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引-曷月仙官》闲云野贺

4、妖界-妖街风貌

　　醉香楼由四幢三层小楼合围而建，前面一幢作酒楼，酒楼一扇门通往后面的院子，院子内一幢作为自住，另外两幢就是客房了。
　　四幢楼中间是一座小庭院，栽花种树，还有一洼小水塘养了些五颜六色的鱼。
　　曷月要了间上房，小二便将他领至三楼的小阁，并道有需要去酒楼柜台差人便可。
　　房内黑木雕梁，宽敞雅静，床榻、书案、小几一应俱全，屏风还隔着一方小浴室。窗户的窗帷拉起，正对着万妖街，窗外一片灯红酒绿之景，街道的喧嚣吵杂声却几不可闻，应该是设了结界。
　　曷月在屋内转了一圈，此时看着窗外的灯笼光影重叠，微微有些头重脚轻，竟是醉了。
　　这妖界果子醉的后劲居然比温琼神君酿的还要大，才小一壶便已有些头痛了，怪不得鸡妖喝一半倒一半，他醉态朦胧地想道。
　　头渐渐愈来愈重，不敌睡意，粗糙净身一番便用昭兰簪给自己布下阵法结界，跌进梦乡去了。
　　日上三竿，黑木床上的身影幽幽转醒。
　　曷月揉了揉宿醉后还略微有些昏胀的脑袋，从乾坤袋中拿出老君的醒神丹服下，瞬间眉目清醒。
　　老君出品，必是精品。
　　洗漱过后，曷月套上惯穿的白锦轻纱外衣，然后用绯色的织锦腰带束起纤薄腰身。
　　对曷月来说，衣衫打理轻快，束发却是个苦差事。
　　以往这些俗务，都是他自个儿的昭世殿中的侍从打理，在人间呢，有丫鬟小厮可请，可眼下却不方便请人随侍，只好自给自足了。
　　怎知他一双巧手，能作妙手丹青，却偏偏奈何不了这三千烦恼丝，试了几次之后，果然意料之中的都只能束出个鸡窝头。
　　折腾几番后，只好放弃冠发了。
　　好在据昨日所见，妖族都性情粗犷，众妖们的装扮也不像天庭那般讲究“雅”和“正”，在万妖街上披头散发的妖比比皆是。
　　话虽如此，但自己总是习惯了束发的。如此大剌剌地散着发总让他感觉少了些什么，最好只好用红缎将一头银丝懒懒地束在背后。
　　自身俗务打理完成，接下来便要开始办正事了。
　　要在万妖街摆画摊，绘画的工具在乾坤袋中是一应俱全的，但目前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熟悉万妖界的一些情况才行。
　　自己昨日只在街上随意走了走，并未将这街市逛完，且未细看，打定勘查的主意后，他这便往街市走去。
　　这各界风貌不同，建筑风情也大不一样。
　　天宫中，仙邸宫殿大都以白色、金色为主，入目璀璨辉煌，梦幻如斯。
　　人间里，惯用泥墙砖瓦、雕梁画栋，其色彩富丽，建筑花样更是繁复考究。
　　而这妖界，则十分偏爱暗色，建筑大都以黑木黑墙为主，且爱搭配朱红大灯笼，每家每户都不约而同地悬挂于门户之前，对于曷月来说，倒有几分异域的诡谲美感。
　　一路逛下来，万妖街同人间倒也颇为相似，客栈、酒楼、布铺、赌坊、医馆，应有尽有，只是这交易之物略有不同。
　　另外，人间说书先生口中的那些妖魔美食，新鲜人心尚未曾见着，山林大虫却真有在贩卖的。
　　那些大虫红的绿的串成一串，扭成一团，像人间卖糖葫芦似的走街叫卖，光顾的妖怪不少，全是些鸡类鸟类的禽妖。
　　曷月眼看两个穿红戴绿、头饰羽毛的女子各自买了一串，开心地就着棍子一口一只吃了起来，咀嚼之时绿色的汁液在涂了鲜红唇脂的嘴角爆开，因虫身太长，半条虫身还在唇外蠕动着。
　　曷月忙别过眼去，这画面委实有些催吐。
　　除了大虫串，小摊贩里还有卖妖丹的，卖新奇小法器的，也有些正常点的铺子小摊，卖些正常的小食点心的，竟还有高价叫卖防仙符文的。
　　自是乖戾的妖界，也有些人间没有的，比如斗技场、万事屋。
　　斗技场顾名思义，斗技之场，买张门票便可进场，五两一张，除此之外，还可另外出钱赌这场内相斗之人的胜平负。
　　斗技场的场子是一座偌大的圆形殿宇，殿内坐席由低至高，将一个设有结界的圆形竞技台围合而设，可坐下五六百人左右。
　　结界约莫是为了防止竞技台之人相斗时，伤及看客而设的。
　　这场上不定时有人相斗，妖魔鬼怪，猛兽仙禽皆有，人数也不一定，或一对一，或一对多，端看今日所售门票的内容是什么。
　　相斗之人或是自愿来打擂台，或是被法力强大者俘来为了看个乐子的，不管何人，一旦上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赢了自可拿下赏钱，输了是死是残概不负责。
　　曷月进场时，一只灭蒙鸟正同一只蛊雕凶残互啄，结界内羽毛飞了漫天，众妖看客情绪十分激昂。
　　“眼睛！啄他眼睛！”
　　“快扇他鸟头啊！灭蒙鸟的致命之处是头！”
　　“你光拔他的毛顶个屁用！快攻他要害！”
　　“他娘的，用点法力！老子买票进来不是为了看你给那蛊雕拔毛的！”
　　曷月看那斗的都快半秃的蛊雕和灭蒙鸟，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想了半天恍然大悟：人间的斗鸡不正是这样的么！
