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暗恋》两颗方糖

7、书

　　“许晖城这次向许玫走过来时，没有再把这本书藏起来？”

　　“没有。他非但没有藏书，还把书直接递给了许玫，他让许玫务必将书带到学校图书馆。许玫问他为什么，许晖城说，这本就是学校图书馆的书。”连南依眼神落在那本书的书脊上，“这很奇怪。”

　　邵准点头，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罐，听声音，咖啡应该只剩下四分之一左右。

　　“图书馆的书在放进书库之前，工作人员会在书中粘一支磁条，磁条是可以识别的，这是为了避免有人借书不登记，直接将书取走。除了粘磁条，他们还会在书脊偏下的部位，粘一张标签贴，标签上印着用于查询的字母和数字编号。可是这本书不仅没有磁条，也没有标签贴。
　　“当然，如果非要解释，也可以说，书的标签被蹭掉了，里面的磁条由于某种原因被摘除。
　　“但是，就算这些都能找到理由，还有一点能证明，这一定不是学校图书馆的书。”

　　连南依将书壳翻开，在书壳和内封面页之间，有一张白纸。
　　纸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图书馆的书，第一页上，会盖上有学校名字的蓝色印章。”

　　邵准听连南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盯着屏幕看，手指不时滑动两下。

　　连南依皱眉：“你在听吗？”
　　“在听。”

　　连南依面露怀疑。

　　“你没有必要解释得这样详细。”
　　邵准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电脑转向连南依一侧，让她得以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草枕》-I216.52-条码-馆藏/总图D座三楼阅览室-可借-1本

　　他说：“官网上显示，馆藏中确实有一本《草枕》，但和我们面前的这本不是同一版，封面也完全不同，并且，没有任何人借走过。”

　　连南依扫了一眼屏幕，很快又将其合上，她双手交叉，直视邵准。

　　“你好像很不信任我。”
　　“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才的话已经足够证明书不是图书馆的，可是你还要去官网上确认。”连南依用手指敲了敲电脑，“最后只会得到一样的结果。”

　　“你的说法只是推理。既然动动手指就可以找到实证，我为什么要听长篇大论，漏洞百出的推理？”

　　连南依滞住，突如其来的质疑和攻击性，让她怀疑向邵准寻求帮助的做法是否过于草率。

　　……

　　许玫和连南依是认识很几年的同学和朋友。

　　因此，许玫拿到书，觉得事情不太正常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连南依，她们选在P市当地一家人声鼎沸的冰饮店见面——后来想想，这样的举动实在是过于大胆。

　　“南依，你一直在图书馆借书读书，你看看这本书，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书不是学校图书馆的。”连南依一眼就认定了这个结论，“但是看起来，只是一本普通的书，有点旧，估计有点年头了，书保存的时候，应该不太注意，也没有防潮，上面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许玫皱眉：“不是图书馆的？”
　　连南依点头。

　　“可是我哥让我把这本书送去图书馆。他为什么要把其他地方拿来的书送进图书馆？他平时根本不看书的，我还经常开玩笑说，我们家根本就没什么爱好读书的基因。”

　　“要不要直接问问他？你们的关系一直不错，他不会瞒着你什么事情吧？”
　　许玫摇头：“我这次从奥运村回来以后，就发现他不太对劲，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对，我又说不上来，我总感觉和这本书有关系。而且，他叫我送书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要我坐火车返校，不要乘飞机。”

　　虽然连南依想说，只不过是把书放进学校图书馆而已，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许玫想帮许晖城，就当是为图书馆捐了一本书，如果不想帮，那就把书丢了，假称自己已经送进去了即可。
　　但是，看见许玫担忧的神色，她又保持了沉默。

　　这件事情并非因她而起，决定权还是应该交给许玫本人。

　　“南依，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你有没有什么熟悉的学长学姐？我想再打听一下。”

　　连南依翻看通讯录。

　　那天下午，她们一连问了七八个人，都没什么发现，就在两人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许玫提议说：“你还记得在奥运村和我们同宿的那个男生？最后问问他吧，如果还是没有结果，就算了。”

　　连南依拨通了邵准的电话，她没抱什么希望。
　　邵准却给出了一个令连南依诧异的答复。

　　“你现在带上书来找我。”

　　连南依问道：“现在？现在还没有开学，学校一年级宿舍全部封闭了，没有办法返校，我去找你，不太方便吧？”
　　“你可以住在我家。”
　　连南依更诧异：“什么？”

　　邵准沉默几秒：“来不来随你。如果你决定要来，记得坐火车，不要乘飞机。”

　　他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连南依慢慢放下电话，如果没有最后这句话，连南依肯定会认为，邵准是个性格怪异的骗子，他提出的那些要求令人费解，但是……

　　许玫在一边注意着连南依的表情，她见连南依放下电话，有些急切地问：“他让你去找他？还说什么其他的了吗？”

　　“他说，记得坐火车，不要乘飞机。”
　　“这和我哥之前提醒我的……”

　　连南依点了点头。

　　后来想想，连南依会选择在开学之前来A市找邵准，并且住到他家里，实在是古怪异常的举动。连南依自己也说不清，当时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理而做出这样的决定。

