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坠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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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宋沉匆匆离开了王宫，直接前往礼部找人。
路上出奇的顺利，没有遇见可能会堵人的南奉亿，也没有尴尬地碰上元庭初。
礼部之中，现在还在正常地办公，几位管事的大人聚在一起议事，然而，因为那么些不相合的人在互相较劲，气氛已渐渐凝滞下来。
上首的那位对此景漠不关心，甚至已经开始打算结束之后去哪家茶楼喝茶了。
充斥着各种各样阴阳怪气的礼部，被一道淡色的身影一阵风一样闯进正门，一下子打破了这平稳的日常气氛。
“刚才是什么？”
“肯定是鸟！”
“是人吧？”
“明明什么都没有。”
“瓜皮！是有人闯进来了！”
伴随着身后一些后知后觉之人的追赶与叫停，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一朵云飘了下来，或者说，一阵风，暂时停了下来。
“各位大人好哇！”
宋沉欢快地跑进来，却发现她的愉悦心情并没有感染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不免有些尴尬地面向一众愣愣看着她的礼部人。
她以前就听庭初告诫过，不要随随便便进六部，尤其是礼部，里头汇集了本朝尤为出彩的一批阴阳学家，她怕麻烦，也很听话地一直都没去，现今，还是因为陈既才第一次踏进来。
看起来，各位似乎都很内向的样子？
其他人还停留在不出错的打量过程，上首的那位一看到宋沉脖子上引黑绳挂着的赤红玉玦，就明白了宋沉的身份。
今天大抵能早点去茶楼喝茶了。
尚书大人哈哈一笑，拱手客气道：“吼吼，这是官正会的……宋沉尊者吧？”
其他人或探究或冷淡或沉默的神情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尚书大人一字一句地叫出“宋沉尊者”四个字，那语气好似是为了确定什么，总让宋沉颇不自在，奇奇怪怪地应了一声。
其他人或探究或冷淡或沉默的神情出现了完全的软化。
他们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变得火热了，虽然一个都还没说话，但沉凝的气氛早已不复存在。
宋沉感觉更奇怪了，她轻咳两声：“啊，这个，尚书大人安好，这么久也没能来拜见你，真是失敬。”
尚书大人摆摆手：“哪里的话，官正会事务繁忙，尊者辛苦了才是，我们可是对您仰慕已久啊。”
宋沉来的着急，身上也没来得及备上一些方便送人的死物。除了一份看眼缘给的单环花和贝摩脂，其他全是她自己的宝贝藏品。
这下子，面对一个态度良好的礼部尚书，她虽然被夸得高兴，也只能讪笑回应。
她转转眼珠，问道：“我又要出任务了，来礼部借个人，陛下也同意了的，希望尚书大人帮帮忙。”
借人？还是来礼部借人？
众人不约而同地被勾起了好奇心。
宋沉一向是单打独斗，连与她关系要好的那个元氏元庭初，也没有一起同她一起出去过。
奈何宋沉不必配合谁，也不必谁配合，就能高速高质高量地完成任务，大家倒也习惯她的一道孤影，还有笑谈，常伴宋尊者的只有一阵风了。
可现在，是哪家放火烧山动静大了，奇了怪了海了去了，什么鬼仇的任务，不在官正会里找帮手，把宋尊者牵到这儿来了。
尚书大人眯成一道缝的眼睛微微睁开，不知是被惊到了，还是太过感兴趣了，道：“我这小地方，还有谁能入宋尊者的眼啊。”
宋沉脸颊微红：“是礼部的一位执翎官，陈既。”
尚书大人仔细想了想，发现这几十位执翎官，他还真不能全记住名字，只记得他们的代名词，“形貌昳丽，家世漂亮”。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是不重要，礼部尚书摆摆手，颇不在意地说：“我知道了，尊者是有分寸的人，去领人便是。”
这么轻巧便答应了，宋沉有些意外：“可需要什么手续？”
尚书大人非常爽快：“不需什么手续，被尊者选中可是荣幸啊。”
没想到礼部尚书对她的评价这么高，宋沉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未虞这么容易就能见到陈既。她如此盘算，若是陈既愿意，她就带他一起走，若是难为，她也不愿累着他。
只是见见他也便罢了。
为她带路的是一位能够记住礼部所有职员的了得之人，宋沉不是个随便爱闹的性子，两人也一路无话。
她四处望望，真心赞赏着礼部内的高品位布置，十分惬意。哪知远远走来一个面容陌生的，着淡青衣衫的男儿郎，手里捧着一个外形奇特的琉璃灯，不避不让地朝他们走过来。
近前来，宋沉倒是毫不羞怯地迎上对方好奇的目光，直至对方移开视线，行了一礼，向着引路的张副使轻轻柔柔地问了一句：“大人来找人，还是来差事的？”
内容公事公办、不太客气的问询，被他这么轻轻一提，就让人挑不出火气来，宋沉正猜度他的身份，张副使就已为她引荐：“这是今日当值的执翎官，孙追。”
初观他，果然是隽意舒朗，云走神飞，不与世俗浓艳相媲，典掌执翎官的大人真是慧眼有福，不仅会选美人，还能赏美人，将她之所爱尽数显现了。
宋沉如此艳羡，面上却只是含着三分笑，不显亲近，也未强扮生冷。
那位名叫孙追的执翎官客气地向她拜礼，先言道：“这位是官正会的尊者吧。我似乎曾见过，乌绳血玉……宋沉尊者？”
诶？真是神奇。
