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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从此无心爱良夜 任他明月下西楼 枯荷听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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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荷听雨(十四)
听得门口“热闹非凡”,阿双、孙师姐、区帅和那对小情侣都跑了出来。看到满地流淌的西瓜汁,孙师姐赶紧回去取打扫的工具。见那个叫凌春的姑娘下去帮忙收拾地上的碎西瓜,阿双也快步跑了下来,先是看了看简书,觉得他并无异样,就蹲下去帮忙收拾。
回到房内,孙师姐把“凌春”介绍给大家。原来她的大名叫“卢凌春”,是孙师姐大学时候最要好姐妹的妹妹,在北京读医学院,明年毕业,这个学期在南方医院实习,明天就要回北京了,今天利用周休过来看望孙师姐。早上一到,凌春知道孙师姐今天招呼了学弟学妹们聚会,便主动承担了去买菜的任务。从西区那边大老远地拎了个大西瓜回来,结果因为和简书没交接好,从楼梯上滚下去摔破了。
简书直叫惭愧,觉得让凌春白费了老大劲儿,还害得大家吃不上西瓜,真是不好意思。
收拾完回到屋里,大家继续听区帅讲他的亚美薇,卢凌春则跑去厨房和孙师姐洗菜去了。
再次坐到茶几前,简书有些心神不宁。刚才摔西瓜的事情,在他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但更让他内心泛起波澜的,却是刚才看到的门口强光中镶了一圈儿光晕的凌春。
阿双注意到简书有些走神,起身去取了茶壶,给大家续茶,到简书茶杯的时候,偷偷扯了扯他的衣服。简书抬起头来,却发现阿双在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走走。简书假装没看明白,起身去了厨房,问师姐要不要帮忙。阿双跟在简书的身后也到厨房去了,空间狭小的厨房一下子显得异常拥挤。孙师姐笑着往外轰人,说都出去吧,有凌春一个人帮忙就可以了。
简书目光却停留在蹲在地上专心摘菜的凌春身上。见凌春连头也没抬,他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只好和阿双笑着退出了厨房。
区帅也讲得差不多了,端起茶杯一口气灌了下了一杯水。方雪钰一脸热切,连着问区帅那神奇清洗液稀释的比例、使用的方法,还说要拿些样品回去和同学们分享。区帅拿出几张印刷精美的彩页,上面是各种包装的产品和价格,还指给雪钰看,告诉她如果加入的话可以享受的折扣以及卖出去产品后的回报。几个人纷纷掏钱,各自挑选要区帅带来的几种不同规格的清洗液,简书也抱着捧场的心态,要了一瓶六百毫升装的,觉得洗餐具洗衣服都用得着。
很快就到了吃饭时间,大家把餐桌收拾出来,孙师姐是主厨,菜品颇为丰盛。简书去厨房帮忙往外端菜,正好凌春端了满满一盘烧茄子出来,简书微笑着伸手去接,凌春看了简书一眼,迟疑了一下,两手前送,把菜盘子递到简书手里,刚把手缩回来,就听“啪嚓”一声,盘子和菜都摔在了地上。
原来简书还没接稳盘子,凌春就撒了手,盘子对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理解得非常透彻,掉到地上破成了几块,盘子里那些烧茄子块溅出了一朵放射状散开的花。
简书和凌春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盘子碎片和茄子块儿,刚才门口摔了西瓜的情景再次重演!阿双听得响动,赶紧过来,看简书双手并无异常,就俯身去收拾地上的“茄子花儿”去了。孙师姐也从厨房跑了出来,看到地上的“惨景”,连声说“没事儿没事儿”,回身去厨房取了扫把和垃圾桶出来,和阿双凌春一起收拾“残局”。
简书懊恼异常,怏怏地坐回到餐桌前,不知道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如此不中用,做什么事情都要出些状况。
孙师姐招呼刘声去开了两瓶红酒,虽然红酒度数不高,但简书平时滴酒不沾,被大家强不过,喝了一小杯,就有些面热心跳,那些消沉不安的思绪也挂在了脸上。
见简书情绪不佳,阿双有意识地给他夹菜,孙师姐就在旁边开他俩的玩笑,说简书和阿双关系发展飞快,直追热恋中的刘声和方雪钰。方雪钰看着刘声甜蜜一笑,闹着要刘声给自己夹菜。
区帅对今天自己的“演讲”非常满意,毕竟大家都买了他的“亚美薇”,方雪钰还可能被发展成“下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频频举杯,嘴里说的是要大家以后多多照顾,红酒却是干了一杯又一杯。区帅敬酒到孙师姐那里,嘴里溢美之词泛滥,听得简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酒敬到简书跟前,区帅说要和简书干一个。简书推脱说不会喝酒,并没有端杯。区帅借了酒劲,说简书看不起这他这个学长没关系,但摔首都来的靓女的盘子,必须喝一杯赔礼酒。孙师姐见区帅有点闹,正要劝他坐下,凌春却端起酒杯朝简书示意,然后一抬手干了杯中的红酒。
简书虽然不想喝,但还是把杯中酒倒在口中,强忍着不适咽了下去。区帅在旁边大声叫好,说简书虽然一个中午没怎么说话,但还是豪爽够义气,接着又要敬简书和阿双两个人一杯,说阿双的名字取得好,正所谓好事成双,所以这个酒一定要喝!
