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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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世】
千叶为K 的事忧心不已，想为他解了诅咒。
流光一战，打破了神魔本制衡的兵力，她深知神并非皆行君子之道，魔若草木皆兵了也会鱼死网破。天地对她杀魔报仇，诅咒凡人之事告以警示，为重塑平衡，流光折了自己一根肋骨化作神兵，赐予魔界镇守。此事引起轩然大波，令流光几乎跟神界闹翻，故而还出了上神投身魔道的传闻。好在神有护卫苍生的使命，能讲通道理，后四百年流光才能在东海安稳下来。还有她折损自己灵力护卫东海及周边数十万土地，以示悔过的，都是后话。
再出世已过百年，流光以为秦司恺早已过了轮回，惩罚也应当已经过了。
千叶上天翻查过不少古籍，也没能找到抵消上神诅咒的办法，倒是西王母劝她放弃。“那是他对自己的惩罚，你自己的已经受过了，万物自有因果，何苦执着？”西王母说。“我心里有愧。但如今看来也没办法了。”流光放下最后一本书说，“百年不见，你说话还真是老成庄重了不少。”
神不会变老，只不过为了划分神的形态，学着人间立了个规矩，修几百年便跟着人的模样长大一岁。流光不用守规矩，在神界的形态一直如人间二十出头的女子，西王母则已经成了人间的妇人形象。西王母一愣，对上流光的莞尔一笑，也不禁笑了，身边的仙童皆惊，从未见过西王母这样少女般的神情。
千叶没有消除诅咒的办法，鼓起勇气去找K道歉。K说自己的身份不好在外面社交，正好结束了一个工作在家休息，不如来他家里吃饭，千叶同意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担心的，是我的选择。”K一边浅浅地笑着安慰她，一边手不停的炒着菜，淡然得仿佛在谈论别人无爱无心的生命。千叶望着面前这人，心隐隐作痛，他有着前世人的神态和语气，却没有秦司恺的鲜活和透明。K 淡漠冷静，音乐天赋加上完美的外形，是所有经纪公司和大众都会喜欢的，不会出错的瓷娃娃。饭菜上桌，两人这么大的渊源也能心平气和地吃饭聊天，什么都能聊，却聊什么都觉得隔了一层薄膜。千叶不敢问他开不开心，只忽然回忆起，秦司恺做饭也很好吃。
K 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早早的离开家来娱乐圈闯荡，让他很会收拾家里和照顾自己。有娱乐打游戏的房间，有写歌的音乐房，千叶指着架子鼓，打趣问是不是这样躁动的音乐才能点燃你的心情？K 笑着慢慢说，音乐能让他开心。千叶没说话，K反倒开始安慰她，“我过的很好啦！做我喜欢的事，虽然很忙很累，但也开心。”“那你如果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千叶看着他很认真的说。她不能打扰K的生活，但满足愿望不是打扰吧。K笑开，下意识说他什么都不缺，心底却忽然闪过一丝失落。随后K岔开话题，抱起吉他问千叶想不想听歌，千叶也笑了，开始点他的歌。
千叶走后，K靠在门边自嘲：“原来诅咒是这个样子。”他以前没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同，他也会为很多事动心，只是不会进一步要求，原以为是自己从小的生活环境造就的不安全感，现在才发现，应该是无爱的诅咒，让他不会处理和要求更多的爱。
“我需要……”K 看着昏暗的客厅，喃喃地说。
千叶回家后，回想K抱着吉他笑着唱歌的样子。你过得开心幸福就很好，千叶终于说服自己。她不是顾念之，K也不是秦司恺。
两年后，敖乾从养成系毕业出道，千叶到北京去看他的毕业典礼。台上的十七岁小爱豆穿着华丽的服饰跳舞，动作随意的撩人。余千叶坐在前排举着荧光棒跟着鼓掌，想着这小子每一世都过的精彩：参军，医生，明星……她一般只在敖乾身边做个亦师亦友的身份，等他上了黄泉路，再到冥府接恢复身份与记忆的他。敖乾与她不一样，挚爱失去记忆入轮回。两人从冥府出来找个地方吃饭复盘上一世，流光吐槽他被医闹刺死，如果有神力还怕什么医闹。敖乾瞪她，说这才是人的生命，流光那样带着回忆才不是体验生活，是执念。“我这是为了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都不好意思再去东海。”流光伸手打压他的帽子。“略略略，小爷怕什么！”敖乾不服气。余千叶想到这里，笑着暗骂了一句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子。
敖乾出道后就被K的工作室签了，星途一片光明。小孩每次采访提到这个事都激动的语无伦次，说自己从小就是他们的粉丝。余千叶不去管那些，跟K 也没再联系，只老老实实当打工人，业余时间追追星，上了年纪也难免被父母要求着相亲。
那天余千叶正坐在咖啡厅里，听着面前的相亲对象小心拘谨的介绍自己，两人谈的还算愉快。可没过多久，祥和的气氛突然被一位顾客的惊呼打断：“K自杀了！”接着整个咖啡厅都骚动起来，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查看新闻。余千叶脑子一片空白，也立马掏出手机看，微博瘫痪，可所有APP跳出来的推送都在重复着这几个字，多一点还有：警方在K公寓发现了他的尸体，初步推测为自杀……“啪嗒”手机掉在桌面上，相亲对象紧张地问她还好吗？是粉丝吗？千叶再也听不进去一句话，冲出了咖啡厅。街上人来人往，可大家的嘴里好像都在讨论这件事，还有年纪尚小的路人，看起来是粉丝，抱着朋友哭起来。余千叶站在人潮中间，像陷入了一个漩涡，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后，飞身往灵域冥府去了。
