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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凭栏 ...

  •   宋沉跟着使者左拐右拐,看着一路的景色由衰转盛。

      她转过眼去,就瞧见一个似乎非常眼熟的人朝她这个方向跑过来。
      宋沉的面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南奉亿?”

      他怎么也在这。

      南奉亿刚刚才和王上痛快地吵了一架,怀着愉悦的心情,正准备赶紧跑出宫去,享受属于自己的自由小天地,结果硬生生慢下了步伐。

      大概是因为他看见了宋沉。

      南奉亿是官正会副席,名义上是她的上司,十分热衷于追捧好苗子。
      宋沉的名号可以火热到今上那儿去,除了她自己努力之外,还有南奉亿积极推销的缘故。

      他一改方才的欢脱,十分正经地迈着沉稳的步子过来了。

      他来了,他来了!

      宋沉在他靠近时,立马移了开来。

      南奉亿一如既往地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是觉得官正会能有这么根骨奇正的孩子,实在是幸事一件。

      他笑着:“莫要担心,我在陛下面前极力推荐你了,小宋啊,你大展宏图的机会又来了!”
      宋沉陪笑道:“多谢副席的栽培与信任。”

      南奉亿也了解到宋沉与王上之前不愉快的会面,他略微压下声音,搜肠刮肚,想了一些开解之语:“陛下虽然脾气不好,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哇,您跟今上吵架把人吵出火气来了,就让她接手?什么道理。

      宋沉颔首,尽量不作出任何有可能引来话题的答复:“嗯,我有分寸。”
      毕竟她还在官正会打工,工资也算是王上发的。

      南奉亿叹道:“陛下有时候就是太倔了。”
      宋沉抿唇不语。

      结果南副席转而言道:“还有,听说你轻轻松松就取回了箜压石,实力一定是增长了不少,等你见过了陛下,我们去总部切磋一番。”
      宋沉一边推脱一遍走着:“唉,别了,我与陛下有约,南副席别难为我……”
      南奉亿眼睛发亮,继续不死心道:“不冲突,不冲突的!”
      宋沉避开眼,不看他:“不了不了不了。”

      上级这种生物,轻易打骂不得,憋屈。

      和他们之间轻松的氛围完全不同,旁边的侍人全部低着头,气息都不敢重一分。

      好不容易送走了还要同她絮叨的南副席,宋沉十分心累地进了殳禾殿。

      本来她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暴怒中的王上,结果咱们陛下看上去还挺冷静。也许是因为南奉亿刚才跟她东扯西扯,给了一个缓冲时间?
      反正,这里头有些过于安静了。

      宋沉按捺住心头的躁动,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我来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处理的?”

      背对着她,好似窝成一团一动不动的李衷行终于有了反应。

      帝王的眼眶近乎眦裂得发红,难说是不是将才发了一阵疯的缘故,不过好歹他是没有在宋沉身上撒气,只是晃晃地站了起来,扔了手里的奏折,显露出有些纷乱的衣角。
      李衷行的声音平静又沙哑:“宋尊者,你来了。”

      哎哟,奇了,上次她按时辰入了宫,咱陛下还揪个毛病,说宋尊者自矜功伐,散漫无度,借机发火呢,这次真等了好一会,反而没戏?

      本来被李衷行半强迫地请过来,宋沉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不满,现在嘛,不太美妙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
      宋沉见他没了下文,便耐心地询问道:“使者说,陛下烦心于妖兽暴/乱。不过恶之森里头那些能搞事的妖兽基本上都被我杀了干净。如果还有此类事情,就有些异怪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头疼起来。

      李衷行踢开脚边的杂物,叹声道:“不是妖兽——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妖兽暴/乱,只是明称的幌子。
      他在堆满奏章的桌子上挑挑拣拣,扔过来一卷任务简。

      这东西,宋沉倒是熟悉得很,对于一些困难的,重大的任务,官正会把它们专门都写在一类特殊材质的简上。
      简上的内容过于少了,仅有一句“西南有异动,躁乱系凭栏”。

      这什么玩意!

      宋沉略有不满:“官正会的人越发敷衍了,这没头没尾,不清不楚的,比箜压石的下落还简洁。”
      李衷行缓缓踱到她身边,幽幽开口:“南奉亿将才报过来的。”

      南副席亲自报过来的,一定是大情况。但鉴于南奉亿此人不仅性格过于奇葩,报过来的情况也往往说明得过于随意,因而需要执行任务的尊者们自行探查细节,大大增加了工作量。

      唉,不知道应该先头疼哪一点。

      宋沉试探着问:“陛下都知道些什么了?”
      李衷行定定看着她,目间满是疲惫,尤其在近距离之下,更能看见他眼底浮动的躁意。
      他缓声回:“洄沅,凭栏会。”

      这大概就是王上所要查清楚的东西了。
      本来还在犹豫的宋沉,陡然听到李衷行不含怒火的声音,差点没懵着。迅速反应过来后,她为自己化为乌有的假期默默悼念了一秒钟,随即又好像想起什么,对上道:“这一路离皇城,曲折多险,我有个请求……”

      看着李衷行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宋沉斟酌一下,说:“我想再带一个人去……”
      李衷行凉凉出声:“尊者这是,害怕寂寞?”
      宋沉见他没有生气,便大着胆子为自己谋福利:“这……孤身前往西南,前路未知,难免顾不及首尾,所以,望陛下应允,起码让我传个信回来。”

      当然,她和元庭初的玉简绝对够用来传递消息了,这只是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上头问她:“你想带着元庭初?”

