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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五章 ...

  •   春娴在夫家安好,半月大的孩子还没有取名,家称品儿。因为头胎就是乾元,春娴作为主母夫人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虽然有兄嫂一家的排挤,又有低位妾室争宠,不过好在夫君正直有礼,彼此相敬如宾,倒不算过得艰难。
      春商带着厚重的礼物去泰州探望姐姐,表面上见着家里一切都好,实际上也察觉出来深宅妯娌间的勾心斗角,设法算计。他气不过,偏想和杜家人争辩,被春娴拉进屋子里说教了一番。
      “你也是出门的人了,怎么这样冲动易怒?陆家主母和善,杜家主母威严,各人管各人的家,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做文章,长久为之便会毁气伤运,大娘不就是这样?前车之鉴,你还不放在心上?”春娴仍是少女时那样温柔善良,管家的本事不浅,使得杜家老夫人很看重这个媳妇,处处委以重任。手里有了实权,整个人也变得更自信果断起来。
      “看来‘娶了满屋妾,生了一室子’这句话也不尽然是祝愿,生儿无才,生女无德,即便人丁兴旺,万贯家财也抵不住离心挥空。姐姐实在辛苦。”春商看过了徐家,见识的杜家,不禁发出由衷的感叹。
      “这有何难?不理他们就是了!我偏不给自己寻烦恼,叫多事的庸人自扰,处处犯愁。”春娴很轻松地把玩团扇,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性子和善,却也不是人人能欺负的主儿。
      亦柔亦刚,姐弟俩倒是极为相像。
      这次从泰州回京什么事都是春娴安排的,她承诺来年回暖了,品儿再长大些就回家看看,叫春商问父亲和妹妹安好。
      天气冷了,船行掠疾风,春商抱着暖手的炉子缩在床上,四周用麂子皮做的绒毯裹住,船窗紧紧得拿棉花封死,又在舱内架上一坛子灰炭,这一□□下来使得春商的房间温暖如春。除了时不时晃晃荡荡的,没有任何惹人不适之处。
      借着主子的光儿,舒阳也惬意地窝在暖和的屋子里休息,和公子闲叙。
      “徐家的人不是当力巴就是卖唱,小人在京城上街的时候还遇着过天香阁里跑堂的徐三爷呢!哎呦那么大的岁数了,为了几口饭钱愣是被人点着脊梁骨骂不敢还口,气的他当场倒地,差点昏死过去。”舒阳像说书的老叟一样绘声绘色地给春商表演着当日的景象,真是风水轮流转,可恨又可怜。
      春商抱着膝盖,嗯嗯地敷衍着他,心思没在舒阳身上,所以说什么都接不上茬。
      “公子,您想什么呢?”舒阳以为屋子里太闷太燥了,所以拿着纸扇给春商扇风。
      “太后娘娘是福泽深厚之人,宫里传着病重,不知道她老人家到底怎么样了。虽然是因为和故人的面容相似,不过思懿殿和重华宫的二位娘娘对我对陆家都是极为关照的,我也十分感激。”春商拄着下巴,又继续道:
      “永福寺祝祷本不用这么多的人,这么大的阵势。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去,看来圣上的心不完全在太后娘娘身上。否则,朝宁公主和亲,姬和公主远嫁,一月之内都匆匆地交给礼部处理,颇有应付了事的嫌疑;圣上君心难测,喜怒无常,任谁也看不透这盘玲珑棋局。”
      舒阳听不懂,也只能嗯嗯啊啊的地回应。
      “就比如作乱的徐家,如此大罪本应该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圣上不斩草除根,恐怕或是忌惮着某处的势力,或是给什么人留着退路。只要水到渠成,徐家人在京城就活不下去,支离破碎,如同折断傲骨的暮鹰。”
      君臣一心,谈何容易?
      陆尚元曾经关起门来和自己说过,臣子要忠国,皇帝要护国,说到底无非为了“安”“权”二字。可掺杂了权的平安,又如何是真的平安?
      故而古往今来很少有人明白“封侯自有数,安用怨匡衡”的道理。审时度势,才不至于被套进环环营算之中。
      回到陆府,春商因舟车劳顿早早地歇下了。白日里陪着母亲说话,有时看管阿宁的功课,这孩子早慧,甚至比少时的春商更加灵活解意,先生的评价颇高。
      陆尚应把孩子带回家就撒手不管了,有时候春商好心地让阿宁回北院看看,结果都是被以生病的借口挡了回来,好像刻意地避而不见。不过陆尚应确实没做别的,谁都挑不出错处,只能作罢。
      月中宫里传了消息,太后娘娘的凤体略有好转,在思懿殿修养,特召春商进宫侍疾。
      这是春商第一次为太后侍疾,他在家里做了许多准备,结果到那儿才知道只是陪着老人家说说话,生病的人最容易多思烦躁,皇后看在眼里,和母后心意相通,特意去求了皇帝的口谕。
      思懿殿里浓浓的一阵药香,太后见春商来了很是高兴。她最近有些看不清楚东西了,眼睛里朦胧一片,远瞧着只有浓绿色错位重叠的影子,好像有些熟悉,又好像十分陌生。
      “是子言过来了吗?你母亲呢?说好要过来如何没见到身影?”太后自顾自地说着,像做了一场梦,永远不愿醒来。
      “太后娘娘金安,凤体康健,福寿绵长。”春商多走了几步到太后面前行礼,只为了让老人家更好地看清来人。
      “母后,陆家的贵君过来陪您说话来了。”皇后娘娘坐在卧椅上,给靠在上面的太后身上加盖了一层绒毯,又系上了防风的东珠银狐织锦抹额,在太后身边轻言细语道。
      “哎,多久没见过了。快让他起来吧!”太后有些失落,叫春商坐在自己身边。
      五日后的祈礼就要到了,话赶话间,皇后提议让春商跟在自己身边一同前去祝祷,心诚则灵,请太后给个恩准。
