今的御花园内亭台水榭、奇株异树应有尽有。
脚下的石子路铺整得精致平坦,阳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抬手挡住刺眼的太阳,连杳心想,该让大哥来看看的,大梁可真不是三司使那帮人口里的无粮无银。
“小姐,逛了半天可累了?前边有个亭子,咋们过去歇歇脚吧。”荷衣怕她累着,忍不住出声唤她。
御花园的建制是有些大,走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有没有过半。她点了点头,又吩咐荷衣:“午膳时进的少了,这会倒觉着有些饿了,你去附近膳房取些糕点来吧。”荷衣应下,刚想离去,一旁的福寿却急忙拦下她:“哪能劳烦荷衣姑娘,这本该是奴才的职责。您们在亭子里歇着,奴才去去就来。”
荷衣福身向他致谢:“那劳烦公公了。”
福寿走后荷衣扶着连杳向亭子走去,近了却发现亭子旁边还设有石桌石椅,而此时石桌上的遍布着黑白交错的棋子,绕过一旁的柳树发现石凳上端坐着一位白衣男子。
瞧见有人在此连杳便消了休憩的心,只默默加快脚步准备离开此处。可白衣男子却是先一步转过头来和她对上了视线。
这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眸,眼尾细弯眼角深邃,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好似淌着整个南杭的湖。
视线下移是修长的脖颈,圆领白袍将他衬出一丝清冷的意味,左肩的银丝竹叶纭裥绣昭示这此人不俗的身份。
“连姑娘好雅兴。”未等连杳开口,眼前的男子率先打破宁静。
连杳虽疑惑他为何知晓自己的身份,却也在顷刻间猜到他是何人。
这般年纪这般容貌,能够出现在御花园却又未着朝服未带侍从的,只有当今天子的宠臣柳参知了。
“见过柳参知,久闻参知盛名,未曾想今日能得以一见。”闻言,柳如斯只笑,对于她口中的盛名并不接话:“今日未着朝服,所以此处并无参知,连姑娘若要赏景随意便好。”说罢也不等她回答又转头看着棋局陷入深思。倒留连杳站在那里陷入想走不能走的尴尬。
算着御花园离膳房的距离,连杳琢磨着等福寿回来再借口离开应当不算失礼,于是也心安理得的赏起四下风景。可此处的景色属实算不上独特,环顾几圈后连杳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棋局。
虽出身武将世家,但因是独女,连将军更偏疼一些。自小便不舍得让她碰刀剑兵器,只请来最好的老师为她教授诗书礼仪,琴棋书画,而连杳又恰巧在棋上颇有造诣。
此时看着这盘棋局,白子围拦堵截黑子处处困顿,只一眼她便知道黑子大势已去,但见柳如斯仍执着黑子思考如何破局。
“胜负已分,黑子无论落何处也改变不了败势,柳公子又何必举棋不定。”
闻言柳如斯转头看她,逆光下少女脸庞的线条被勾勒得无比柔软,琥珀色的眼里透着不解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疏离冷漠。
“连姑娘懂棋?那可否持白子与某对弈,将这棋局下完。”白棋?连杳看向装着白棋的陶瓮上
那只威风凛凛又栩栩如生的龙纹,一时竟不知自己与柳如斯谁更无礼。
“皇上的棋路,连杳不敢妄延。”
“无妨,这盘棋局开始之前皇上便说过,今日不论君臣只论棋道,只不过因为要事无法将这盘棋下完,连姑娘若能接续,也是慰了两个棋友的心。”说着,柳如斯掀开另一个普通的陶瓮,里面的白棋圆润光滑,色泽莹润。
看着柳如斯因微笑而微微上挑的双眼她有些无言。美人的笑是赏心悦目的,但这美人端的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骨子里却是权臣不容置喙的一套,当真是让人牙痒。
那便借这胜势,杀杀你的锐气。
“那连杳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