宋沉自个儿也明白，她平日里无事不出门，不出门也不爱见客，最多身边的庭初给她招了一点关注度，怎么难得出个门，大家都能凭着什么标志物件将她认出来了？
她笑呵呵回：“是啊，是我。”
张副使这才回复孙追：“我正要去寻你呢，陈既在否，尊者有事相告。”
孙追轻抚琉璃灯，道：“陈既在外，约莫一刻便回。”
没想到有些不凑巧，不过宋沉可以等。她不大好意思继续忙着张副使陪等下去，便谢过他，在指引的馆子里等陈既回来交付文卷。
看着张副使匆忙离去的背影，宋沉有些感慨，要么打杀拼命，要么文场拼命，打工人真不容易。
她四处望望，百无聊赖，却见缀在他们身后的孙追不紧不慢地飘然而进，将琉璃灯嵌在一个虬龙首木架上，坐在当值的位置，准备翻看公文。
宋沉换了个方向找他说话：“当值的执翎官这么辛苦啊。”
闻声，孙追当即望着她，笑道：“追只需批办公文，不比诸位大人辛苦。”
宋沉只觉他说话好听，但也没找着什么话题必要到可以打扰人家，只能坐在原地，不免如坐针毡。
谁知孙追突然出声问她：“宋尊者，什么事还需您亲自来找人？”
孙追此人问话大胆，却不惹人讨厌，或许是因为他太好看了，语气太过柔和，与尖锐的探究意味完全不相干。宋沉仍然好心情地回复：“我来拜托他帮忙咯，当然要诚意嘛。”
正说完没多久，宋沉曲折等待的人就来了。
陈既目不斜视地进来，余光所至，纳入一个隐约的人影，却不敢多望，只是老老实实地汇报工作，将自己的牌子交了，等待核对。
孙追帮他记录校对之后，抬首对一脸淡然的陈既道：“公辅，宋尊者在寻你。”
陈既一脸公事中的平淡脸色瞬间有些崩裂，眼中明显现出了诧异。
待到他回头，却发现宋沉正站在他的左后方不远处，好奇地看着桌上的公文。
可能是因为太过震惊，他找不着自己的话音了：“宋尊者，你怎么……”
宋沉上前抵住他的的话头：“我想来看看你。”
陈既被这么大胆而直接的话语给惊到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馆内也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孙追时不时翻动纸张的声音。
陈既不知所措道：“啊，这样，尊者请移步说明。”
他不太好意思在办公的地方谈私事，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陈既才松了一口气。
宋沉看他这般紧张到如临大敌，仔细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试探道：“是我唐突你了，添了麻烦？”
“不不不。”陈既赶忙否认，但就是不敢看她，“没想到尊者还记得我。”
上次见面玩笑似的问话，他并没有当真。
诸位尊者一向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陈既能不得罪就不牵扯。近来，宋尊者风头尤盛，又怎么会亲自来找他，哪知，对方这么快就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宋沉观他神色无异，也就放下心来：“公辅大人自鄙了，我当然记得你。”
而后，她话锋一转：“我这次来，还想斗胆问你，可否助我去洄沅巡查？”
陈既再次震惊：“那是洄河一带么……这不是，尊者忙了半月将才回来？”
宋沉眨眨眼：“对啊，陛下又将我派出去了，我们拥有优待，当然也需要随时待命啊。”
这般说起来，陈既内心感到有些复杂。听宋尊者的语气，好似以此为常事，果然，官正会尊者的恩宠，全都是和妖魔实打实拼斗出来的。
他平静下来，疑惑道：“那，怎么会是我呢？下官武力微薄，也帮不到尊者啊。”
虽然面上无措，言辞退拒，但陈既发现，自己早已被这一句邀请隐秘燃起了来自过去久远的念头，他直直望着宋沉，生怕在她眼里寻到一点狎昵戏弄之色。
看着陈既通透如露的眼睛，宋沉一下子哑火了，只言：“陈大人谦虚了，我当然能看出来，你的实力不止……可探查西南洄河一线过程漫长，唉，反正我，我得，我得找个人托付底子，好歹能将陛下要的……呃，带回上京。”
一番期期艾艾胡编乱造，宋沉舒出一口气，又接道：“我此前并未问过你意见，故而拿捏不准，只是借机向陛下讨个恩过来看你，待在上京其实也很不错。”
宋沉笑得坦荡，陈既的心底却被这不定的言语拨得有些慌乱。
他听了进去，像在沉思：“未想到尊者这般看重下官……公辅明白了。”
宋沉反被他的坚定惊住了：“你确定？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这一瞬间，宋沉又惊又喜又愁，还起了几分悔意。
她怎么能因为失去了可以看美人的假期，就把美人带在身边呢？虽然陈既并非柔弱之辈，可她也舍不得带在身边挨累啊。
陈既斟酌道：“陛下不是答应了吗，尊者也是领命……”
宋沉忙道：“咳，你不必有负担，我只是寻了个由头……”
而且，看陛下那反应，如果没能带走你，他可能会开心一些。
看宋沉那般纠结的模样，陈既不由失笑：“建功立业，为国为家，是陈某之幸，尊者既信任我，又何必心忧愧悔呢？望尊者务必带着下官，决不会让您失望的。”
宋沉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公辅既然想好了，我便也不放手了！”
感到面前人掌心火热的温度，宋沉就知道事情成了。
她果然没看错公辅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坠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