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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药糖故事之变故 他们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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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阁!你欺人太甚!”
啪!一个茶杯摔碎在地上,满地的茶水乱跑。张府东院堂屋里,邱氏脸憋的通红,摔了杯子还不解气,怒火中烧之下又抬脚踢翻了凳子。屋里的几个婢女吓得跪在墙角,没一个敢抬头。
“先前他在老爷面前占尽了风头,我也不与计较。想着他是准驸马,我虽为继母,好歹也是养过他疼过他。待今后有公主庇佑,我儿也能做得一官半职。可现如今,寿辰献艺这般好事,他不想着自家兄弟,竟白白便宜一个门客?可惜我待他不薄,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府里的几个老嬷嬷自然知道邱氏偏心,此时也不敢贸然上前。又听邱氏骂了半天,一个嬷嬷才劝解道,“夫人别恼,老奴听说那观楼不过是个伴奏的乐师,太后一时兴起褒奖几句罢了。大婚以后驸马与公主恩爱,这样的机会数不胜数,我们二少爷还能比不过他不成。”
“你懂什么?听闻那观楼是今科的榜首,京城里的富户们提亲嫁女儿的都踩烂了门槛!太后见他能不……”说到这里,她好像察觉到了仆人们的表情变化,似乎每个人都开始理解张立阁得选择。
邱氏连忙清清嗓子改口道,“本夫人的意思,他既为榜首,又是我们张家门客,还愁日后不被提携不成?太后面前露面的机会于他而言,也就是锦上添花。但于我儿,那可是雪中送炭。献艺这事老爷管不着,张立阁就肆意妄为,把原本属于张家二公子的东西拱手于人,真是胆大包天。”
“那……夫人又能怎么办?大少爷不日就要大婚,地位水涨船高,今后更是没法拿捏了。”刚刚回话的嬷嬷附身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片。
“所以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我定让张府上上下下明白张家除了张立阁,还有我这个主母和他的亲弟弟的一席之地!你别捡了,让前日我新买的那个婢女名唤红玉的去西院等他。哦,对了,让她穿得美些,甜汤里加两倍的合欢春药。”
“夫人,你这是??”
“哼,驸马大婚之前与婢女厮混,这事好说不好听!虽说三妻四妾是寻常事,但起码能影响公主对张立阁的印象。他中计,也好叫老爷心里别总想着他,日后也为我儿多多打算。”
老嬷嬷听罢,赶紧吩咐个侍女过去安排。一切就绪,这嬷嬷又忧心道,“夫人,此事可大可小,若真要开罪于皇家,就怕牵连到这里。”
邱氏听闻,呵呵冷笑。
“嬷嬷放心,张立阁这个驸马之位,还不是因为皇上仰仗老爷去平息边境之事?只要老爷办事得力,别的并不重要。况且若怕走漏风声,我们也可严把口风,只要老爷明白他不如想的可靠,能对他动动怒也是好的。既不让皇家得知,何来开罪一说?”
嬷嬷听闻,赶紧又派了几个人,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此时门房的看守通报,说张家父子已到门前。邱氏连忙换了副嘴脸,喜笑颜开地迎出去。见张显涛醉意朦胧,自己便亲自搀扶着,又命几个侍从把张立阁送往西院。
散席后,观楼回到私邸请了太后亲赐的牌匾,顾不得换衣服便匆匆赶到张府。本以为先与张显涛见面,再去西院。可迎出来的却是邱氏这位主母。
观楼表明来意,邱氏却说入夜了,张显涛和张立阁醉酒已然歇下。她直接安排观楼住在客房,等次日清早再做说明。
观楼不料事情如此顺利,在客房内整了整衣冠,便窃喜着往西院赶。当他到了西院门口,却见两个小厮守在那里,死活都不让他进去。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不放,最后观楼不得不搬出太后,说自己即刻与张立阁协商匾额一事。这下两个小厮吓坏了,一个两个都跪在地上说了实话。
“才子,真不是我们不让你进,这抗旨的事谁敢做啊!只是……驸马……他,驸马……他,他………”
“哎呀,你还犹豫什么?再不说脑袋都要掉了!”另一个小厮抢着说,“才子,驸马今夜与新人共枕,此刻恐怕……真的不便见人!才子,这事不敢往外说的,这要是被公主知道,可是不得了!”
