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酒》最傻傻

3、002 昭庆四年。

　　昭庆四年。凌氏医馆。
　　还是冬天，但是飞翼馆里的花妖妖娆娆开了一园子，香气袭人，仔细去看，那些开着艳丽花朵的植物泛着奇怪的颜色。
　　凌翼准时出现在院子里，一手拎着调好的药水，准备给那些精贵的草药浇上。这些东西一天不准时看着，就容易出问题，侍弄她们就要像对待自己的宝贝一样，要有很好的耐心，凌翼觉得自己从来不缺的就是耐心，无论是对着那些花花草草，还是对人。他温润的脸上抹上了一丝笑意，然后开始浇花。
　　现在的医馆爹几乎都不这么过问，弟弟凌霄也是整日呆在书房里，除了吃喝拉撒，几乎看不见人影，要不是特意把书房设在自己的飞翼馆，能随时去看看，凌霄那个小子就要再房间里发霉了。
　　说起来凌翼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从娘胎里出来就带着一身的病，一家子就这么开始惯着，什么都听这个小儿子的，不愿意学武就不学，不愿意出门，正好！待屋子里歇着养精神。幸而凌霄对医书还是很感兴趣，就整日呆在书房看书。偶尔进药房待个一整天。
　　没哪个小孩生下来就是一副坏脾气，多半是后天惯出来的。凌翼对于这个真理最有体会，他家凌霄从刚出生那会儿就惯上了，凌翼就这么看着弟弟越来越难难伺候的。这孩子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出来绝对是能把人噎死，偏偏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即使噎到了旁人，最后还是气着了自己。
　　还记得当时借口重新整理医书，顺便按着风水要给书房换个地方，凌霄那张小脸皱得眼睛鼻子都快挤一起了，嘟着小嘴哼唧“哥，风水师傅还说我家医馆位置不好，明儿咱把医馆给拆了！”
　　凌翼知道凌霄并不是为了换个书房的位置不高兴，而是纯粹因为飞翼馆离他的月霄馆远了些，还要穿过医馆里的病区，会遇上更多馆外的人。
　　那些初次见到凌氏医馆的小公子的病人，几乎都要大大地惊艳一下，只道是大公子好看得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形容词，那些自己知道的俗得要死形容词根本用不上，见了小公子之后，就只以为自己遇上谪仙子了，尤其是凌霄生的冷清的性子，和凌翼的热乎性子完全不同，跟仙子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有那么几分相似。凌霄对于别人盯着自己跟看南面来的珍兽似的大为不满，所以尽可能不与医馆里的病人打照面，书房要是换了，这是最大的问题。
　　凌翼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把弟弟给骗过来的，只知道自己只不过帮凌霄在自己院子里找了几味药就把换书房的事情说定了。当凌霄发现他那里居然种满了珍奇草药，自己之前居然没注意到，大呼他藏私，什么都顾不上就嚷着要快搬书，后来干脆自己的月霄馆也不要了，卷铺盖住进了飞翼馆。还真是直接，跟馆主凌文医痴的性子有点像。
　　浇好花后，凌翼就习惯性地去书房看看。凌霄的身体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已经有了很好的起色，不是那个动不动就会小病不断的病秧子了，但是做哥哥的保护欲极强，凌翼就怕哪天自己没注意到，又让宝贝弟弟生病了，只要经过的时候就一定要望一眼。
　　书房里此时的凌霄正在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什么，下笔如飞，偶尔顿住，然后重新投入其中，认真单纯的神态让人很想感叹一句“还是个孩子啊！”
　　随手从茶几上倒了杯热茶，端到凌霄面前，凌翼其实只是想找个借口看看他在干什么。
　　“哥，你别把茶杯端过来，会溅上的。”
　　“哦，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啊？让哥瞧瞧！”说着凌翼放下手中的茶杯就倾身上前。
　　凌霄立刻就感觉到了只有哥哥身上才有的草药的香味，有那么一两根青丝跟着低下去的头刷过手背，触感柔软，就像哥哥一样。
