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放》陈高离

3、你很帅，但没必要 饭局中

　　饭局中间，孙瑶瑶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夏安哑然失笑，心道果然是个小孩子。齐琪自然是不必说，当即拿了个空酒瓶子上桌。孙瑶瑶拍着手，兴高采烈道，“玩大点玩大点，答不出问题吹一整瓶啊。”

　　夏安皱了皱眉，旋即问孙瑶瑶，“你多少岁？”

　　没成想孙瑶瑶得意洋洋地抬起头，兴奋道，“19，我成年了，略略略。”

　　夏安掩着面，霎时无话可说。

　　酒瓶子在孙瑶瑶咋呼的喝彩下转起来，夏安无所谓地盯着，酒瓶子越转越慢，最终停在了一个男演员身上，另一个男演员兴奋道，“我来问我来问。”旋即神秘兮兮地，才道，“和谭笑笑演吻戏，到底什么感觉？”

　　那个男演员脸色稍微变了变，夏安闻言忍俊不禁，谭笑笑是国内知名艳星，昨年参演了一部正剧，这部剧播出不过几天便收视率登顶，他和谭笑笑有过吻戏，尺度还不算小。夏安摇摇头，将手边的柠檬水自然地举起来，喝进嘴里的一刹那才反应过来，心里默念着：他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手轻轻地，刚一放下，叶放的声音便在耳畔幽幽响起来，“需要我给你满上吗？”

　　夏安闭上眼睛，咬着牙道了句，“不用！”

　　第二轮的被提问者是于唯机，孙瑶瑶似乎对于唯机格外崇拜，便歪着脑袋问道，“于大哥，你合作过那么多女演员，最欣赏的是谁呀？”

　　于唯机顿了顿，旋即扭过头，下巴朝夏安处扬了扬，平静道，“她。”

　　夏安颇闲散地撑着头，朝于唯机明知故问道，“她是谁？”

　　于唯机被逗笑，却只轻轻拿起酒瓶子，又转了圈，是齐琪，夏安扭过头，皮笑肉不笑的，“我妈真的跟你问我的近况了？”

　　齐琪耸耸肩，“没有。”

　　夏安点点头，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好，很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瓶子转到夏安时，孙瑶瑶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她腾一下站起来，“让我问让我问。”

　　所有人都瞧着他俩，孙瑶瑶的声音响起来，在这突然安静的包厢里轻灵极了，“15年陈起言大导演邀你演他的《时光梦回》，你为什么拒绝了呀？和陈导合作是多少演员求都求不来的，你最初知道要和陈导合作，还激动地发了条微博，粉丝都为你高兴。为什么后面又突然不演了？”

　　齐琪心里咯噔一下，睫毛颤了颤，她转过脸，就见夏安一眨不眨地仰头望着孙瑶瑶，眼底一片波澜不惊，但齐琪知道，那平静的海域下，是汹汹的暗涌。

　　良久，夏安似是轻笑了声，才道，“我喝。”抬手便去够桌上的酒，谁知她才刚拿起来，便被另一只手夺了去。夏安转过头，就见叶放一言不发地启了瓶盖，众目之下，仰头灌了下去。喉头一下一下地滚动着，瓶子很快见底，叶放将酒瓶倒置，眼神幽深，沉沉地说了句，“我替她喝。”在场又是一片寂静。齐琪捂着嘴，迷蒙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于唯机摇摇头，嘴角挂了一丝揶揄，“兄弟，这下我相信你们是刚认识了。”他手抵在唇边，轻笑了声，才道，“夏安千杯不醉，你完全没必要替她喝。”

　　叶放转过来，似乎是求证，夏安点点头，实诚道，“你很帅，但没必要。”

　　叶放默了默，夏安觉得他一定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可毕竟人家是帮了她，她属实不能拿这个嘲笑人家，想了想，便又加了句，“谢谢。”

　　叶放看了她一眼，眸色暗暗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坐下道，“继续。”

　　仿佛是有人清咳了声，大家迅速跳过这个小插曲，开启了下一轮。

　　夏安用余光瞟了瞟叶放，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是自喝了酒开始，就变得非常安静。垂着首，一句话也没再说。

　　一顿饭吃得夏安心里七上八下。饭局走向尾声时，齐琪拜托了于唯机将孙瑶瑶送回去，自己有些事情要回台里。又嘱咐夏安出了门就打辆车回家，名人不要在外头瞎晃悠。夏安点点头，她转过脸，叶放仍是安安静静的。众人站起来，他也站起来，脚步却不似一开始轻盈，夏安蹙了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几人出去后便作了鸟兽散，孙瑶瑶酒喝了不少，于唯机无奈，扶着她先打了辆车走。夏安环了环双臂，夜风吹得她瑟瑟发抖，这才不禁想起她的外套还在齐琪的车上，可那女人早已扬长而去了。正低头暗骂着，一件灰蓝色外套便从身后披在了她肩上，给她披外套的人走到她面前来，又伸手替她拢了拢。夏安拧了拧眉，看着叶放。叶放却不发一言，只脸上泛着奇异的红，她愣了愣，道，“叶放？”

　　面前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睛又好像没聚焦，良久，就在她以为他已经不会回答时，叶放声音又响了起来，含着沙沙的夜风灌进她耳里，“你冷。”

　　夏安怔了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将手放在叶放面前，试探性地摆了摆，“叶放？”