　　或许是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同寻常，许玫需要她的帮助。

　　或许是她一直以来因循守旧，追求成绩，追求名校，沿着社会既定的道路毫无生趣地生活，而面前未知的情形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刺激和新奇，那种隐隐约约的戏剧感，像魔鬼一样诱惑着她。

　　又或许，只是好奇。
　　对世界陌生一面的好奇，对邵准这个人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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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连南依琢磨不透邵准忽高忽低的态度，她本能地觉得危险。

　　他正低头翻看着那本书。

　　“你说我的推理漏洞百出。”
　　“确实。”
　　“哪里有问题？”
　　“我指的推理，不仅是你刚才说的，还有你装在脑袋里，准备随时说出来的那些。”

　　“我都还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是对是错？”

　　在乘火车来A市的路上，连南依的确有很多猜测，她本打算和邵准一起讨论一下，却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

　　邵准反问：“你在问我之前，是不是还问过许多其他人？”
　　连南依点头。

　　邵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推理出了什么东西，就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大张旗鼓地到处询问。更不会拿着书，来问一个认识不超过一个月的陌生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邵准合上书：“这书曾经被用来运输毒品。我让你不要乘飞机，因为飞机的安检比较严格，容易查出来。”

　　连南依皱眉，她试图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对于一个刚成年不久，进入大学却还没有真正接触过社会的学生来说，这样的事不同寻常。

　　邵准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在书脊的部位，书壳和书之间有明显的缝隙，毒品就被装在这个缝隙中，只不过现在已经被清空了，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那个许晖城，多半就是个瘾君子，毒品也是被他消化了。”

　　连南依尽力保持着镇定：“……消化？”
　　“这个味道，是白|粉。”邵准将书放平，举到面前，“我记得，你之前在电话里中说过，书上有一股霉味，猜测是书的主人长期保管不当？”

　　“嗯。”

　　“不是保管不当，而是故意的。这书是从海外带进来的，而海|洛|因本身散发酸味，长期吸食的人身上会沾染酸臭，如果不加以处理，在经过海关的时候，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一般来说，运毒的人会想一些办法，遮盖毒品原本的味道，你闻到的霉味，就是为了掩饰酸味而做得手脚。
　　“值得一提的是，这书根本不是什么旧书，而是盗版印刷的新书，书页泛黄是烟熏做旧，书壳发皱有划痕也是同理，做这一切的目的是运毒，但是……又不单单是为了运毒。”

　　“为什么说，不单是为了运毒？”

　　“许晖城如果只是想要里面的毒品，便没有必要让许玫把书送进学校图书馆。”

　　是了。
　　他完全可以取出毒品之后，就将书丢掉或者烧掉。

　　把装毒品的“容器”留下，一旦被人查出，只会惹是生非。

　　邵准将书翻开，翻到了第二十六页，递到连南依面前。

　　“看看这一页。”

　　连南依浏览上面的内容，刚看了一行，就觉得奇怪。她看过原书，知道书的内容大概是什么，可这一页上的内容，却和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与前一页不衔接，与后一页也毫无关联。
　　这是单独的一页。

　　当连南依完整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只觉得心惊胆战，后背发冷——书中装过毒品那种事，和这个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其中包含的那些和阶级、制度相关的话题，让人不寒而栗。

　　邵准面色如常：“还有79页，106页，132页。你拿到书后来不及一页页细看，也没有发现里面夹着一些不属于这本书的内容。”

　　尽管连南依有所猜测，但她还是问道：“做出这样一本书，从海外带进来，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呢？”

　　连南依本想听听邵准对这件事的看法，她的社会经验不足以让她合理评估眼前的事。
　　可她没想到，邵准的回复是一个阴阳怪气的问句。

　　他像是在嘲讽什么，又像是因为事不关己或已经完全丧失兴趣，而懒得追究。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将剩余四分之一的咖啡喝光，咖啡罐以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划向垃圾桶那边——没有丢进去，咖啡罐“咣当”一声落在地板上。

　　邵准有些遗憾，但他没有走过去将咖啡罐捡起来，而是抓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该解答的问题我已经解答完了。许晖城是这本书运输链中的一环，他的上一环是谁我不知道，但下一环可以确定，是我们学校中的某个人，交接的地点是图书馆。至于书中的毒品，应该只是给许晖城‘运输工作’的一点奖励。”

　　邵准看了看表，补充道。
　　“今天太晚了，你最好还是住在这里。虽然你可能认为我不是个安全的人，但在犯罪率居高不下的A市，也很难找到一个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至于明天往后，你想走还是继续住，随便你。”

　　连南依拿着书，站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邵准被她这话逗笑了，他指着钟表：“什么怎么办？已经十点，我打算休息。”

　　连南依追问：“如果你说的这些没问题，许晖城现在正和一些不明来历的人接触，许玫又和许晖城住在一起，她会不会有危险？”

　　邵准推开通向主卧的门，声音不咸不淡。

　　“她有没有危险，关我什么事？如果你想要报警，我不拦着你，但后续遇到任何问题，你自己去解决，不要和警察说你来找过我。”

　　关门声响起，客厅之中，剩下连南依独自一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