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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天玄女 偿命百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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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师哥同一年进戏班。
师哥比我大一整岁,,他很漂亮。我吃了不少不漂亮的苦,也吃了不少师哥给的苦。
他是淮地来的,我也是淮地来的。他聪明,我们常常耍方言。再难听说话在人面前他都可以笑嘻嘻用方言说出来,欺负他们不懂。每每被人掰过下巴问说什么,尤其是钱桌上赌钱的叠码汉——那些人喜欢边吃着酒肉边赌,又不拿我们当人,输了便自然拿我们出气。我瑟瑟发抖,师哥却媚着脸说没见过这个爷,感觉好生威风。
师父想让他当角儿,手把手教他戏。师哥表面上感激涕零,将师父当爹爹,背地里同我讲:“下九流学出来也只是下九流。”
他晚上总向外跑,师父知道以后面色铁青,带他去祖师爷排位前跪,藤条抽断了四根。
大门走不出去,师哥每天晚上踩着我的背出门。
“春云。”师哥一面小心翼翼找落脚地一面唤我,我猛的抬头去看他,师哥不太瞧得上笨丫头,何况我又不漂亮,嗓子也不好听。
他一脸嫌弃,脸上却又有因为好事没人分享而憋得慌的表情。
“师姐有几件褂子要我洗。”我站起来打算走。
“过几日哥腾黄飞达,肯定记得你的好。”师哥“嗖”一声落地。
我要师哥好,不用他记得我的好。
连连大雨,坝被冲开了。
村镇淹了好一些,吃都吃不饱,哪还有人听戏的。师父想当了行头给我们换吃食,便领着我挑了担子去南郭的当铺。
壮丫头,又笨。师父放心我不会跑。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城南,王掌柜的婆娘在哭,说王掌柜给饿死了,钱被县太爷诓去。
她面黄肌瘦,身边是她的小子,见我们来那小子抬抬眼皮——我记得那个孩子头很大。
就此听天由命吧,我想。
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个术士。
他同县令说今年是河仙发难。要找九天玄女做法治一治就好了。
方法是好方法,就是不知道去哪里找九天娘娘。
术士说得轻巧:“我算一算,得了方向就找到人。”
他算九天娘娘那一日好些人聚着看,在菜市里,术士杀了羊把血涂在脸上。
算出来在我们戏院里,师父颤颤巍巍问他道爷是哪个孩子。术士说是七月份生出来的孩子。
我激动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院小,这些天又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七月份生的女娃儿不就剩我了吗!
我竟然是九天娘娘!
师父噙着泪跪下要给我磕头,师哥一个手刀打了过去,又要我乖乖闭了嘴巴。
“我们这里七月份的就只有我一个了。”师哥叹了口气假惺惺为饿昏了的师父发愁。
县令夫人看他的眼睛会发光,贪婪的猫儿见着锦雀一般。
术士摇摇头,不对,还有个女娃。
那天晚上师哥要我去他房里,县令赏了一升米他让我来煮。
我带上锅铲,师哥看着我吃,我好久没饱过肚子了,一碗接着一碗狼吞虎咽。犯困,吃饱了我直犯困,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师哥和那个大腹便便的县令夫人把我分成好多小块顺着水冲掉了,天亮以后来不及扔的交给了师娘,说县令赏的羊肉。
我望着师哥,望着院子里零星的兄弟姐妹,望着病在榻上的师父直哭,青鸟来接我,说我修行满了要我回去我都不肯走。
第二天师哥喜气洋洋扮起了九天玄女,我趴在云端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是比我俏。
术士拿起了草席,他叹了口气,我听见了。他让师哥坐上去,师哥照办了。
县里的老老少少给师哥磕头,让他保平安。
衙门里的人七手八脚将师哥捆住,等术士来做法。术士又杀了羊,他涂血在师哥的脸上。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说罢让人抬着师哥绕城走,师哥好风光。
他们走过官衙、市街、庙宇、农田,就当师兄以为要架着他回去时,他们却在湖边停了下来。
“扔下去。”术士说。
我听见师哥一声尖叫,他被掀翻到湖里去了。
“九秘!”我听懂了,师哥临死前喊了一声救命。
我与师哥同一年进戏班。
师哥比我大一整岁,,他很漂亮。我吃了不少不漂亮的苦,也吃了不少师哥给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