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兑子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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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很久了。”阿苏勒说这句话时气息不稳，想念的日夜被克制压缩成短短几个字，他只好抱住阿史那隼狠狠吸了一口气。
很安心的气味，还伴随着有力的心跳声。阿苏勒放心地放开阿史那隼，可他又忍不住打量，担心阿史那隼落下什么暗伤。
阿史那隼作怪地在阿苏勒的视线下转了一圈，笑问，“需要我给世子跳一支舞吗？”
阿苏勒才露出一个笑模样，佯装要打过去。
大君隐在石像的阴影里看着，他仿佛天生长在石像堆里，无悲无喜，只有眼底的白翳亮着光，片刻后他才出声，“阿苏勒，时辰不早了，先上车吧。”
大君的车驾并没有多华贵，坐了三个人甚至有点挤。而彤云大山又因长而窄著名，三个人坐在一起，即便避着，颠簸起来还是会碰到。
大君原本坐上车就开始静心养神，几次摇晃下去反而神思四散，心烦意乱。
他不得不睁开眼看去，阿苏勒扒着木框一角，指尖抓得发白，也没想往自己这边靠一下。阿史那隼一手放在阿苏勒脑后免得他磕碰，一手抓着窗框。
本来还在考虑的事就被大君问了出来，“阿苏勒，你愿意去东陆吗？”
阿苏勒听了大君没头尾的话，不解地抬眼看去，“为什么要去东陆？”
阿史那隼却是听了大君的话悚然一惊，他醒来时头昏脑胀，一门心思找阿苏勒，却也在求见大君时见到千旗飘荡，金帐宫戍卫多了一倍不止，他那时以为是大君遣人搜寻阿苏勒下落，而忽视了那些明晃晃来去的东陆面孔。
东陆一直是北陆眼馋的富庶之地，有什么好差事能越过几位王子落在阿苏勒头上？
大君毫不在意阿史那隼急变的脸色，他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时间长得够他说出一篇祷文，才吐出了深思熟虑的四个字，“为了北陆。”
“瀚州北部已经开始下雪了，不知今年要冻死多少人，听说山里有灵性的动物都奔逃下山，很多人都不敢在旷野上住。”大君掀开他那侧的车窗帘看，远方的云与雾连在一起，不知太阳是落在了云里还是雾里，夕阳的辉光朦胧地照在每一寸土地上，仿佛这世上没有寒冷之所，但远方严寒已经降临。
大君没有说，饥饿和严寒只是开头仗，夸父们如何挨过这个冬天，朔北部的狼会不会蠢蠢欲动……
阿史那隼皱眉听着，他知道寒冬给草原人民带来的灾害，可凭什么要拿阿苏勒换北陆的存亡。
他一只手偷偷捏了一下阿苏勒的手掌，阿苏勒迷茫地看向他，阿史那隼微微摆头。
他心里想，吕嵩这个白眼鹰根本不心疼他的儿子，诸王子年富力强，阿苏勒却连几天好日子都没享受，眼下刚死里逃生，小时候送走一次便罢了，长大还要送这么远，阿苏勒是和亲的公主不曾？还好没有诏书敕令，又无群臣见证，只要阿苏勒不答应……
阿苏勒安抚地在阿史那隼的手上拍了拍，阿史那隼的眼神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正要对着阿苏勒笑，就听到阿苏勒问出了声。
“我不去的话，北陆会死很多人吗？”
当阿史那隼还没来到这片大陆的时候，他常常能看到一些瓷器商人穿行大漠，他们带着那些羊脂玉般的瓷器，兜售不菲的价格，路上损耗了就会就地埋下，阿史那隼碰到过几次，瓷器碎掉时仍然很美，它发出的响声比陶罐动听千百倍。
明明身边没有瓷器，他仿佛听到了如碎瓷才有的清脆短促的声音。
大君和阿史那隼一样，没想到阿苏勒开口说出这样一句话。但是他很认真地回答了，“会死很多人。”
