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酒》最傻傻

2、001 饮宴楼二楼

　　饮宴楼二楼雅间。
　　一位清瘦男子，手持一盏清酒半倚着窗栏。面朝着楼下，一动不动，只有一个侧影，清冷的道就自然而然蔓延开来了。湖蓝色的华袍，金丝线的滚边，袍边上肆意着开着大理菊，明明是不适合男子的繁复，穿在他身上反而透着清丽的味道，至少从背影上看是这样的。
　　“一个人喝酒，为什么不叫上我？”
　　有人推门而进，一身银狐裘，带进一些寒气，但是来者脸上温暖的笑意，似乎有着驱走寒意的奇效，连一直僵硬地倚着窗的人都有意思放松的感觉。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们碧落宫的事情不够你忙吗？”说着，轻轻押了一口酒，温润的液体熨帖着心口。
　　“这也是我的产业，也要偶尔来看看吧！你难得上我地盘，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不是。”来人边说着，边脱狐裘落座，顺便给自己倒了一盏酒“怎么样，我酿的遗世醉还不错吧？”
　　凌霄并没有回答来人的话“凤霖！怕是今年的遗世醉又要涨价了吧，蛛儿那儿你到底送去多少了？”
　　“哈哈，别说得我好像小人一样啊，我可是碰巧遇见蛛儿姑娘，顺便让她拎一壶遗世醉回去，然后蛛儿就顺便提了一下她家主子去饮宴楼喝酒了。我没做错什么吧。”那个被叫做凤霖的人端着酒走到窗边。
　　“都说过了，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不要跟着我！”
　　“凌霄你误会了，我根本没想要管你的事情，也不是有意要跟着你，确实是偶然遇上，再说，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凌翼走之前就叫我一定要照顾好你的。”
　　凌霄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子，对上了凤霖一双晶亮的眸子。有些咬牙切齿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听话？”
　　凤霖被突然转过来的那张陌生的脸吓了一跳，心里嘀咕着“又换了”。但望着丝毫没变的清亮眼神，不由自主大笑起来。
　　“哈哈哈，居然又换了张，凌霄你再怎么不注意皮囊，也起码弄个能看点的面具行不，你顶着这张丑脸，穿着一身漂亮的衫子，说着你凌馆主最特色的恶言恶语，让人觉得有趣的紧。”
　　凌霄不注意自己的外表，凤霖其实也是知道没多久。初识凌霄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漂亮的紧，穿着打扮却极有极有男子风度，雅量非凡。但是自从凌翼突然离开凌家世代行医的凌氏医馆以后，就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醉心于易容，且多半用那些很丑的面皮，明明是同一个人，换了张脸，就觉得渗人得要命。曲折从蛛儿那儿打听得知，她家大公子——凌翼走了后，凌霄就变邋遢了，喜欢把自己往丑里扮，之前平时打扮的像个翩翩公子的样子，完全要归功于凌翼。每想到此，凤霖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看你一脸奸笑的样子，想什么鬼主意的吧！”凌霄撇了撇嘴，恶狠狠地把酒盏往桌上一顿。
　　“哪有？我是真的很诚恳地在给馆主大人一些建议，真不知道你那些病人怎么受得了你这张脸的？”看着凌霄因为气愤扭曲的脸，凤霖有一种想要把那张人皮面具撕下来的欲望，想要看看那张俊颜染上绯红的样子。不过，只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又不由自主地笑了。
　　看着凤霖一直朝着自己笑个不停，凌霄觉得有点发窘，心中急切想走人了事，“我不是来看碧落宫主傻笑来的，我还有事，凌某人告退了。”凌霄说完就起身去取狐裘准备走人。
　　凤霖有点急了，眼瞧着人就要出了门了，伸手去拽凌霄的衣摆，硬是要把人给拽回来。
　　八岁一别，除去去年受伤在凌氏医馆住过一段时间，凤霖已经很久没有同凌霄相处了，这个人就像是未出阁的小姐，除了特别需要的药材要出门制备，从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门拜访就推说有事不见。
　　而这一年，凌霄一直在外奔波为那个魔教的教主寻药，就更难见面。开始还派上宫里的影卫跟着，怕凌霄出事，但是没多久就被发现了。先是被凌霄身边的贴身侍女蛛儿说成“母鸡护雏”，然后，凌霄的原来就有的火苗立马被点着，烧成熊熊大火。硬是给碧落宫下了通缉令“碧落宫的人和动物，三里之内不得靠近！否则，后果自负！”好吧，连动物都能周全想到，凤霖只能佩服他不愧是学医的，就是心思缜密。然后乖乖领着人撤到三里之外。不过，凌霄有句话的确说得不错，凤霖根本不是个听话的人，总是会不时的在“办事”途上碰上凌霄。
　　为何会这么巧呢？这是凤霖最为沾沾自喜的地方。消息的关键来自蛛儿，他与蛛儿姑娘因为酒而结识，从纯粹的酒友，也就是凌霄曾经挖苦过的“酒肉朋友”的关系，逐渐发展到好友，这不仅是长期感情的培养，（其实是因为每次去找凌霄，他总是拿蛛儿做挡箭牌，培养感情的时间自然是足够的）更是白花花的银子砸出来的，谁叫人家蛛儿好酒，而且谁不知道“遗世醉”是酒中极品，每次见面，凤霖凤大公子会顶着一张谄媚的脸，自动自觉地送上“遗世醉”一壶，凌霄一行人的行踪，凤霖就了如指掌了。
　　然后任何巧合就随时发生了，比如，凤霖和凌霄住一家客栈，凤霖和凌霄看上同一个药材商，凤霖和凌霄在同一家酒楼吃饭并且同桌，凤霖和凌霄在深山老林子里守着同一株草药开花……“真是巧到不能再巧了！”这是每每巧了的时候，蛛儿打着哈哈说的一句话，然后，就是凌霄的一句咬牙切齿的 “巧啊！”
　　凌霄的武功不咋地，但是使针很厉害，这个凤霖见识过很多次了，那长长的银针下去，能叫人立刻麻了半边身子，一时半刻都缓不过来。哪回把凌霄惹急了，那根针就招呼过来了。凤霖只要听见那声“巧啊!”，就时刻就得准备着防着突如其来的银针。不过不是每一次都有明显的预兆的，比如这一回。
　　凤霖想要拽紧的手很快就被凌霄的银针给照顾到了。立刻就无力地松开了，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不是没有办法追上，碧落宫主的名号不是虚的，但是，好像凌霄真的生气了，追上也是自找苦吃。
　　不自然地摸摸鼻子，真的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他了，以前也没这么神经质。
　　凤霖有些不安，似乎很多东西都在变质，就像放在地窖里的酒，一点一点开始发酵。记不起变化开始的时间了，只是记忆模糊地判断为两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