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题 九 我闭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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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有个赶眼色的就跑过来备车，我摆摆手打发了他，靠在葡萄架子上打盹。
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就是秋天了，这葡萄藤也结了不少果子，一串一串，颗粒饱满的，看着倒是喜气。
正午的日头还是厉害的，老槐树上的蝉像是要榨干最后一丝精力似得，叫的撕心裂肺。这葡萄架子下面却是阴凉的很，阳光丝丝缕缕的从巴掌大的葡萄叶边上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光斑。
这葡萄长的倒快，没几年功夫，都快窜上院墙了。我心中甚是欣慰，眼神落在正中间胳膊粗的藤子上，隐隐约约，有一个斗大的“越”字。
想是当时刻得狠了，葡萄长的这几年，这个越字非但没有随着时光慢慢淡去，发白的地方衬着周边黝黑的树皮，倒是更鲜明了。
我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却又慢慢缩回来，低头一笑。
“在想什么？”耳边一声轻笑，有人贴在身后，帮我捋了一下发丝。
我吓了一跳，抬起眼睛，正对上一双细长的眼。
淡淡的烟草气缠上鼻子，我低头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躲远了点：“你怎么来了？”
“谈点生意，听说你把孙少的美人抢进家了，特地过来瞧瞧。”阿卓挑着眉笑道，掐掉烟，随手扔在地上。
我敢怒不敢言，指着方才要给我备车的那人欺负道：“你，过来给我把这个烟吧捡了！”
阿卓闻言淡淡看了我一眼，也不作声。等着那人蹲过来要捡的时候，他突然伸脚踩住烟蒂，看着我笑。
那人还是个孩子，十四五的光景。当下愣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怯怯的抬起眼来看我。
我来不及不作声，他一狠心，居然大着胆子搡开阿卓的脚，伸手蹲下。
阿卓唇边的笑意冷起来，眼神从我脸上移开，眯眼看着那人。
知道这厮洁癖得厉害，最不喜别人碰他。我心里唬了一跳，慌忙上前挡在前面，拉着他微笑，深情的说道：“你可算来了。”
我可还记得漠北里他为了一碗汤剁了人家四根手指的旧事。
他看着我拉着他袖子的手，一愣，抬起眼来看我，眼里不知是什么神色：“原来你这么挂念我。”
“半年多没见，我当然挂念的紧。”我嘴里打着哈哈，却记起他当初一声不响撂下电话的冷情。
他约摸也猜出来了，由着我松开手，面色淡淡的笑：“你倒真是挂念的紧。”
被人捅破了牛皮，我呵呵几声，还想打个哈哈搪过去，他拍拍袖子，倒先我一步出了院子。
“你这次来谈的什么生意？”出了院门，见左右无人，我小声问道。
他脚步略缓了缓。
“不方便说就算了。”我看他的神色，知道是自己檀越了，连忙跟上一句。
他突然停住脚步，手里把玩着薄刀，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措手不及，几乎撞到他身上。
“怎么突然停下了？”我揉着撞痛的额头，皱眉问道。
“徐江夜，如果有一天我接了杀你的生意，你会怎么做？”他看着我，眼神戏谑，语气却带着一丝薄情的血腥。
“给你五倍的佣金，让你转过头去杀那个人。”我不假思索的说道。
他哈哈笑起来，竟是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
我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抽了哪门子疯。
“徐江夜，这果然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笑声渐渐低下来，他拿手掩住唇，胸腔里发出闷闷的咳声。他直起腰来，看着我，一字一句：“徐江夜，你真是没心没肺。”
我，我，我又怎么了？！！我大怒，我徐江夜是一个多么有情有义菩萨心肠的好人，怎么TMD这群混蛋一个个都认定我没心没肺？
在漠北的时候，阿卓最喜欢的就是拿这话笑我，每一次我都在他的奚落下笨嘴拙舌，败下阵来。
这是个连安徒生童话都能讲出一股子血味的人。
我看着他略带褐色的眼瞳，不知怎么的，竟有些灰心意冷。
来来回回，他竟是也像别人一样，给我下了铁笔断书。
“老爷子在大堂，你要是找他，前走再右拐就行了。”我略闷的说道，没了叙旧的心情，转身想走。
他伸手拉住我，看向我的眼睛，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我是来找你的。”
我看着他，眼睛越睁越大。
难道真有人傻到找阿卓来杀我不成？
“不是你。”书房里，他懒散的坐在桌子上，眯起一只眼睛，手里一支绿尾的飞镖正中10分的红心。
我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高举靶盘脸色煞白的阿良，不解的问道：“不是我，你跟我说什么？”
他掂着一支钢镖转过头来，语气带着嘲讽：“不是你，但跟你也脱不了关系。”
我吓了一跳，伸手抓他：“是老爷子？”
他掷镖的手被我打的一偏，一支钢镖贴着阿良的头皮飞过去，正扎在书房木门的雕花上。
扑腾一声，阿良两眼紧闭，昏过去了。
“你手下的人怎么都跟你一个德行。”他这才尽兴，拍拍手，意犹未尽的说道。
我顾不上计较他话里的奚落味，抓着他不放：“有人要他的命？”
他不说话，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事，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我紧张的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行了，你都快抓进我肉里去了。”他拍拍我的手，抽出一只胳膊来：“徐老爷子做事狠辣，我未必能动得了他。”
我心里凉了一凉。当真有人要动老爷子，攀上的还是阿卓这条路子！
“阿卓，你别——”我拉着他的衣袖，话里多了分哀求的味道。
我知道阿卓早几年有事和老爷子不对付，只是他这人性子一向散漫得很，别人不出钱，他也懒得给自己找事情做。可如今有了个肯花钱搭桥的，他未必不会顺手了了这段恩怨。
我咬着唇，真真心乱如麻。阿卓的手段我早在十五岁就见识过了，这人做事狠戾，凭着手里的一把刀，没有他动不了的人。沙特王室三千保镖，都没能拦住他杀一个主教。
如今，他这般大摇大摆的出入徐家，我家老爷子，是不是已经变成地上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想起昨夜里还在床边默默叹气的老爷子，我眼角涩涩的，却是流不出眼泪。手脚已经软了，只想找个东西撑住身子，别倒下去。
“怎么了？”眼前模糊有个人影，伸出手来想扶我。
我神色木然的看着他，眼里有千万个人影，重叠在一块儿，拼成一张熟悉的脸。
我抬起千斤重的手，口里说不出话，只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掌心传来火辣的刺痛，阿卓嘴角缓缓留下血来，他擦也不擦，只直直看着我。我扶着桌子看着眼前这人，心里恨极。
“杀了你家老爷子，一巴掌怎么够？”他看着我，居然笑起来，不在乎的擦擦嘴角，指点道：“你应该一刀杀了我。”
我也笑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一刀怎么够，我应该在你身上捅它一万个窟窿。”
他纵声大笑起来，竟是毫不在乎的把从不离身的刀牙递给了我。退后一步，微笑着摊平双手，示意我捅。
我攥紧刀，手心是薄薄的一层汗。那一瞬间，走马观花的，我竟想起了从前。
微笑的，满不在乎的，奚落人的阿卓。
我闭上眼，刀直直的捅出去，有血色在眼前绽开。
眼角悄悄落下一滴冰凉。
不知是泪，是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题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