　　忽地，结界内相斗的两禽都化作了人形。
　　蛊雕化形的黑衣男人手持弯刀向紫衣男子凶狠掠去，对方瞬间用从识海唤出一柄玄黑长剑格挡，顷刻间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双方不再以身肉搏，兵戎相交之后场面变得残暴血腥起来。
　　化作人形的蛊雕明显比灭蒙鸟更技胜一筹，一刀未得手，第二刀马上接踵而至，灭蒙鸟堪堪惊险避过，蛊雕的杀招又凌厉攻来，接二连三的攻击下，眼见灭蒙鸟越来越难以抵挡。
　　几番回合之后，蛊雕用法力催动弯刀虚晃一招，趁对方格挡的空隙马上抬手一掌打在他胸口。
　　灭蒙鸟吃痛愕然，蛊雕又趁机杀去一刀，将他的手臂砍了个血淋淋的大口，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灭蒙鸟狠狠吃痛，突然发狂一般，瞬间目光血红，他快速在手臂上点按几个穴道止血，便用法力凝于剑身，长剑瞬间通体泛出血光，狠狠朝那蛊雕心口刺去！
　　这么个打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众妖见状不忧反而更加躁动，纷纷叫嚣着为自己买胜的那方助威。
　　曷月闻到血腥味，却不想再看下去，便出了斗技场。
　　妖族果然还是粗蛮暴力，回想起刚刚两人杀的越狠众妖越兴奋的画面，他不禁有些心有余悸，开始为自己未来的招安之路担忧。
　　看罢血腥场面，曷月念了会儿清心咒，才感觉心情平复，又在万妖街上逛了会儿，随后瞧见了一间人山人海的黑色大殿，这大殿的门牌不似其他横着悬挂，竖着的黑木牌匾上写着遒劲的三个大字——万事屋。
　　这便是万妖城的万事屋了。万事屋是妖界最大的交易中心，虽地处妖界，因其万事皆可交易，也常有其他地界之人偷偷地来。
　　万事屋万事屋，顾名思义，万事皆可交易，需要什么人办些什么事，只要将所办之事、价码等写好做成悬赏令，最后挂在万事屋的「悬赏栏」上即可。
　　这里人人都可进出，来看悬赏栏的若是觉得自己能行，揭下悬赏令自去办便可，办成了便可来换赏钱，若是任务逾期未交，则会由万事屋的人重新发布，整个交易过程买卖双方匿名行事，所有过程通过万事屋银货两讫。
　　曷月挤在各处任务栏前都逛了个遍，借此来了解妖界的情况，也顺道看看妖王殿有没有发布类似“招画师一名”的悬赏。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
　　悬赏令倒是五花八门的都有，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到买凶杀人，包罗万象，无奇不有。
　　*
　　十两白银寻二月于长垸林遗失的手帕，白色锦织，一角绣有牡丹。
　　一千两白银，寻府里管事一名，工期十年。
　　五十两黄金求乌旱剑一柄。
　　二百两白银，收鲜雪鸡草一车。
　　八百两黄金，收太上老君清心百转丹一颗。
　　一千四百两黄金，悬赏□□妖癞子妖头。
　　三千两黄金悬赏赤鱬一只，或告知其踪迹后抓获者，赏黄金五百两。
　　*
　　曷月微感诧异。
　　这赤鱬是人面异鱼的妖兽，出于青丘之山，因相传食之可治百病，遭几界争相追杀，已经不见什么踪迹了。
　　但老君说过，这赤鱬吃了其实并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疗病功效。
　　粗粗地浏览着悬赏栏，忽然一些奇怪的内容引起了曷月的注意。
　　*
　　七百两黄金收妖王旧物，价钱可谈。
　　一千两黄金，收妖王睡过的被褥。
　　*
　　曷月：……
　　五千两黄金收诏沅神君用过的餐具一只。另，帕巾也可。
　　？？？
　　曷月有一瞬间的无言。
　　想不到竟在妖界的万事屋中，看到了仙界同僚的名字。他二人虽是品阶相差极大，但同在天庭为官，姑且算同僚罢？
　　这人身为仙界“不败战神”，悬赏栏上竟不是为了要他性命，而是要他的贴身之物？
　　且还出价五千两黄金，饶是他未缺过银钱，也从来未曾有过五千两黄金之多，更遑论是用这么多银两购些餐具、帕巾。
　　如此疯狂地一掷千金，曷月品出了些旖旎的味道，想起这仙界同僚在天宫的八卦之一：天宫中最想与之春宵一度的神君。
　　想不到这愿望竟从天宫一路向下，蔓延到了妖界。
　　说是同僚，其实曷月同这甲阶正一品的神君并不相熟。两人只会在每月的众神集会上有所交集，但也只不过是在一个殿内罢了，两人集会所处的位置就如同两人的品阶，一个在殿最前，一个在殿最后。
　　品阶不同，加上神君和仙官的司职也不一样，两人在同天庭为官的五百年间，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作者有话说

　　白垩：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