简书红了脸,一声不吭,他还正想着怎么和阿双厘清关系,尤其是最好不要在凌春面前表现得那么亲密,毕竟,自己今天来只是应师姐之邀和阿双见一面而已,他从进到屋子里来就没有认可和阿双的男女朋友关系,却被区帅一阵搅和,再加上刚才干了一杯酒,心里的不痛快就像炭火堆上浇了汽油,火苗呼地窜起老高。
简书正要发作,凌春却去茶几上把简书刚才喝茶的杯子续好茶拿了过来,微笑着说简书估计喝酒量真的不好,一杯酒下肚脸就红成那样了,还是先喝口茶压一压吧。说着隔着桌子双手把茶杯递给简书,简书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接,心中的火气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事不过三,但也有例外。简书酒精有点儿上头,接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凌春的双手还没完全缩回去,那个茶杯已经直接掉在饭桌中间的菜盘子上,满满一杯茶倾覆在桌面上,茶水四下流开,大家都跳了起来,找抹布和纸巾来清理桌子。
简书心中暗叫“罢了罢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地出了这么多乱子,真是丢人啊!
好在有酒劲遮面,简书借口有些头晕,跑到靠近门口的那个气窗边,伏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阿双却又跟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简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着妆容精致的阿双那关切的眼神,简书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按照简书原来的计划,午饭后稍事休息就去夏教授那里,但现在的局面好像有些混乱,他的心里也有些矛盾起来。一方面,他想尽快离开孙师姐家,要和阿双分开避免更大的误会;另一方面却又想多待一点时间,最好能单独和凌春解释一下刚才因为自己不小心引发的一系列“混乱”,潜意识里却是想和凌春说说话。
孙师姐哪里知道简书内心还有这么“丰富”的想法,鼓动大家先打牌,等天气凉快些再去校园里走走。阿双和雪钰都表示支持,而这都是简书不想做的事情,因为他此时心里还牵挂着另外一件事:那两张演唱会的门票。
自打从李淮手里接过那两张门票,如何处理门票的事情就没让他安稳过。现在已经到了午后,离晚上的演出已经不足七个小时了。随着演出时间的临近,简书的烦闷也在一点一点地增加。孙师姐的安排显然会拖延他处理门票的时间,简书知道那个演出是不会拖延的,必须有个决断,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
尽管现在约天真有些晚,但也还来得及,只是这个选择已经被简书从计划中排除了。和谭秋双去看,是今天最合理的安排,估计只要自己提出,阿双肯定会非常高兴和他一起看演唱会,但简书仅仅思考了半秒钟就把这个选项否决掉了,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最想约着一起去看演唱会的人,是卢凌春。可是,梦想美妙,现实残酷,他都没机会单独和她说话,而且她明天就要离开广州回北京,今天是否愿意和自己去也不能确定,这都让这个选择几乎不可能成为现实。
简书脑子里反复出现的,还是上午他站在楼梯下看到楼梯上强光背景中的那个凌春,一圈儿光晕让她像梦幻中的仙女儿在那里飘逸,似乎有些贴近却又显得非常遥远,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及。而让简书更加困扰的是,听孙师姐说凌春明天就要回北京,这一走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今天接二连三摔东西的情况,现在想来还是一种奇妙的 “缘”,只是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和她解释了……真是让人沮丧的事情啊!
