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放》陈高离

4、那再为我接杯水好吗，女朋友 从来没

　　从来没有一个夜，像今夜这么漫长。夏安翻来覆去，实在难以入睡。她心中焦灼不安，望向墙壁，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了。再翻下去，天就亮了。天亮了，鸡飞狗跳的剧目就要上演了。

　　不行。夏安腾一下坐起来，转身瞧了李郁秋一眼，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开叶放房门的时候，她居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房里静幽幽的，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光打落在叶放的脸上。夏安走过去，见他仍安然睡着。她蹲下来，注视了一下这个男人。脸部轮廓堪称完美，硬朗分明的下颌角在月光下似乎比平时柔和些，鼻梁高高的，夏安想象了一下，若这个男人戴上眼镜，想必也是很好看的。她顷下身子，想要再细看一下，床上之人却已然睁开眼睛。

　　所有的月光都像住进了他那双深幽的瞳仁里。叶放薄唇轻启，声音有轻微的沙哑，“夏安。”

　　夏安心惊了一下，这是她前二十五年都没有遇到过的场面，就在她苦想应对之法时，叶放又开了口，“这是哪？”

　　夏安怔怔道，“我家。”

　　见他沉默，夏安又续了句，“我的房间。”

　　两人就这么奇异地安静了下来，片刻，叶放张口，似乎又是含了笑的，“麻烦了。”

　　夏安赞同地点头，“嗯。”麻烦死了。

　　不料叶放下一刻又更过分了些，“那不若再麻烦一点，替我倒杯水吧。”

　　夏安：“……”

　　夜光琉璃，落地窗外大片的灯红酒绿的城市，大片的建筑与灯牌。叶放仰头喝着水，喉结又小幅地滚动了一下，夏安盯着，觉得很惊奇。其实她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这么性感的喉结，只许男人有，不许女人有。

　　叶放将水杯放下，复又看向她，“你刚刚在做什么？”

　　“啊？”夏安回过神，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猜到叶放说的是她方才偷看的事，气氛一时间又有些尴尬。良久，夏安才开口道，“情况有些复杂。”

　　叶放半偏过头，“嗯？”

　　夏安叹口气，“隔壁房间里，住着我妈。她今天不知怎么就从乡下过来了。”

　　叶放理了理思绪，语调沉沉，“所以？”

　　夏安哭丧着个脸，“她以为你是我男朋友。我一直骗她我有男朋友。”

　　见叶放不说话，她又将身子前倾了些，“你……”夏安沉吟了会儿，才道，“你能配合我演个戏吗？”

　　叶放还是一言不发，只一双眼那么直直地盯着她，夏安以为他不愿意，便又朝他倾了些，“拜托，都是演员，演个情侣不难吧？”

　　夜色像水一样淌动，在罩住一整座城市之前，先罩住了玻璃窗前互相凝望的这两人。叶放伸出手，将她因为俯身而大开的V领睡衣拉上去一些，旋即又拿过一旁的空杯子，冲她道，“那再为我接杯水好吗，女朋友？”

　　夏安醒来时，床边已经空空如也。她揉了揉眼睛，听到外头热热闹闹的响动，光着脚走出去，就见叶放殷殷地帮衬着李郁秋，两人从客厅辗转至厨房，又从厨房辗转至客厅。不知怎的，夏安只觉得眼前这场景魔幻至极。

　　李郁秋看到了她，视线由上而下的，落至她一双光裸的脚上，冷着脸，霎时嗔怪起来，“脚底都割伤了还赤着，你怎么就不长长记性！”

　　叶放闻言，端盘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凝眸看着她，“怎么伤的？”

　　李郁秋替他将盘子摆在桌上，无奈地摇了摇头，“昨天也不知这丫头发什么疯，非把鞋子脱了，还说什么，扔进了垃圾桶，这大冷天的，赤着脚回来，还叫路上的碎瓷片割伤了。”

　　叶放定定地看着她，走过来，眼底不知是什么情绪，“为什么赤脚回来？”

　　夏安皱着眉，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你说呢？你喝得烂醉，我穿个高跟鞋怎么扛你？”

　　叶放眼神幽深，夏安见他不说话，心道男人真的很难懂，他不应该颇为愧疚和感动吗？这脸色怎么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夏安翻了个白眼，正准备绕过他往前走，身子却忽的一个腾空，她还未做任何心理准备，就被叶放一把抱了起来。夏安睁大了眼睛，只听叶放轻轻的一声，“得罪了。”

　　李郁秋清咳了声，举着勺子，挡住了自己大半边脸。夏安咬牙切齿地，伏到他耳边，“你干什么？”

　　叶放抬起头来，步子轻轻松松朝前迈着，径直走向房间，“不干什么，看看你的伤。”

