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溦》终是客

18、尾声 相见莫由 杨燕燕

　　杨燕燕走到兰流风身边，扶着兰流风。兰流风踉跄倒后，这时胸口剧痛，左手捧抚受王聪枪干击中的胸口，嘴角惨然溢血。王聪、莲香、龙照仓三人看着杨燕燕，一时俱也呆怔，不想四人分别大年山之后，匆匆岁月，十年而过，这时又教在这里相见。木奇英也看出王聪、莲香、龙照仓和杨燕燕认识，这时走到王聪身边，倚着王聪，伸手紧紧握他的手，怔怔看着杨燕燕。王聪也呆呆看着杨燕燕，一时之间，心头万千心绪徘徊。那时在剑南，龙照仓将杨燕燕心里的一番话说给了他听，他才知道她心间的情意，可是他已成了家，那对杨燕燕是不可能再去想念了，纵使他心中从来不去想，心里感激她的情意之外，对她的只是默默的歉意和祝福。但他千想万想，如何想到，杨燕燕在大年山等着他们，日复一日，年又一年，心里煎熬和苦楚，为了询得他们的信息，不惜欺骗万千人设擂相亲，直到后来和兰流风相见，便决定和兰流风万里去寻找他，踏遍了千山万水，走尽这十三川世界。很多事都是这般的阴差阳错，相见莫由。杨燕燕初见到王聪，心里微微一怔，那时想他想得煎苦，寻他寻到绝望，然而再相见之时，她已嫁了人，有了孩子。这时看到走到他身旁的木奇英，见木奇英紧紧握着他手，心念道：“原来这些年，他也成了家。”心里好像释然，但又好像不是。王聪心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呢？那山匪大王是她的丈夫，而我却打伤了她的丈夫，她应该是痛恨我吧？总之我对不住她的太多了。”木奇英却想：“原来你们都认识，你心里痛失小若，那时我看见你是真的很伤心，你说过，往后只一心一意的待我，但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人。”
　　杨燕燕扶着兰流风，关忧问道：“流风，你怎么样？”兰流风道：“没事。”胸口却是闷闷窒痛，说这句话，他那是强抑着胸口的剧痛说出来，他却是受了很重的伤。杨燕燕道：“我们回寨去吧。”然后扶着兰流风，转入林后。众山匪见兰流风和杨燕燕二人走了，也纷纷跟着撤回了山寨。王聪怔怔看着杨燕燕、兰流风和众山匪转去去远，最后隐入林角，消失在山林后面。这时身下一个将领道：“将军，要不要我们杀进山寨去？”王聪回神过来，看着常括，道：“得莱兄和义先兄都受了伤，这一战我们失去了盛安兄弟，敌匪寨内的虚实，我们摸不得清楚，那决计不可以轻敌冒进。”常括道：“王聪兄弟说的不错，我们先回大营，等得莱、义先兄弟伤势养好了，然后详细部署，再回来和敌匪一决死战。”而后众人也撤回了落雷镇大营。
　　回到大营，龙照仓道：“不想却是杨姑娘。”王聪道：“我也不意料是她。”龙照仓道：“你说，杨姑娘怎么会在这雷公山上，却成了山匪，那么这些年她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呢？”王聪也迷茫，他们都不知杨燕燕怎么会在这雷公山落匪，就像他当时不明白为何龙照仓和莲香在剑南。王聪道：“我们不知道，可是这次我们却打伤了她的丈夫，这往后亏欠她的又更多了，日后再也难以面见她了。”这一战他们打伤了兰流风，他们这边也折伤了盛义先和可得莱，盛安也因而殒命。多年不见的故人，本应是相见欢喜，倘若其他场景相遇，必定千言万语，说不尽道不完，不想命运却是这样的安排，教他们在这战场之上相见，兵戎相对，真是造化弄人。众人折了盛安，心情郁郁。这晚木奇英见王聪伫在帐外，怅然无尽心事，她走了过去，道：“你们是认识？”王聪知道她说的是杨燕燕，也不隐瞒，道：“那年我在洛香受了伤，却是她救了我。”