望着窗外从大榕树后面永芳堂那一片灰白色的后墙,简书本应就怎么处理演唱会门票快速做出的选择,却又一次让他陷入了拖延的困境。
在窗口吹了一会儿风,简书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回到校园就纠缠在一些小儿女私情上,哪里成得了大器?理智告诉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快速抉择才是王道!
回过身来,他和孙师姐说下午想去看看导师夏教授,就不和大家一块儿玩儿了。说话的时候,他有意看了一眼阿双,用眼神表示歉意。因为是去看导师这样的“正事儿”,大家都不好再说挽留的话。那边厢刘声和方雪钰已经收拾好茶几,张罗着打牌的“场子”。
简书从包里取出那两张演唱会的票交给孙师姐,简单说了一下晚上的演出,就准备离开了。
阿双见简书把演出票给了孙师姐,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缓缓走到简书身边,问他报没报中山医下一期的托福课,简书一愣,说还没报。阿双又问他要不要报,简书沉吟片刻,说现在单位全面改革,工作越来越紧张,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去上课,所以还没想好是不是要报名。阿双听简书这样说,就低了头,没再说话。
孙师姐又招呼简书和大家相互留下联系方式,唯独凌春既无电话也无CALL机,只写了个通信地址,说欢迎大家到北京去玩。
背起包走到门边,简书和大家说“拜拜”,看到人丛中凌春清澈的目光望向自己,心中颇为不舍。想起刚才在她的通讯录上写下自己的CALL机号,也不知道她会不会CALL自己。
还没出门,孙师姐叫住了简书,拿了一袋水果出来,让他别空着手去导师家。简书既感动又觉得不好意思,孙师姐却说还没谢谢他的花呢!原来她早知道那束花是简书买给她的,只是要撮合他和阿双,所以故意那样说。
阿双看简书从孙师姐手里接过装水果的袋子,上前小声叮嘱道:“这次可要拿好了,别再……”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凌春,低头一笑。听到阿双这话里有话的嘱咐,简书也尴尬地笑了笑。
带着一点不安、一点感动、一点期盼和一点遗憾的心情,简书离开了孙晓蕾的宿舍,去了夏教授家。
简书和夏教授说了说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又把研究所改革竞聘上岗的事情讲了一些。夏教授坐在大藤椅上慈祥地看着简书,听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事情,只是偶尔点点头,却并没有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等简书说完了,夏教授问他的选择是什么,是要去技术研究部还是数据资源部,简书把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说了,说他想好了,还是去数据资源部,跟着龙主任干,踏踏实实地把数据库方面的工作做好。
夏教授对简书的坚定表示赞赏,问简书用不用他给许所长打个电话说说,简书说不用,他自信可以处理好竞聘上岗的事情。夏教授又关心地问简书的个人问题,简书说孙晓蕾师姐张罗着给他介绍了个女仔,今天见了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夏教授笑着说,晓蕾就是个喜欢张罗事儿的人,她介绍的,应该不会差,所以简书要珍惜。他虽然劝简书要主动些,却又说男生女生能否好好相处,还是要看缘分,所以也不要勉强。简书觉得老先生真是深明中庸之道,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都能得到他的理解和支持,心情开始阴转多云了。
告别夏教授,在中大码头上了渡轮,依然是轻风拂面,但简书觉得和上午来时的心境真是大不相同,上午的那份惬意早已消失殆尽,现在的心里却是几多惆怅。
到了天字码头,简书回身望向珠江下游方向,只见滔滔江水一路向东流去,斜拉索的海印桥远远地遮挡了中大方向的视线,只有几只水鸟匆匆飞过,很快就消失在天边。
简书并不想再坐车,只是沿着珠江向沙面方向走去。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简书却毫无胃口,一头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一阵倦意袭来,沉重的眼皮合在一起,简书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半夜醒来,周围黑黢黢的,桌子上的电子闹钟幽灵一般地闪烁着时间,却是凌晨两点二十三分。简书感觉又渴又饿,还憋得难受,开了床头灯,爬起来去放了水,回来发现水杯和暖水瓶都是空的,就跑到厨房就着水龙头灌了一气自来水,回到房间找了半袋子曲奇,一口气吃了十几块,又去厨房灌了几口冷水,感觉舒服了许多。重新在床上躺下,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些,昨天下午在学校孙师姐那里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眼前。
黑乎乎的房间里充满了躁动的气氛,简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感觉自己再无法入眠。彼时彼刻,他真的很想知道,心中想的那个人,是否也会在她的记忆里给自己留下几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