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花识春》红豆麻薯

14、第十三章

　　春娴经过前院，到达主厅。上次见到父亲已经是过年的时候了，才隔了几个月，春娴又觉得父亲劳累了许多，她忍着泪水，朝父亲大娘下跪行礼。
　　“好孩子好孩子，你有身子就别行这样的大礼了。快点起来！”春宥为把女儿扶起来，赵氏也起身装出慈母的样子。
　　“你可回来了，我们在家都牵挂着你呢！”
　　春娴听到赵氏的话没什么波澜，也给她行了个礼。
　　“劳烦母亲挂念，女儿一切安好。”
　　春宥为给春娴介绍着陆家夫妇。春娴本是认得的，上次出门陆夫人还和自己说过两句话。看上去并不是刁钻刻薄的人。
　　“见过陆大人，陆夫人。”春娴说道。
　　“不必多礼，这孩子多懂事。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叫得这样生分！”春娴温柔恬静，仪态端庄，最是陆夫人喜欢的类型，当初春娴嫁人是她还可惜好一阵子。
　　“一…家人？”春娴不明白，她看向父亲。
　　“是这样，陆家已经和咱们家定亲，把将安许给了陆家大公子陆尚元，因你正从夫家回来，送信不方便就没告知你。”春宥为对女儿说。
　　春娴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她愣了一会儿，自己的弟弟也要出门了，时间过得这样快，好像前一刻春商还在自己身后跑着要糖吃。
　　猛地发觉失态，春娴还是向父亲大娘还有陆家夫妇一拜，对他们说：
　　“恭喜父亲母亲，恭喜姻父姻母，我也替弟弟感到…高兴。”
　　春宥为一个劲儿地说好，让春娴坐下来，省得累着自己。
　　“将安呢？他怎么没来？”
　　“姐姐！”春娴话音刚落，就听到春商清脆的声音，春商看见春娴几乎是用跑的，从后门口到屋子里，顾不上给长辈行礼，拉着姐姐的手从上到下地看一遍。
　　刚才和陆尚元慢行，听到下人来报姐姐回府匆匆忙忙地给陆尚元道歉然后舍下人就跑了过来。
　　春娴碰一碰弟弟的额头，对他说：
　　“将安好像比以前要高了一些，面容也长开了，不是小孩子了。”
　　春商给父母亲行礼，然后坐在了姐姐身边。春莹和春弘也过来拜见长姐。陆尚元最后进屋，给春娴行了个礼。
　　“小陆大人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快坐下吧！”于是大家也不拘泥于一起说话，还是长辈们在一起，春商和春娴在一起，陆尚元被哪边提到就应和两句。春弘在座位上自己玩，春莹在一旁看着。
　　过了一会儿，吃过酒的陆夫人也上了劲，头昏目胀的，不能陪着再聊下去了，陆越行就提议离开，陆尚元扶着父亲母亲出门，他回头看了眼春商，见他快速地把头扭过去，刚才也应该在看自己，微微一笑，和春宥为道别，然后上了马车。
　　春娴和春商说要去他那里坐坐，和他单独说说话。春商让下人通传父亲一声，然后和姐姐回了自己的院子。
　　春娴坐了下来，舒阳沏了茶准备了点心就退了出去。春娴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弟弟，现下终于得了空，她吃了口点心，酸枣做的馅料，正好符合自己的口味，开口说道：
　　“数月不见将安，再回来时你就要出门了，从小咱们俩就不养在一处，虽然也时时见到，可一想到你做别家的贵君，我这心里既替你喜悦又替母亲高兴，却也担心你在那边的生活。”她说着又要哽咽起来。
　　春商赶紧让姐姐喝了口茶，把头靠在姐姐肩上，对春娴说道：
　　“父亲从前给姐姐议亲时，我也如姐姐这般的心情，半喜半忧。姐姐不必担心，父亲的眼光自然错不了，大娘也很是喜欢这门亲事，全家人都很满意。”
　　春娴看他全然不提自己的感受，便知道他对陆公子也不是全然托付，她问春商：
　　“那你呢？你对陆家公子是什么想法？”
　　春商摆弄着他自己的手指，然后想了想说道：
　　“姐姐在成亲前和我说过，人生在世要为自己活着，若是有心悦之人自当要为着能终成眷属而努力争取。可天下事总有阴晴圆缺，我是春家长子，我能找的人是要能和我抗下风雨，平安度过一生的，也不能全然按着自己的心意。不能抗事的人即使自己多在意路终究也走不长。”
　　“我和陆家公子聊了许久，他行事果断，看人独到，对我也好，又有陆家支撑，从一辈子这样长远的角度来说，他确是我的良人。我对他对陆家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春娴被弟弟的话惊讶到了，她拍着春商的背，欣慰又感伤地说道：
　　“将安真是懂事了，知道不要糖果要米粮。陆家是个好人家，陆公子看上去也稳重，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明日我就去母亲灵前拜一拜，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春商从姐姐肩头起来，在柜子里翻找，拿出了庆贺姐姐有孕之喜的绿竹图，把画铺平给春娴看，然后说道：
　　“知道姐姐有喜，我特意作了这幅《竹林稚戏图》送给姐姐，希望姐姐平安生下小外甥，当舅舅的还会给他一份见面礼。”
　　春娴的手虚虚拢在竹叶的上方，好像那些画里的小孩真的活了过来，在茂盛的竹林里抓蝈蝈玩。
　　“真好看，不亏是五六岁就小有名气的将安。这么多年技艺精湛更盛先生，我先替你外甥谢过他舅舅了！”春娴收好了画，放在一旁，晚饭本来春商想和姐姐单独吃的。春娴说自己第一天回来要陪着父亲和大娘一块用餐，让春商一起去。春商怕春莹无聊也让下人把她带上，于是春弘也不得不去，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饭。
　　赵氏今日开心，那些官员的妇人见到陆家过来提亲也纷纷发帖前来祝贺。她少有的从头至尾带着笑意，也叮嘱了春商以后要更注重规矩，又让懂行的大夫再过来看看春商身上的“毛病”。春宥为私下里也和赵氏说让她多关心关心女儿春娴的身子，他是父亲不便多说，剩下的孩子还小，什么也不懂。
　　春娴的夫家让媳妇过来待上五六日然后会派人接走。春商隔天和姐姐去祠堂给母亲上香，因为春娴不便多走动春商就在家一直陪着她。