　　心中也跟着温暖起来，难得地耐心说“我刚在书房中发现一本很旧的书，看了很久，居然是关于酒的故事书，哥，你说稀奇不，我们家书房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书！不过故事真的不错，那酒的名字也跟京都的“遗世醉”一个名字呢！我这就把里面的制酒工序给记下了，还配了图，你说我们开个酒楼卖遗世醉去，怎么样？一定很赚钱，以后爹想给多少人白治病都可以！”
　　再怎么样，凌霄依然还是个16岁的孩子，提到赚钱的时候一脸天真的样子。凌翼要比他大3岁，又与人打交道的时间久，就一点也没兴奋的感觉，半信半疑地拿过凌霄画好的一打宣纸，一张一张翻阅。
　　凌霄不知道哥哥到底看到了什么，只知道凌翼的眉头是越皱越紧，到最后都都快拧成麻绳了。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对自己写了半天的东西一点底都没有。
　　对着这个酿酒的方子，凌翼并不是很了解，他平时看得最多的东西是药方子，酿酒一点也不了解。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方子倒像是个药方子，或者是个药引子。
　　“凌霄，你有没觉得这个方子有点像药方啊?”凌翼找了张空白纸就把其中的一些配方和过程抄了下来，“我抄份回去看看。”
　　“恩，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特别是这里———”说着，凌霄用朱笔划了一些东西。“不过，遗世醉那么贵的酒一定有它特别之处，你说是不是啊？”
　　“这到不一定———”凌翼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名声在外，名不副实的他见多了，比如那些自称是唐门圣手的药师，自己下的毒，自己也不会解，还要来求他，当然这个不能说，连弟弟也不知道。
　　“没机会尝尝那个遗世醉，谁知道那个饮宴楼的老板是不是卖个名声，如果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好，也许这个方子可能———”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凌翼心里却更希望这个是药方一类的，最好是毒方就更称心了。
　　“哥，你有多少银两在身边？”
　　“怎么？”
　　“去买遗世醉啊！”
　　凌翼突然有种要给弟弟一毛栗子的冲动，这天底下的人都知道，遗世醉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每年有个“品酒节”，只有在品酒大会上拍下遗世醉，才能一尝这人间仙酒，虽然饮宴楼对外称有六坛，但是最终得以拍出的，只有区区一坛，剩下的就不知去向了。
　　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的，也只有自己的弟弟了，无奈地解释了一遍，瞧着凌霄一脸鄙夷的样子，有些好笑。天下奇事千千万，唯独不缺这一桩。自己的弟弟寡闻得可以，凌翼觉得做哥哥的有疏漏之处，就一脸正经地说：
　　“明天开始你就陪我出门转转，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突然要出门?爹还说最近医馆很忙的。”凌霄一脸不解。
　　“没办法，再不带你出门，你就快成隐者了。我也要去趟京城，处理些事情。那个遗世醉说不定能帮你搞到点。”
　　凌翼也是刚接到好友凤霖的消息，希望他赶紧去京城一趟，飞鸽传书用的纸是碧落宫的朱色笺，看样子是急事。现在还是数九寒天，从医馆所在的月谷往京都赶，最快也要5日，看来明天就要启程了。
　　“明天我们就走，晚上哥来帮你收拾东西。”凌翼一想到那个代表紧急事件的朱红笺，就觉得有些不安。凤霖几乎从来不用这样的色笺，平时传来的消息都是些很无聊的八卦传闻，还有就是问他家的弟弟有没长大啊，长成什么仙姿了。
　　从他5岁第一次来医馆看到抱在凌翼手中的凌霄宝宝的，就迷上了看上去像小天使的凌霄，虽然后来一次也没见过，但是通信中总会谈及。
　　凌翼看着眼前的弟弟，心道，人是长得不错，照着凤霖那家伙的说法是，很有一番仙姿，可惜除此之外有点够呛。
　　“那好，晚上哥你早点过来。”凌霄的脸上似乎是期待的表情。
　　“好，我先回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