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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题 六 就是没人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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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麻老鸭汤、田七乌鸡煲、当归肉鸽、鹿角胶粥....我呆着脸,望着眼前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四个罐子,心里十分悲苦。
“少爷,”阿良凑上来,恭敬地说道:“方叔说这些要是吃着不够,厨房上的吊炉里还炖着一条茴香五花蛇。”
我抖了一抖,想想那浑黄汤里浮着的五花蛇皮,不情愿的点点头,端起老鸭汤就是要一饮而尽。
阿良见状,松了一口大气,抬手擦擦汗。
我捧着瓷碗,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喝道:“看什么看,去去去,本少爷喝汤不爱有人跟前呆着。”
阿良陪着笑,语气坚决:“少爷,方叔还说,要好好守着少爷喝汤,喝完汤了才能离人。”
我把碗一撂,怒道:“什么意思?当本少爷是三岁孩子,喝碗汤还得让人守着?”
阿良眨眨眼,看得我好生气虚。
我咳嗽一声,撅着屁股爬起来:“先放着,等温了再喝。”顿了顿,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他针吊完了没?”
床上那人依旧安安静静的躺着,不吭声也不理人。
阿良发愁道:“医生说,不上药,针再打也没用。”
“上药?”我奇道:“还骨折了不成?”
阿良脸红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道:“是…那个地方上药。”
我顿悟过来,讪讪的,一时间倒不知说什么是好。那人平静的躺着,咳嗽都不曾有一声。床边一双修长的手却紧紧攥起来,指甲扎破皮,径直掐到肉里。
我摸摸鼻子,小声问道:“都是谁给上的?”
阿良亦跟着小声:“他不让人碰,挣得厉害。老爷不耐烦,发下话说不用管他了。”
我忍不住朝床上看去。他眼睛紧紧闭着,唇上一丝血色也无,倒烧得有几分干裂了。
“去,把医生开的药给拿过来。”我叹口气,十分大义的说道:“本少爷替他上药。”
膏状的药被递到我手上,我瞪着赖着不肯走的阿良:“还杵在这儿干什么,你想看活春宫不成?”
门咔哒一声被带上,我猴急的窜起来,四碗汤全被我灌了墙角那棵金佛手。
一时间,药香四溢,十分熏人。
本少爷直起腰来,瞅着灌得脆滴滴的老佛手,颇为自得。
身后突然有了点动静,我唬了一跳,飞速转过头去。
正对上一双墨色的眼睛。
我捏着碗边,倒也不是喝也不是,咳嗽一声,和气的招呼道:“碗里还剩点余汤,你喝不喝?”
那双眼睛冷冷看了我一会儿,唇角似乎冷笑了一下,嫌脏似得移开眼睛。
登时,青天白日下,本少爷觉得自个儿缩成了一只闹哄哄的臭虫。
我心里叹口气,把碗搁在台子上,诚恳的说道:“医生说你该多进流食,我叫厨房给你炖碗蹄子汤可好?”
他没听见一般,侧着头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好在左右没人,少爷我也不觉得丢人。我捏着两管药膏靠过去,觉得自个儿十分苦口婆心:“要不,先把药敷上?”
他身子一震,霍然抬眼向我看来。清凉冷冽的瞳子里,清楚得夹了一份恨意。
这是他几天来,头次明白得表达出自己的恨意,找上的正主儿,还是少爷我。
我心里酸楚的很,把两支药膏顺好放在他旁边,嘱咐道:“这药,一个内服一个内敷,管子上都写着,你别弄混了。我厕所里呆会儿,你弄好了叫我。”
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我回过头来,不甘心道:“其实,少爷我真是个好人。”
蹲在瓷砖的马桶里,我瞅着顶上的天花板,怎么想怎么闹心的慌。
这些年,我徐家恶少的浑名越发传得凶,街上良民看了我都恨不得背上生出两双翅子,徐家江少欺男霸女徐家江少无嫖不欢,说徐家江少拿孩子腌着吃都有人信。
就是没人能透过我花里胡哨的皮子,看到我那颗朴实脆生的玻璃心。
比如本少爷那辆悍马。
本少爷会被人当成逞凶斗狠的恶少,这辆悍马着实占了不少水分。三吨的车身,纯钢板造型,更要命的是它那半米高的轮子,一开起来就是万马奔腾,足足让人心跳停半拍。
在不少人眼里,这精钢锃亮的黑疙瘩,就是我徐家恶少的代名词。
可有谁知道,本少爷我真正心水的,是那辆宾利新出的欧陆GT。
可老爷子知道我的心思后勃然大怒,说那是白面书生开的玩艺儿,大手一挥定了主意,带一帮人去车展上,硬是挑了辆最彪悍的家伙回家。
我至今还记得这铁疙瘩刚进门时候的架势,轰隆轰隆的喷着气,一帮小弟齐刷刷的站边上看着,一个个吆喝的声嘶力竭,跟打了鸡血似得。阿良兴奋的两眼发红,一错手,那车硬生生压过院门,撞上了本少爷的窗。
可怜我犹在梦里品味昨夜美女的身材,陡然一阵地动天摇,少爷我一个不稳,从床上滚到了地下。
迷迷糊糊的一睁眼,嚯,好大一个车头杵在窗上,脸盆大的车灯铮光瓦亮,变形金刚重返人间。
就是这辆悍马,把本少爷的形象,硬生生从“浊世翩翩贵公子”,掰成了“欺男霸女无良儿”。
怎一个冤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