“对呀对呀,将军就要大婚,此举是极为不妥。可是这男人么,难免一时兴起……为了张氏的地位,才子还是当成不知道最好……”
积雪照天,严冰寒骨。
观楼仿佛瞬息间堕入数九隆冬,满腔的热忱都幻化为万古凝霜,刺骨的冷。半晌,才愣愣挤出三个字。
“我,不信。”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随后竞相劝阻,甚至把观楼扶进了西院的门房。
“才子,要不您就歇在这里。等明早驸马一醒,我们马上通报,保证不耽误太后嘱托。”
观楼木然地躺着,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探听着西院正房的方向。可惜除了偶然的虫鸣,剩下的只有门口两个小厮轻微的鼾声。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终于坐起来,伸手开了窗,直直望着正房黑漆漆的门。
明知道没希望,观楼却还是觉得片刻以后那门里的灯也许会亮起,接着张立阁出门寻他,屋里还备着散席时他塞给他的山楂糕。
夜里微凉的风令人睡意消散,一弯寒月也是冷冷清清。也不知是哪步错了,原本满是期许的相约变成现下的孤冷。观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萧索,一阵阵凄然涌向心头。他裹了衣服,取了碗水润润嘴唇,目光不知该望向正房,还是望那天边的星辰。
他就这么枯坐挨着挨着,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正房的门才终于动了。
门并没直接打开,而是吱吱响了几声以后,才缓缓的开了一半。一个高挑的女子散着头发,半批着件红色长衫蹑手蹑脚地从里面挤出来,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她脸上的欣喜。
观楼的心一沉,只觉得手上最后的一点力道也消亡了。手里的碗脱落,砸在窗底下的石头上摔成几瓣,碎裂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被放大了几倍。
那婢女先前并未发觉院对面的窗子开着,这会儿听到声响,才察觉自己竟被人看见,惊得愣在院中。随后她身后的门便打开了,张立阁略显疲惫地出现在门口。
他皱着眉催促婢女快走,一抬眼却看到了院对面窗口里坐着的观楼。
“阿楼……”
观楼再无期许,伸手便把窗子关上。接着一骨碌爬起来,快步离去,从距西院最近的边门,离开了张府。
回到私邸的时候,刚好赶上早餐时间。观楼疲倦而困乏,只喝了几口清粥,便回屋歇在榻上。可他心里凌乱不堪,闭上眼一会儿是热烈的宴会,一会儿是张立阁提剑走过,根本睡不实。倦意过后,观楼索性起来收拾东西,想搬回奁妆酒楼。
此时施虎送来一封长信,显然是张立阁写的。观楼本不想看,最后耐不住施虎百般请求,到底还是读了一遍。
内容大致就是关于昨夜的一些解释,被邱氏下药算计之类。观楼一夜的苦涩,此刻才算稍有缓解。他犹豫片刻,还是回了一封,写明想要搬出私邸的意愿,再就是道谢。
也不知怎的,他通篇措辞客气,字里行间拉满了距离。施虎封了信走后,观楼又收拾一会儿,张立阁送的花瓶如意都没拿,只把那件寿宴上穿过的红衣带着了。他遣散了自己雇用的奴仆,打点好一切,才拿了行李走出私邸的门。
两个小厮追出来,嚷着要送他,帮着拿行李。又问要去哪里?