“我愿意去。”阿苏勒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大君，让我们再想想……”阿史那隼立刻反驳。
“我愿意去。”阿苏勒重复一遍。
人究竟，能为所求付出多少呢？大君在心里反问着，他摩挲着扳指内侧，那里嵌进一颗玉珠，会随着他的摩挲而滚动，玉珠太大了，而扳指有些小，常常硌得他疼。
……
金帐宫，三王子帐。
“哥哥，我们这次是不是太冒进了？”贵木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旭达罕则背对着他，擎着一盏灯看墙上的九州舆图，舆图上隔着千里万里，繁华的南淮也不过是一个黑点。
贵木见旭达罕没有回应他，便凑过去又道，“咱们不能一直被禁足啊，不如递出消息去求求那些老顽固？”
旭达罕慢慢把烛火移到贵木焦虑的脸上，轻声骂道，“蠢货。”
贵木也不躲闪，火都要灼到了他辫子，他只说，“这办法是蠢，但也没别的法子了。要是等阿爸回来，我们就失了先机……”
旭达罕越过贵木放下了灯，回身走回桌边坐下，“无妨，此刻我们与长子窝棚那边僵着最好，左右是他丢了面子。”
“傻弟弟，你以为去东陆是什么好事吗？”他清出桌面，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天高路远，去国离乡，归期不定……你若去了，哪怕当时是草原的英雄，等你回来也只配舔着比莫干的鞋底叫他大君了。”旭达罕为贵木斟了一杯酒。
酒中似乎倒映着一个心想事成的幻境，“我也同样，去的哪怕是铁由，比莫干也能被我踢出草原。”
“可是我们谁也做不到挤走对方，这份平衡是大君有意为之，所以最好是阿苏勒走，我们都少一份名正言顺的威胁。”旭达罕嗤笑一声，而今他们都身囿棋局，等待一个变数。
“可惜今日踏营，浑水摸鱼，差一点就让我做成了……”旭达罕回忆着看向他的手，他虚握着，仿佛长刀在侧。
……
出乎阿史那隼的预料，大君没有立刻言明要阿苏勒去北陆，反而是思索了一会，给出来模棱两可的回复。
“等明日再说吧。”
然后直到下车大君都没再说话。
等他们回到帐篷天已全黑了，天冷得能呼出哈气，不远处昏黄的灯下，苏玛抱着袍子等在那。
大君看着三个孩子抱在一起，拢好自己的袍子走向了另一个帐篷。
风吹得火苗一抖，大君捂好门帘，才走向桌子旁。
大合萨眼也没抬，一直摆弄着手里的算筹，几次都不得解，最后终于往桌子上一放，终于问出口，“非要阿苏勒去不可吗？”
“大合萨，这个时代已经不同了，若说你们的是铁与火的时代，那我度过的岁月可以说是冰河时期，英雄老去，热血冷寂。”
大君摆弄着大合萨的算筹，先在桌子上放下一片。
大合萨闭上了眼睛，他亲历的一幕幕在眼里闪过，故人入土，却没有人能再现其风华。
“我们没有青铜血，没有铁浮屠，可是北陆诸部被我们联合在一起，像个铁疙瘩一起躺在一块浮木上。”算筹又放下一片。
“我们都是人族，可东陆人看不起我们，叫我们蛮族，现在不是开战的年代了，我要北陆的血脉渗进东陆人高傲的血统里，再没有什么蛮族华族，天地任来去。”三片算筹叠出一个三角。
“我也想沉醉在暖风里，住着不会被风刮跑的帐篷，在一个晴朗的天气摇着桨去采莲蓬。”
“现在要的不是战，是和，东路人四分五裂，正是我们入主中州的机会。”
“这个世界已经习惯暴君，而我追求的是治下安稳。”
一句一句，算筹被大君垒出小屋模样。
大合萨的胡须颤抖，似乎还有话想问出口。
大君继续一意孤行的说，“阿苏勒，他是个仁爱的人，他会带领我们的族人走向我想看到的局面。”
“今日是我们选择了阿苏勒，但是当棋子意识到自己是棋子的时候，他就会拼命破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兑子入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