“流光上神！”冥王又是小步颠着跑来，见上神的次数多不一定是好事……“人呢？”流光直奔主题。冥王知道她问的谁，忙指路说晌午来的，这会儿应该要喝汤了。流光到时，K正站在孟婆的茶楼前等她，身边站着两个鬼差。“你来了。”K笑着招呼她。流光的心脏绞痛着，无法说出一个字，远远地也不敢走过去，半晌问出一句，“你过得不好，是吗？”“流光，不要对自己那么残忍。”K没有回答她，只安慰她这一句。流光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不是顾念之，不是余千叶，是流光。“我只是想要跟你道歉，想听到你原谅我。其实不应该给你带来这么多负担的。”K 抱歉的说，“知道你原谅我，了了夙愿后，就没什么牵挂了，想离开了。”还能说什么呢？责问他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吗？流光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讽刺，只是远远地站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没事的，”K 也红着眼眶，向她微微张开了手。流光抹着眼泪，一步一步走进了他的怀抱，哭的像个小孩。“对不起……”“没事的，真的，这是我的选择，别难过了。”K 轻轻顺着她的背，眼泪始终没掉下来，“好了，我该走了。”K 推开她，为她抹去眼泪，转身跟着鬼差走了。
流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端起碗喝汤，站在忘川河边，直到他纵身跳了下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流光冲过去，没拉住他的手。鬼差赶紧拦住她。“他为什么不过桥！？他为什么进忘川？！”流光甩开那两个鬼差怒问。“上神息怒！秦司恺的魂魄逃了五百年，按冥府规矩，是不得入轮回的……”冥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喊着解释。常人身死，入冥府，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入轮回，而忘川，不得轮回，是有罪孤魂的聚集地。流光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晕倒在了忘川河畔。
流光再次醒来时，是在孟婆的茶楼，冥王不敢挪动她，只好小心翼翼把她安置在这里，一边去人间寻敖乾。“上神醒了”孟婆在一边摇着扇子招呼她。孟婆不怕流光，她对这小两口的事了解的比一般人多，很能理解他俩的爱恨纠葛。毕竟当年秦司恺就拿这个灌醉了她逃了孟婆汤，害得她受罚。流光接受了现实，跟她聊了几句，问起秦司恺。“他当时跟我哭的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害得老婆子我被他灌醉了！”孟婆提起这事还愤愤不平。流光难得的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他跟那魔女也没什么，无非就是那魔女哄骗，他碍于同门情谊，将你身上的龙珠摘下来给她细瞧，他哪知道那魔女不能近你的身……”“要我说，你们俩倔起来有的一拼，他可在东海边守了五百年……就为了跟你解释说清楚……谁知你又跑到西洋去了……”孟婆越说越起劲，见流光迟迟没反应，才反觉自己说多了，不好意思的找个借口下楼熬汤了。流光抬头，看到窗外的忘川，仿佛看到了秦司恺的脸，她把头埋进手臂里，抽泣起来。
敖乾急急的赶来，在忘川边找到了失魂落魄的流光，气得怒骂冥王，不该放跑人的时候放人，该做事的时候不做事，冥王站在旁边尴尬不敢说什么。见流光没反应，又要跳下忘川帮她找人，“什么水有我沾不得的！”敖乾正要跳，突然被流光抓住，“这水你沾不得。”“唉哟我的好姐姐，你可算理我了！”敖乾抓着她的手激动地说。“我们走吧。”流光拉他转身。“这就走了？不下去救人吗？”敖乾被拽着疑问。走到冥王身边，流光欠身行礼，“冥王，这几日叨扰了。”冥王愣愣回礼，恭送他俩出府。该有的礼节一个都不会少，流光是这样的上神，礼貌，疏离。
敖乾和流光回了人间，说自己还要继续维持明星的身份，但不会失去记忆了，让她有事就来找他。流光点头，临走不忘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敖乾下了楼又跑上来，开门就给了流光一个熊抱，红着眼眶，固执又霸道地说：“你不能走啊，你答应过父王要看护我的。”就算经历过几世人的生活，敖三太子也依旧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的姐姐。流光轻笑，回抱住他：“不会的，放心啦。”她自己便无朋友无亲人的活了这么久，怎么会让敖乾再经受一遍。
送走小孩，流光打开电视，新闻还在播放巨星的陨落。“据悉，KLTan乐队主唱K（本名梁司恺），于前日在公寓内去世，年仅25岁……K生前音乐作品无数，热心公益……葬礼遵本人遗愿低调举行，仅有队友与亲人参加……”流光轻轻摩挲着K送她的项链，“一直都是你啊……”，她看着新闻上K的视频和照片笑着，大滴大滴地流眼泪。雨点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不肯停。
天晴，袁家的后园里，流光站在满园的玫瑰花中喃喃自语：“……原来我的惩罚，不是折骨作兵，不是百年护神，而是无爱的反噬……我也不会爱……”微风吹过，满园的玫瑰花在风中攒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