观楼缓了缓,叹口气道,“奁妆酒楼吧。”
酒楼老板依旧热情,只是天字号上房已住了别的的考生,观楼正要住到别的房间,天字号那位居然主动把房间让出来。原来观楼已然高中的消息不胫而走,前一日参加寿宴的事更让众多学子直拍大腿,悔恨当初不曾与观楼多多交往。
而这第二次机会,就落到了这位谦让天字号的考生身上。他叫南宫古驰,出身贵族,才学一般但深谙交人之道。参加诗会那时,他便想结识观楼,可惜自身学识低微,第一轮就被别人淘汰了。
不过本次机会他可谓牢牢把握,趁观楼与他道谢,就顺势邀请观楼喝茶摆宴,还把特产和美酒拿出来分享,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巴结之举。一同住店的考生们对南宫古驰羡慕至极,许多人趁观楼用餐跑来雅间里敬酒,总觉得混个脸熟,没准儿日后能有攀附驸马的机会。
观楼本已心烦意乱,身旁这群人还驸马长驸马短的问个没完没了,更让他添火。到了放榜前夜,观楼失眠,独自枯坐在露台处痴望。
夜半街上无人,秋风中廖廖几处灯火忽明忽暗。路旁的紫檀依旧茂密,硕大的树冠在风中如摇晃着的巨大暗影,令人畏惧。观楼静静望了许久,觉得它看起来完全不同了。
是啊,季节更替,此时花期已过,树上早褪去了耀眼的明黄。
他舒了口气,想着次日等看了榜单,自己也是时候该给家里去个信,无论中了第几,也该到了还乡的时候。又想到张立阁明日即将大婚,而两日前寿宴上相约的情景却恍如隔世。
他娶了公主,还有空见我吗?
或许再次相见,真的就在朝堂之上。
第二日,观楼起晚了,下楼时候已近晌午。南宫古驰与几个考生结伴从门外回来,大约是才看过了榜单。只是他们迎面见他并没招呼,而是不约而同互相聊起家事来,匆匆地错了过去。
观楼倦意浓厚,不欲远走,本想询问名次,不料对方躲闪,到底没能开口。他也没胃口,想着还是先去看看榜,再到街上随意吃些什么。可等他到了放榜处,挤出人群,见到皇榜那一刻,只觉腹部一通翻搅,一丝甜腥涌进嘴里,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这三甲的名单上,并无他的名字。
观楼,他落榜了。
一时间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没了声音,观楼身体僵直,脚像踩着棉花。他转身踉跄着往回走,巴不得自己能马上缩进某个不见人的角落。可惜事与愿违,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身边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指指点点,他急着逃似的,脚下一拌没站稳,又不知被谁扶住了。
观楼连道谢的声音也发不出,只是缓缓推开对方,兀自接着往回走。他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渐渐看到长长的院墙。院墙那头有个大门,大门禁闭,整条路上也不见一个人。
这……不是驸马府门前那条路么?前面……可不就是驸马府?
怎么会走到这里?真是可笑,难道因为名落孙山,自己又想跑来求他庇佑吗?
人家今日大婚,怎么会有空见自己?
大婚?等等,为何这大门关着,且路上也不见张灯结彩呢?
观楼正在疑惑,却听到身后两个声音由远及近,所言内容正是此事。
“你说这大婚之事都能暂缓,这公主真是病得很重吧?”
“你还真信哪?肯定不这么简单!我听府里那边说,驸马前日醉酒宠幸了一个侍女。我猜也许这事走漏了风声,定是惹怒了公主,才导致如此的!”
“啊?驸马平日也不这样,怎么就偏赶这个节骨眼上呢?这真是鬼迷心窍!”
“什么呀。侍女是夫人派去的,我猜呀她是想给驸马弄个小妾,当自己眼线。结果……”
“那怎么办?”
“谁知道!据说老爷一早被皇上传走了……”
“那今天可要小心点!老爷回来肯定心情不好,我们尽量躲着!”
话说至此,两人应该是看见观楼,连忙闭了嘴快走。
“你们……”,观楼还想询问,可惜两人急匆匆就躲了过去。
怎么?大婚……取消了?难道……张立阁那边出了大事?
观楼一怔,停下脚步。几天以来,他第一次重新感受到周遭的温度。此时凉风四起,令他猛地一颤,如梦方醒。他仰望,天边的黑云正带着吃人的气势,密密实实地压过来。
要变天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