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22、佳期鹊报谩无准，芳信莺通圣得知 二十二

　　二十二
　　佳期鹊报谩无准，芳信莺通圣得知
　　广深高速上，一辆十一座丰田面包车从广州向东莞方向疾驰而去。除了负责开车的司机宫师傅外，岭南计算研究所的所长许世杰、副所长郑诚、所长助理龙向华以及应用开发部的两位骨干杨冰旸和何简书都在车上。去莞城台商协会进行一次商务交流是龙向华春节后就和许所长定好的，但因为改革的事情一直拖到了今天才成行。
　　龙向华的业务拓展战略，和邓肯锡的做法很相似，就是要找到掌握行业资源的大客户，通过协作把计算所的产品和服务向全行业渗透。莞城台商协会无疑就是这样的目标客户。龙向华一直让杨冰旸与莞城台协保持联系，不定期寄上计算所出的刊物，或者邮寄、传真一些计算所的数据库产品介绍。在春天就和协会方面约定登门交流，一直拖到了夏末还未成行，每周的例会上龙主任都会和杨冰旸提及此事，却没想到这周例会都没说的事情在周四这一天加入了日程。
　　昨天下班前龙向华突然通知简书，让他明天早上提前到八点到单位，跟随许所长一起去拜访莞城台商协会。按照龙主任原来说好的安排，今天应该是她要帮简书过一遍竞聘上岗演说材料的，以保证周五的竞聘报告能获得一个高分，以争取一个好的结果。在公开竞聘前不在办公室里“做功课”，却安排一次可有可无的外出交流，简书有些不太理解龙主任的做法。不过，等今天早上八点在研究所门前上车的时候，看到许所长和郑副所长坐在车上，简书突然明白了，龙主任这是在出“奇兵”：在竞聘的前一天，让简书和研究所党委具有人事投票权的两位所领导外出一天，路上和中间休息时间都可以进行充分的交流，自然会为明天的竞聘占得先机。
　　简书虽然觉得龙主任的做法有些取巧，甚至也有“作弊”的嫌疑，但谁又规定改革期间参与竞聘的人员就不能跟随领导外出调研交流呢？
　　车上了高速，许所长翻着龙向华准备的有关台协的材料，随口问了问杨冰旸这段时间和台协交流的情况，又问龙向华今天要见的是台协里的什么人。许所长兴致很高，开玩笑说如果和台协的合作能够顺利展开，明年可以安排去台湾考察一次，不仅可以“采槟榔”，还能看看“阿里山的姑娘”呢！郑副所长也跟着打趣，说许所长真是胸怀宽广，对祖国统一大业有着不一般的认识呢！
　　正说话间，副驾驶位置上的简书腰间CALL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上那个“唱歌”的小玩意儿，正觉得它“唱”得真不是时候，却看见小小显示屏幕上打出的那个电话号码的区号是“010”，心里便是突突突一阵狂跳。
　　许所长也注意到简书的CALL机在叫，笑着问简书是什么人在CALL他，是不是着急复CALL。简书说是一位北京的朋友，应该没什么急事，等去了东莞再说吧。
　　“北京的朋友？”许所长来了兴致，“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呃……女性朋友，普通朋友……”简书的脸微微一红，脑子里斟酌着措辞，但还是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哈哈哈，北京的女性朋友一大早就CALL你，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来，用我的手机回过去，别让人家等急了。哈哈哈……”许所长一阵大笑，从包里取出手机递给前面的简书。
　　“不用了，所长……”简书掉头推辞道。接不接所长递过来的手机，简书稍稍有些犹豫，眼角的余光看见坐在所长身后的龙主任在朝自己微微点头，便从所长手里接过了那个轻薄的手机。所长用的是摩托罗拉最新款的翻盖手机“StarTAC”，天线已经被所长提前抽了出来，细细的天线顶着个圆圆的小“帽子”在那里轻轻颤动，科技感十足。
　　看到简书对手机爱不释手的样子，许所长又是一阵大笑。他说只要今年对外合作的两个项目落了地，用不了多久全所的中层都可以用上手机了。“当然，”所长拖着长腔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何小杨，你们是研究所的中坚力量，要乘着这次改革的春风，在今年全所工作的战略调整中起到稳压器和加速器的作用，把研究所的外联和服务工作提升一个档次！”
　　“所长，您让小何赶紧回电话吧，要不北京的‘普通’女朋友会等急了！”龙主任笑着打断了所长的“训示”。