木奇英道：“原来你们相识这般早。”王聪道：“是的，倘若不是她救了我，我只怕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木奇英道：“你们的感情，却好像是很深。”王聪微微一怔，恍然才觉察她心里折腾的醋意，这时回头看她，只见她面色酸涩。王聪喟然叹了口气，揽她偎在怀里，道：“我和杨姑娘对对方的都是恩情，她对我的恩深情重，今日我却打伤了他的丈夫，更加对她的亏欠更多。你是我的妻子，我一心一意都给了你，我都亏欠了她这么多，又怎么再去亏欠你。”木奇英心儿一柔，绵绵靠在他的胸怀，知道他说的句句是真话，那是决计不会骗她。
　　那边雷公山山寨，兰流风回到寨中，吐了一大木盆的败血，显然是受了十分厉害的内伤，山寨众人都担心得要死，只怕他杠不住这惨重的伤势，杨燕燕更是焦忧得饮食无心，寝卧难寐。这两天，雷公山上的山寨匪人严守寨门，闭而不出，兰流风养了两天，伤势才是稍微的好转。这日，杨燕燕喂好了兰流风的伤药，道：“待你的伤势好了之后，我们就弃这山寨，回家乡去吧。”兰流风仰头看她，道：“好，你说什么，便全依你。”然后又道：“那官府头领是王聪吧？”杨燕燕一怔，不想他问这话，黯然了片刻，道：“你知道？”兰流风道：“我从他的眼中看出。”杨燕燕道：“是的，这些年，他做到了将军，我们也应该替他高兴。”杨燕燕说我们，兰流风心里的所有就都全部释然了，那么过去杨燕燕对王聪的心心念念，早就全部都放下了。往事默默随了秋风，所有都心沉如水了，然而这时，他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妻子和丈夫，就算心里再怎样的不甘心，怎样的不放下，又能如何呢？
　　王聪这边大营，王聪、常括教两个小将带部送盛安的尸体回楚州，一面继分遣细探上雷公山去监视兰流风和杨燕燕众匪的动静。分派上雷公山上来窥探动静的细探，四五天过去，只见雷公山山寨寨门紧闭，众匪闭守不出，雷公山山寨那头也不见王聪、常括、龙照仓大军上来，偶尔见出没的人影，也只是一些观望的细探。直到第十四天，可得莱、盛义先的伤势好转了大半，众人又在商议对雷公山寨的伐剿和部署，王聪心藏心事，一直都商议不出一个理想的结果。正当众人主意难定之时，雷公山上的细探却回来禀报，说雷公山山寨一片冷清，再也没了一个人。王聪、常括、龙照仓、可得莱、盛义先众人呆异，当他们再上雷公山上来时，却看雷公山山寨寨门敞开，寨冷人空，山寨上的众匪去了干干净净，杨燕燕和兰流风早率部弃了山寨而去。
　　可得莱道：“怎么这股山匪却丢弃了山寨投奔哪里去了？”常括道：“难道那山匪大王受王聪兄弟那一枪之后，伤了元气，众匪见我们大军压境，知道逃不过浩荡天威，流窜而去了。”龙照仓看着王聪，王聪道：“这股山匪流窜了也好，还是逃亡了也罢，但我们兵不血刃，不教更多的人流血，就剿毁了这山寨，正是最好的结果，也算是完成使命了。常括兄，明日整顿休兵，便可收兵回去，可跟平王交待了。”王聪暗想，这般却是最好之局，那时他们见到杨燕燕，真不知道该如何上山来和她相对，故此迟迟都未想发兵攻入山寨上来。然而杨燕燕和兰流风为何会率众弃了山寨而去，留这若大空寨，难道是这伙雷公山山匪怯惧了常括、王聪他们楚州军的威名，故此躲避锋芒，还是因为什么，龙照仓和莲香隐隐也能猜到，王聪心里明白。但不管因为什么，然而这许许多多的疑惑，也只有王聪和杨燕燕两人才能说得明白了。
　　正是：来人来，去人去。城堤木草旧，松柏枯又青。俯首沉浮，痴守一人想白头。曾年为谁赌相思，缱绻难切妄牵留。时恨这宿命，遇见的人儿终不懂，后觉贪嗔之念最惹人。换缘分尽，清风两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