　　叶放抬眸瞧了瞧她。她又伸出一根手指，轻问道，“这是几？”

　　下一秒，这个该死的男人，就栽在了她的身上。

　　夏安：“……”

　　“于唯机！”夏安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无比狰狞，她扛着烂醉的叶放，几乎要杀人地怒吼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叶放是一瓶倒！”

　　于唯机的声音听起来惊讶极了，“一瓶倒？”他在电话那端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他是一瓶倒，我从没见他喝过酒。”

　　夏安深吸一口气，将高跟鞋脱下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半张身子都因叶放的重量而倾斜下来，“于唯机，我给你半个小时，立刻来国贸这边把他接走。”

　　于唯机声音为难，满含歉意，“夏安，我真的走不开，送回孙瑶瑶我还得回趟公司，要不你就近找个酒店安置他吧。”

　　夏安气得踹了椅子上的叶放一脚，“他没带身份证！”

　　于唯机在那头沉默了会儿，他将手机微微拿开，离耳朵保持一些距离，才道，“夏安，我拿性命向你担保，叶放绝对是这个世上仅次于我的正人君子。要不，你就带他回家……”话还没说完，那头就传来一阵暴跳如雷的辱骂，于唯机颤着手按下挂机键，随即又抚了抚胸口。

　　夏安面色铁青，前头的师傅转过头来，笑容满面道，“去哪？”

　　夏安狠狠地攥了攥手，盯了叶放一眼，“洲雅花苑。”

　　一旁的叶放乖乖地倚在窗上，睫毛狭长，眼睛闭着，像个安静的小孩。

　　夏安戴紧口罩，穿梭过一波又一波的人群，将叶放扛进电梯里，她压低着脑袋，边喘气边对叶放絮絮道，“希望没有狗仔拍到，希望明天的微博热搜不是我和某不明男性非法同居。”

　　她输入着密码，只听“滴”的一声，门把打开，夏安脸上扬起解脱的微笑，可是下一秒，她的微笑又生生僵在了脸上。

　　她的母亲李郁秋女士一手掌着个汤勺，一手拿着个瓷碗，就这么一怔不怔地看着她。她立在门口，她立在厅内，她表情凝重，她表情欣慰。

　　李郁秋走过来，啧啧叹着，“看来你确实是有男朋友的，我在老家心里总不踏实，就怕你骗我，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孤零零在外头打拼，工作也是日夜颠倒的，我多不放心啊。”李郁秋放下汤勺，一脸自然地走过来替她扶着叶放，又问道，“怎么回事？”

　　夏安心里像是坐了个过山车，她脑子乱成一团，看着李郁秋这笑盈盈的模样，只得道，“工作上的应酬，他替我挡酒，喝醉了。”

　　李郁秋点点头，两母女将叶放扶至沙发上，李郁秋才道，“我煲了汤，你自己盛点儿，我去接点水，你给他擦擦。”

　　“啊？”夏安叫起来，“我给他擦？”

　　李郁秋皱皱眉，“你男朋友你不擦谁擦？”

　　“我……”夏安压着脑袋，表情痛苦地挤成一团，后又听李郁秋问道，“男朋友叫什么名字？齐琪一直都没告诉我，我也没想起来问呢。”

　　夏安抬起头，破罐子破摔道，“叶放。”

　　李郁秋点点头，转身便去了卫浴。周翡原地踱着步子，焦虑得不知如何是好。为什么这短短一天，能够发生这么多件要命的事情。她俯下身子，拍了拍叶放的脸，有些急切地唤道，“叶放，叶放。”

　　叶放翻了个身，继续安睡。

　　夏安：“……”

　　这时李郁秋已经将盆子端出来，冲夏安道，“快给他擦擦，擦了好好睡一觉。”

　　夏安为难地咬唇道，“不必擦了吧……”

　　李郁秋白了她一眼，夏安点头，认命地蹲下来，将帕子挤干，又去够叶放的脸。她手颤颤的，李郁秋不快道，“你别乱糊，给人家好好擦。要男朋友替你挡酒，回来又不知道好好照顾人家。”

　　夏安直想死。李郁秋像个监工似的在后面看着，夏安只好尽职尽责地，擦了脸再擦颈，擦了颈又去擦手，李郁秋在后面指导，“手心多给擦擦。”

　　夏安无语问苍天，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终于擦拭完毕，李郁秋点点头，“扶他去你房里睡吧。”

　　夏安抬起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妈，他睡这里就可以了。”

　　李郁秋白他一眼，“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又要把人家带回来，又要让人家睡沙发。”

　　“妈，我……”

　　“你跟妈睡，”李郁秋一锤定音，“让他睡你房里。”

　　夏安内心奔腾，面上却只能顺从道，“是的，母亲大人。”

　　将叶放腾到房里，李郁秋给他脱了鞋，又给他掩了被子，才将夏安拉出来，“小伙子可真俊。”

　　夏安苦笑了一下，“一般般俊，一般般俊。”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拉起她母上大人的手，一脸正色道，“妈，你什么时候走？”

　　李郁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紧接着一把拧起她的耳朵，“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没良心，刚来就盼我走。”

　　“啊啊啊疼疼疼，”夏安歪着脑袋，李郁秋白她一眼，松了手，恨恨道，“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夏安有苦难言，只得殷殷地点头。李郁秋从鼻子里哼口气出来，转身往房里走，“我先睡了，汤在锅里，你自便吧。”

　　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