　　房里光线正好，叶放将半掩的窗帘尽数打开，旋即自自然然地坐到她旁边来。夏安睫毛忽闪着，一双眼睛眨啊眨，叶放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瞧了瞧她，此刻的夏安素面朝天，比起带妆时的明艳，更多了些娇俏柔和，她脖颈细长，领口半遮半掩，叶放眉梢挑了挑，伸出手，又替她将领口往上提了些，“以后换成圆领。”

　　“嗯？”夏安有点迷茫，叶放却没有再说下去，只道，“脚给我看看。”

　　夏安满脸抗拒，“给男人看脚……多奇怪啊。”

　　叶放闻言，抬头看着她，“叫一个清清白白的男人演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更奇怪？”

　　夏安皱起眉，边咀嚼着他的措辞边感到不妥，但又说不出什么不妥来，抿了会儿嘴，不情不愿地将脚伸过去，“看归看，别乱摸。”

　　叶放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夏安歪过脑袋，又问了句，“我这睡衣不好看吗？”

　　叶放伸手去碰夏安的脚，“很好看。”

　　夏安继续不解，“那你为什么要我换成圆领？”

　　叶放轻轻撕开夏安脚下的创可贴，确定没什么大碍后，又给她沾上，“因为你穿圆领也会很好看。”

　　夏安点点头，又道，“我不是说你就看看别碰吗？”

　　叶放抬头，眉眼微微扬了扬，“我答应了吗？”

　　夏安：“……”

　　叶放看她一副欲言又止，含怨吃瘪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却只是将她拉起来，“去吃早餐吧。我答应替你演戏了。”

　　“我……我先洗漱换衣服吧……你出去出去。”

　　收拾好后，李郁秋和叶放已经坐在那吃上了，李郁秋瞥她一眼，“瞅瞅你穿的那衣服，这露那露的。”

　　夏安翻了个白眼，叶放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坐吧。”

　　李郁秋满意地笑笑，夏安苦着脸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便道，“妈，一会儿我和叶放去上班了，你要是无聊可以出去四处逛逛。”

　　“知道知道。”李郁秋应了声。旋即转过头，笑吟吟问道，“小叶也是演员吧。”

　　叶放放下粥勺，斯文有理地点点头，“是的阿姨。”

　　“哦……”李郁秋低下头喝了口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叶放见状不禁笑了笑，“阿姨有什么不妨直接说。”

　　李郁秋抿抿嘴，抬起头，表情迟疑道，“那小叶你是不是也要和一些女演员，常常演一些，演一些亲密戏啊？”

　　夏安在旁边差点没噎着，她抬起头，正要说话，就听叶放一本正经答道，“阿姨，我只演抗战片。”

　　夏安：“……”

　　李郁秋像是听到了什么一百分答案，当即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抗战片好，抗战片好。安安她爷爷就喜欢看抗战片。”

　　叶放深情款款地转过来，冲夏安笑了一下，“那我以后多拍一些，给爷爷平时解闷看。”

　　夏安勺子一瞬间从手里脱落，碗里的粥飞溅出来，李郁秋当即炸毛，“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老这么虎头虎脑的！”

　　夏安咽下嘴里的一口清粥，面上挤出一丝笑来，“对不起。”李郁秋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去厨房拿了抹布。趁这空档，夏安凑到叶放身边来，小声道，“不是吧，你是不是也太入戏了？”

　　叶放扬了扬眉，表情竟还有那么一丝无辜，“我是个很敬业的演员。”

　　夏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行。”

　　这时李郁秋走了出来，将桌子擦好后，不忘瞪她一眼，“这下给我好好吃！”

　　夏安看着叶放，突然噌一下站起来，“啊呀！”她拉起叶放的胳膊，“我今天公司有事，差一点儿就忘了！妈我先不吃了，得走了不然迟到了，叶放你送我。”

　　“哎，”李郁秋站起来，“怎么不吃完就走，什么事这么急啊。”

　　“哎呀我们这一行，什么都很急。妈我们先走了啊，不用送了不用送了。”

　　逃难似地拖着叶放到楼下，夏安拍着胸口，如释重负的样子。叶放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看着她，“我还没吃饱。”

　　夏安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见后面有住户要出来，忙把挡住正门的叶放拉到一边去，“你没吃饱你再买点东西吃不就行了。”

　　叶放理直气壮，“我本来是可以吃饱的，是你把我匆匆拖了下来，所以应该是你给我买东西吃。”

　　夏安听着他的强盗逻辑，一时间气笑了，“那你昨天间接伤了我的脚，是不是还应该赔我医药费啊？”

　　叶放点点头，正色道，“这创可贴多少钱？”

　　“……”夏安无语地撇了他一眼，半晌，认输似的，“行，吃，你要吃什么？”

　　叶放想想，“吃正餐行吗？我知道有一家牛排馆不错。”

　　夏安抬起头，皮笑肉不笑道，“讹我？”

　　叶放表情认真，“你也可以说你这个创可贴要一百万。”

　　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