      每次出任务回来,宋沉不是待在官正会的小别院里头,和元庭初腻在一起,就是跑去出门逛街,和元庭初腻在一起。倒也是巧得很,元庭初每次也能掐着宋沉回来的时候去官正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被不少好事者揣测过多遍了。

      李衷行俯视着她,冷笑道:“孤不准。”
      本来也料到这种情况了,宋沉撇撇嘴。她也没想着王上和元氏能把这么一棵金苗苗放去冒险,还任给她糟蹋。

      她开口道:“谁说我非要求庭初来,我要求的,是陈既。”
      宋沉眉眼不动,看上去冰冷非常。

      陈既?
      李衷行还真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但是能被宋沉看上眼的,定然不会是同为官正会奉事的尊者。

      他心底那股难以宣泄的躁意越来越浓了,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火气:“这又是哪位爱卿,孤怎么未曾听说过。”
      宋沉面上带着闲适的笑,一点没被他吓到:“礼部的一位执翎官。”

      执翎官,一听就是个闲职,也确实就是一个闲职。李衷行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忙,哪里会记得大大小小每一个官员的名字,他只会记住能管事的,有实权的,讨人厌的。
      不过,细想来,对于这个职位,他倒是有一些印象。
      似乎是,在一些高门中挑选长得好看的……

      只是想到这里,李衷行这次连冷笑也懒得给她:“孤……”
      宋沉急忙大声打断:“谢陛下恩赐。”

      似乎被她的厚皮脸惊住了,李衷行皱着眉,脸上的表情逐渐显得狰狞。

      宋沉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离去:“若无他事,我先走一步了,陛下晚安好梦。”
      外头还是白日,亏得她乱说。

      “慢着,孤让你走了?”
      宋沉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在门外了,听见王上的呼唤,硬生生停在那里,不情不愿地又跨进来了。

      本以为难得不生气的王上终于要发难了,孰料,李衷行只是不明意味地说:“孤还未谢你,公子阖能醒来,全仰仗宋尊者了。”

      宋沉打着哈哈:“这是陛下的信任,我不过一介草莽,担不起陛下一声谢。”

      眼见李衷行的脸色黑了下来,宋沉忙道:“陛下莫要生气,你还年轻着,少年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若是因为我,那也不值得,唉,反正千错万错都是宋沉的错,改日再来谢罪。”

      官正会的尊者们,各有各的本事,一个比一个脾气怪,宋沉自认与他们相处不来。
      而且,他们向来都属于长期消耗品,可替代性很低,要带走一个还真不容易,哪里如求陈既一般,陛下都只是默认,连拒绝都找不到合理因由。

      不过这下子也算气着陛下了,改日再来,就不知何时了。

      李衷行全程压着自己的火气,却还是把宋沉吓走了。
      好了,这下子也不用再压着了。李衷行怒吼一声:“管进!!”

      一个球溜了进来。说不清楚,那是一个球一样的人,还是人一样的球,反正圆滚滚的身子,包着上好的丝绸,顺着李衷行的话音,圆滑地溜了进来。

      管进抖抖索索地迎上怒火,心下有些埋怨:哎哟,宋尊者怎么把王上的火气撩拨起来就跑了啊,徒留他一人面对!

      唉,一个个都是大佬,他真可怜,他真惨。

      李衷行冷冷地看着他:“你让孤这么说了,她还是避之不及。”
      管进强行笑着说:“陛下,只要温柔,足够温柔,再微笑,保准宋尊者天天都想着陛下啊。”
      李衷行冷笑:“可不见得,不知哪里来的执翎官都能让她记上许久。难道孤容色粗鄙,入不得她的眼了?”
      管进连忙道:“陛下怎能自鄙?天颜举之,谁堪直目。”

      李衷行与公子阖真不像是亲兄弟,前者也不屑与李衷阖那样寡淡无趣的人相比。
      样貌上来说,李衷行的眉眼近于秾艳,眸色郁若云河,唇朱欲染,颜色可比国花丹夏;偏生这样如画似仙的美人是这样一副暴烈脾气,难怪宋沉不愿意应付。

      宋沉直呼冤枉,她也不敢垂涎自己的顶头大老板啊。

      李衷行似是出神:“那,比起兄长呢?”
      “啊?”管进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也赖不得他,今上向来都是直呼公子阖,突然说一句兄长,这谁能反应得过来。

      不过,李衷行也不是真要他回答什么,只是轻嘲一声,自语:“当然是我。”

      话虽如此,李衷行心结难解,见谁都烦,耐着性子挥退了管进。

      见对方慌慌张张跑走的模样,他不免深觉讽刺。
      呵,有什么好比,长得好有什么用!从小到大,每个人的目光从来都只会放在李衷阖身上,先王如此,前朝臣如此,宋沉也如此……

      宋沉,我不是一条命吗?

      李衷行越发敛不住心里的怨怒,过往那些无法出口的质问,落在心隙间恣意生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凭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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