　　老太后过寿，因是六十花甲，故文武百官都要按规矩给太后表文，挨个行礼。礼部尚书和礼部侍郎陆越行一早就候在慈宁宫门前。等皇帝皇后给太后娘娘请过安，用完早饭后宣召觐见。
　　皇上坐在主位靠左的低位上，太后和皇后都用纱帘遮挡，皇后坐在右低位上。官员不能抬头直视冒犯君主，所以陆越行和尚书大人从进门到正堂台阶下，再至下跪行礼都是低着头，语气谦卑有礼。
　　“王卿和陆卿免礼，赐坐。”皇帝吩咐侍官拿了两个小凳子摆在地上，待臣子坐安稳后便又说道：
　　“太后娘娘过寿，礼部忙碌，你们更要时常纠察纰漏，不得有人浮于事或杂乱无章的事出现。”
　　“臣遵旨！”陆越行和那位姓王的尚书说道。
　　“今日传召卿们过来是听听寿礼的安排，也顺便让礼部进行一个简单的述职，王卿和陆卿准备好就开始吧！”皇帝说道。
　　王尚书开口，就寿辰宴时间地点，规模品级，陈设菜点一一汇报，陆越行就礼部人员的更换，贡品文书的收纳还有所有典礼的花费作了言略意明的述职。皇帝听完觉得很完备，于是问着太后的意见。
　　“哀家不在意排场，人多过来聚聚就行了，皇帝也不能在寿宴上使太多银子。皇家不能奢靡，哀家身为太后更要做好表率。”
　　皇后也在一旁说道：“礼部办事从来放心，母后知道的，到时候您安心过寿，各位皇子们都会来看您。”
　　太后很是满意，她近年来身子大不如前，不求锦衣玉食，金车凤冠，只希望这天下太平，皇嗣繁盛。
　　皇帝口头赞赏了王尚书和陆越行，然后让他们退下，老太后叫住了陆越行，说要单独和他说说话。
　　“那朕就先行告退了，愿母后凤体康健。”皇帝带着皇后离开了，王尚书也行礼告退，陆越行不知道太后娘娘留下自己做什么，所以重新跪下行礼。
　　“免了免了，哀家找你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哀家的外甥恭顺伯就在京城里，听说卿家长子要娶亲，坤泽是春家的儿子，是个男坤泽。前日恭顺伯进宫过来拜见，不知他说的是否属实。”太后说道。
　　“确有其事，下官的儿子的确要迎娶一位男坤泽，三日前刚刚送去迎亲礼。”陆越行答道。
　　太后娘娘沉默了一会儿，透着帘子望着宫墙，她对陆越行说道：
　　“男坤泽，当真是少见，想哀家年轻时刚刚当上王妃，表兄弟家的夫人也生下了个男坤泽。哀家没见过，就时常去探望，那孩子生的玉雪可爱，简直比哀家的亲生儿子还要招人怜爱。”
　　“只是他娘胎里带着身体不好，仅活了七年还是八年就离去了。这么多年，京城里再没出现过男坤泽，直到春家儿子出生。哀家让身边的老人去瞧过一次，那孩子生的与从前的侯府公子也有几分相似，所以每当皇帝想要斥责或降罪于春家的时候哀家也会求着皇帝网开一面。”太后咳了两声，又继续道：
　　“如今趁着他出门前，哀家还想再见见他，过寿的时候本不准官员亲眷入宫。现如今给你个恩典，拿着令牌放春家孩子进来吧！”女官把一个小巧的令牌放到陆越行面前。
　　陆越行接过令牌领旨谢恩，心想春家居然还和太后娘娘有这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一个人从慈宁宫出来，平安无事，赶紧差下人到府里通知，免得让夫人和儿子担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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