　　“好好好，你们龙主任对部下真是贴心关怀，我不说了，小何回电话吧！”许所长一不说话，车里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好像大家都在等着简书回电话，听听他和北京的“普通女朋友”要交流些什么“秘密”。
　　翻开手机盖，键盘、屏幕分外细腻舒适，简书从CALL机上翻出号码，小心翼翼地按着手机上的数字键，车里安静而又有些神秘的气氛让他感到格外压抑。
　　“许所，向华这个部门组建起来才几年时间，就为所里培养了一批青年骨干，应用发展部异军突起，给全所的经营发展拓宽了道路，向华同志功不可没啊！”郑诚副所长有意打破了车内有些压抑的安静，看似在和许所长说话，却把龙向华、冰旸和简书都夸了一遍。
　　“都是许所长思想解放，出台了宽松的政策，郑所长替我们把握好了方向，应用发展部才可以大踏步地前进，又不至于跑偏。”龙向华接过郑所长的话头，谦虚起来。
　　车内的气氛又热烈起来，许所长开始回顾龙向华进研究所的时间和工作安排，大家的注意力便从简书“北京的普通女朋友”转移开去。
　　简书内心里对郑副所长充满感激，他提起的话头为自己的窘态解了围。
　　电话接通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凌春有些兴奋的声音：“是何先生吗？我是小卢！”
　　简书本来开口就想叫“北京大妞”，但现在这种情况是没办法开这样玩笑了。他尽量压低声说话，但也不想让车里的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故作轻松地告诉凌春自己是和领导一起去东莞，现在是在车上，用领导的手机给她回电话。
　　凌春马上领会到简书的意思，知道不宜多说，话头直奔主题。她说CALL简书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今天学校没课，她一早去了一趟马甸邮币市场，居然找到了去年的那张《太湖》特种票小型张。那个老板见她特别喜爱，便开了个很高的价格。后来好说歹说，用她自己的一张1994年的《长江三峡》小型张换回了《太湖》。
　　“嗯，何先生，我给邮册补齐了《太湖》，又失去了一个《长江三峡》，你看是该怎么补偿我这‘两大水系’呢？”凌春俏皮地开起了玩笑。
　　“这个……”简书知道，尽管后面的人还在热烈地讨论着龙向华进入研究所后所做的事情，但他们的耳朵可是一刻也没闲着，自己说的话都被人听得清清楚楚，所以现在显然不能随便去接凌春的玩笑。
　　“好了，开玩笑的，何先生别介意哈！”凌春也适时收住了话题，“就是想告诉你，现在这个九五年的邮册里的票都全了，你要是后悔送我，就算我先替你保管好了，你啥时候想要，来取就是。”
　　“不不不，那就是送你的，收齐了就好了。”简书嘴里应承着，心里对凌春这么有心还是微微有些激动。想起昨天晚上给凌春写的那满满三页信纸的信，今天早上着急到单位还没有发出，简书不由伸手到包里去摸了摸，信封还没封口，他觉得晚上回去还是要再补充些内容进去了。
　　“还有，我看中央台的天气预报，说好像8号台风明天要在珠江口一带登陆，你们今天会回广州吧？明天天气恶劣，你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外出！”凌春又叮嘱了两句，说了“拜拜”就挂了电话。
　　简书把手机还给许所长，大家的话题又迅速转回到了简书的“北京的普通女朋友”上来。简书红了脸，说是关于集邮的事情，需要给去年的邮册补充一个小型张，在广州没找到，北京的朋友给找到了，告诉自己一声。
　　凌春的寻呼让简书长了个心眼儿，以后和领导出来，CALL机一定要设为震动，不然CALL机一阵吵闹，本来是个人的私事儿，结果就成了所领导办公会议的“公事儿”了。
　　刚把CALL机调成震动，又有一个CALL进来，简书看了一眼，头便又有些大：那个数字是“谭”姓的代码，显然是阿双在呼他。
　　自从前天晚上在Red Dot阿双被天真气走了以后，简书一直就没有和她联系。昨天忙碌了一整天，晚上又花了几乎一个晚上的时间给凌春写信，再加上也没想好怎么和阿双说天真的事情，简书有意无意地把联系阿双往后拖了下去。现在阿双CALL他，他也不可能再找所长借手机复CALL，觉得还是等到了东莞再找时间给她回电话吧。