      春商略显惊讶,除了人情和太后的面子,皇后娘娘摆明了有意抬举自己。陆家满门都和皇室扯上了关系,怕不是潜移默化地跟着皇后站队,有了一边倒的趋势。
      皇后有命,不敢不从;太后点头,更难退阻。这事就算定下来了,除了家世显赫的皇子妃和国公夫人,官员的亲眷中春商是独一个。又得了随侍伴驾的殊荣,任谁都羡慕不已。
      回家的路上,春商一直在思量。皇后娘娘看起来与世无争,人既和善又大度,母仪天下,当之无愧。但人总有七情六欲,皇后唯一的儿子宁禧,如今的二皇子得母后父皇多年悉心教养,政通国要无不知晓,不结党营私祸乱朝政,是立储的热门人选。
      可又因为二十余年前,皇帝荣登九五之初,发妻郭氏染热疾而薨,并未行册封之礼,只追封为佑德皇后,埋葬帝王陵寝中,并不为世人所熟知,如今的皇后娘娘才成为本朝的第一位皇后。这些事也是陆尚元和他提过的,不然他也不清楚其中的门道。
      大皇子宁祉就是佑德皇后所生,依礼而言既为嫡又为长,板上钉钉的太子人选。可宁祉性格懦弱,没有主见,容易听信谗言,又无功绩作为,不贤不才,难堪重任,圣上一拖再拖,就是为了逃避太子人选。皇后不会不为亲子远谋,万事俱备,只缺背后的臣子势力,而陆家,就是其中之一。
      陆尚元在家中休月假,他听了春商的分析考量觉得不无道理,却没表现出过多的担心。
      “二殿下其人着实不错,体察民意,知晓上情;不欺不瞒,能文能武;有才有志,敢作敢为。说句违逆的话,他确实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皇后娘娘想拉拢便拉拢吧,我自愿辅佐此等贤能,只是别大张旗鼓地满街宣扬就是了。”
      “你不是说不喜欢拉帮结派,勾结党政的做法吗?”
      春商裹着大氅煮着酸梨陈皮干桂汤。冬日本就烧炭,再焚上香屋子里就会变得又干又呛。故而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将馨香清甜的食物加少许清水慢慢地熬起来,用文火烘出淡雅的香气,混着水汽弥散在屋子里,令人心旷神怡,如沐春风。
      “自从徐氏一族倒台,陆家已经有了参与朝政的迹象。圣上也没少传父亲和我到御书房听训,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不过也说明了再想洁身自好已是难如登天。受到赏识自然就要承担风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一直为未知而忧心忡忡,那该如何过好以后的日子?又谈何为自己而活呢?”陆尚元蜷腿坐在炕桌旁,摆上一盘棋兴致勃勃地叫春商过来对弈。
      “我不去,每每都是你赢,好生无趣。”春商为人谨慎,棋风却很是大胆张扬,有时把陆尚元逼得退无可退,却总是被他找到漏洞绝处逢生。
      “来嘛来嘛,谁叫你顾前不顾后,只顾着攻城却忘了守家呢?”陆尚元调笑道,每每如此,百试百赢。
      “你再这么说我就不和你玩儿了!”春商恼怒地爬到炕桌旁捂两人的嘴,二人纠缠在一起,险些打翻棋盘。
      “谁说你没赢过?投靶子,木射,回回都是你赢的痛快,直叫我甘拜下风。”陆尚元执黑子先出了一步。
      “那是你……”那是陆尚元煞费苦心地放水,小儿都能过关。春商不好意思拆穿,怕下回赢不过他,所以不了了之地又下了一枚白子。
      正说着,舒阳把薛阿宁领进来了,他说陆夫人不在府上,先生今日放课,薛主子自己闲着无趣,便主动请求过来陪二位主子说说话。
      “好啊!阿宁过来,会下棋吗?”春商一点没犹豫,招招手就把阿宁抱到炕桌上,解下他外面的绒衣就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还怕他冷脚,叫舒阳拿过来个汤婆子温着。
      “也好,阿宁和将安一起,咱们二对一,总不算吃亏了吧!”陆尚元对薛阿宁还算亲切,认认真真地给他讲解着棋局。
      “堂伯,这屋子里好香啊!”阿宁揉揉鼻子,捏了捏冻得发红的手,又往春商身边靠了靠。
      “那就多多过来,等赢了你堂伯,我请你吃合意坊新出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春商拍了拍阿宁的头,眼睛离不开棋盘。
      三个人下棋,薛阿宁大多时候都是在旁边看,春商从没冷落了他,一有空就指着棋子教他认局。
      “娘娘那里你是怎么应对的?”陆尚元随口问一句,没顾忌着阿宁在旁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教我的。”春商回答。
      二人相视一笑,然后又专心致志地下起棋来。
      阿宁低着头搅手,默不作声。

      晚间吃过饭,阿宁被送回到陆夫人那里。路上正好碰见鲜少露面的陆尚应,他和善地请求舒阳单独和阿宁说几句话。舒阳见他实在卑微,所以放两个人过去,自己看守在一边。
      “如何?你可听到大哥哥他们说什么了?”陆尚应迫切地问道。
      “我……”阿宁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
      “你到底听没听到?是大哥哥不让你进去?”
      “不,不是。”阿宁赶紧否认。
      “那你听到了什么?”陆尚应又问。
      “………什么都没听到。”他说。
      “他们真的什么都没说?”陆尚应怀疑地问道。
      “嗯。”阿宁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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