　　在简书的印象里，说是东莞，其实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特指东莞城的。厚街是东莞，石龙也是东莞，樟木头还是东莞，常平长安也是东莞，从广州到深圳之间所有的地方都是东莞。这次要去的莞城台商协会，在横沥的一栋三层小楼里，也是属于东莞的地方。
　　到楼下刚停好车，协会的常务副会长林仲铭和几位工作人员迎了过来。
　　研究所一行人跟着林会长进了楼，迎宾台的背板上五个红彤彤的大字吸引了大家的注意：马上办中心。
　　会客室里分宾主落座，林会长介绍了几位邀请来参加座谈研讨的台商，许所长也把郑副所长等人做了介绍。介绍到龙向华的时候，林会长说早闻龙主任的大名，今天得见，果然气质非凡。看到大家有些诧异，林会长笑着解释道：“冰旸小姐寄过来的每一期《商务周刊》我都会认真拜读，龙主任是周刊的主编，还经常在周刊上发表‘锐评’，见识非凡，令人景仰！”
　　龙向华也是一阵谦虚，说林会长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就把协会搞得风生水起，团结了莞城的台商，积极推进台湾和珠三角的经济联合发展，为广东经济繁荣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
　　林会长非常熟悉大陆的“规矩”，说的话全是场面上的官话。他先对省里各位领导百忙中冒着酷暑炎热到台商协会来指导工作表示热烈欢迎，对各位领导一直以来对台商的关怀和帮助表示感谢，然后开始介绍协会的基本情况。
　　让简书感到吃惊的是，这个从93年开始筹备，95年正式成立的台商协会，不到两年时间就发展了近三千家台商加入，成为一家国内仅次于苏州台商协会的庞大组织。协会设立的日常办事机构叫“马上办中心”，名称就不走“寻常路”，有些 “简单粗暴”，但少了很多官僚习气，摒弃了形式上的东西。林会长说只要是台商提出的要求，协会就会立刻落实，所以“马上办”的名字也是协会快速发展壮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据林会长介绍，台协的会员大多是三资企业里的台资企业，很多都是从事设计销售两头在外的“三来一补”制造业公司，对国际市场的原材料信息和东南亚的市场信息比较敏感，具有迫切的需求。如果省里能够提供相关的数据，将会极大提升台商的投资兴趣，协助台商拓展外贸销路。
　　许所长介绍了计算所的基本情况后，又让冰旸说了说研究所出版期刊杂志的信息采编情况，说可以根据台协的具体需求，定期编制台协商务周刊专刊，专门为东莞的台商提供内地和东南亚市场的商贸信息。
　　许所长又让简书介绍一下研究所引进的国际大型数据库的情况，简书立刻会意，把从Reveal公司引入全球跨国公司数据库服务的方案作为已经开始实施的项目做了介绍，细致分析了数据库里全球一万三千余家上市公司的生产和经营的数据资料。针对东莞台商涉及的五金、制衣、塑料和日用品等多个行业，简书把近三年东南亚相关企业的情况做了汇总分析，根据相关数据，提出除了港澳台以为，大马、菲律宾和越南等国家既可以提供原材料，也具有广阔的市场空间，是台商产品的最佳目标销售地。这部分内容却是简书之前根据Reveal公司提供的试用版数据库做的一份有关三资企业的分析报告，没想到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场。林会长和在座的几位台商对简书的市场分析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听得频频点头。
　　作为第一次交流，研究所和台协双方都亮了亮各自的阵容，寻找一些可以合作的点进行探讨。临近中午，交流结束，林会长热情地邀请研究所的人员一起在旁边的罗记海鲜吃个便餐，许所长以要赶回广州开会为由婉转地谢绝了。
　　从台协出来，正午的阳光热烈地照射着大地，台风来之前的高压让天气格外炎热，丰田面包的空调一时不能把车里的温度降下来，大家都有些挥汗如雨的感觉。许所长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心情却是大好，让司机宫师傅开车去虎门，说是要对年轻人进行一次爱国主义教育。
　　在虎门靠近珠江口的一个码头餐馆里，简书吃到了有生以来最好吃的一顿海鲜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