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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芙蓉 ...
在阿四的印象里,捭阖门的每一天都是相同的,正如同东方日出,西方日落,亘古不变。
八年了。
他七岁被门主亲自在邺城郊外的行刑场捡到,距今已过去八年了。他犹记得,那是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穿过林中带刺的藤曼,精准抓住了他紧握在匕首上的那只小手,将他从枯草的掩映下拉到天光中。
那是个神仙似的白袍男子,一头黑发松松挽了个髻,还有几缕披散在腰间,星目剑眉,举止风流。
白袍男子仿佛没用什么力气,阿四只觉得手腕一松,手中紧握着的匕首便被轻松接过。那男子躬下身子,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般轻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愿读书?”
阿四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将自己拖出的白袍男子,见他一身洁白通透的松垮衣袍,材质却分外考究。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不羁的名士之风。
只是个豪门的纨绔公子罢了,阿四在心中想到。他忙摆出一幅傻里傻气的样子,抠着指甲里的淤泥,不一会竟揉搓成一个黑泥球。他仿佛试探般把泥球放进嘴里,便咀嚼边含糊回答:“读书?书是什么,能填饱肚子吗?”
话一出口,童年阿四又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他意识到,此刻已是日落时节,而此地又是邺城郊外阴森恐怖的行刑之,一位衣袍华贵、举止风流的名士,又为何要来此处?
此人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看到面前的小儿表情一瞬间呆滞,贵公子绽放出灿然的笑意。他不避脏污,伸手抚上小儿结块宛如禽类巢的头顶,“小友不再想想?”
白皙的五指在阿四头上停留,沾染上了恶心的油污。但此人并不避讳,也没有用巾布擦拭,只是将双手随意地放于身侧。
洁白的袖笼感受到了持之以恒的轻柔拉扯。那是一只来自流浪小儿的、肮胀粗糙但有力的手。
“扑通”一声,小流浪汉跪在地上。
他说,“请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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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冬夜,一壶浊酒,两碗鸡汤,灌醉了阿四和桓祎。
阿四这小儿郎醉得分外厉害。
“等,等四公子回江陵去,我要带上三千兵马,为你保驾护航。”他嘴里嘟囔着,在说到保驾护航四个字时,几乎是叫嚷了出来。
嘟嘟囔囔了一会儿,他又像是看见了自己的老师,捭阖门门主前来拜访,冲着门边邀请般地大喊,“老师,四公子煲了鸡汤,老师何不留下,同我们过年!”
桓祎也有些醉意,不过尚能正常走动。他只觉得这小醉鬼分外聒噪,便踉踉跄跄走至他的身旁,用手松松捂住怀中少年的嘴唇,边捂边说道:“莫要吵了,快上床去睡觉。”
怀中的少年挣扎着,用手扑棱掉挡在嘴唇前面的异物,大声疾呼:“芙蓉,芙蓉,老师,你输了!”
“乱喊乱叫什么,小酒鬼酒量这般差,酒品也不行。”桓祎醉醺醺地脱口而出。说罢,他突然酒醒了一大半,猛然察觉阿四好像说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芙蓉,自己的母亲就叫石芙。母亲是捭阖门门主的大弟子,门主在她死后还留有她的画像,他们的关系比师徒更深。
如果芙蓉暗指母亲,可“你输了”又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摇醒怀中的少年,让他一次说个清楚,但恰是这紧要关头,榻上一声高一声低的呼噜声响起,再看刚刚那个醉倒的小疯子阿四,现已进入深沉的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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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郊外,一座与周围残垣格格不入的小院。
清冷的北方吹到此处都仿佛柔和了很多。此刻,勾月高悬,将临湖的水榭都镀上一层银白。
“嘟”、“嘟”、“嘟”。水榭中,扣门声响起。
“进。”一个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做出了回应。
身穿青色袍子的少年阿季走入这间临窗的房子,手中端着的是一碗甜枣汤。
“门主,夜深了。”
早已在水榭中的中年人没有作声,依然抱着面前的几卷书册,目不转睛,全神贯注。
过了片刻,他仿佛醒转过来,对仍然侍立在侧,甚至动作都未有改变的少年说道:“明日,我们启程去建康。”
“去建康?”名为阿季的少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恭敬地回应道,“带上门内弟子一起吗?”
“无需麻烦,我们二人便可。”门主温和笑笑,没有再解释什么。
饮尽枣汤,他缓步走下水榭,阿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行了几步,他突然转过头,看向阿季:“今日,是除夕?”
“是,老师。”
“以往每年都会忘记。”那英俊的中年男子粲然一笑,目光温柔地停留在镰刀般的月牙上,似乎那弯月色勾起了他的往事。
轻柔的风卷起了他的长发,像是将他的剪影刻入了时间尽头。他拈起一只花,凑近了鼻端,想要辨清它的花香。
他睁开眼睛。
手中的,不是芙蓉,只是一朵蜡黄枯瘦的腊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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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阿四猛然从床榻上坐起。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是除夕夜。四公子为他炖了鸡汤、炒了腊肉,他们整夜对饮,直到自己多喝了几杯,对着身旁的四公子大喊出了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个猜测。
阿四望向床榻的另一侧,桓祎在那里睡梦正酣。他悄悄绕开那处,轻轻地下了床,趿着鞋,进了灶房,为自己的碗中舀了一瓢水。
一饮而尽。他不由得回味起了那个梦,以及梦境深处他不敢对人言的心事。
从进入师门开始,他就一直在暗暗调查老师的身世。并不为其他,只是多年辗转让年幼的他不习惯于信任任何人,哪怕是暂时给予了他最优厚生活的所谓“老师”。这八年间,他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洛阳城郊外门主的府邸中度过。由于天资聪颖,他得以常常侍奉在老师身边。他发现,老师的饮食、口音,都明显带有关中人的特点。
阿四也留心了捭阖门中年轻一辈的来历——他们多来自于北方的诗书耕读之家。关中连年战乱,这些家庭大多深受战祸,有时候不得不举家逃难,而老师以开设私塾的名义派人接洽,他们的家人们也顾不得探查许多,自然乐见幼儿有人教养,便纷纷将孩子送入老师府上。
这些幼儿先由老师过目,分成三等,上、中、下等各自有课程要学,只是除了上等以外,这些幼儿皆被送入洛阳城内开设的秘密书院,只有被选为最佳一等的才俊才能够获得在老师身边学习、伺候的机会。阿四是门主亲自选中的,自然被归为后一类。再后来,便是阿四和王景略一起,拜了捭阖门门主为师,成为了门中最为显贵的弟子。
尽管授课时分能够常常见到,但老师好像总戴着一副透明的面具一般,难以窥见他的真实情绪。而他们在门内的日子,也如同门主永远无波的面色,静如止水。门内没有年节,没有假日,读书、著文、洒扫伺候,从日出到日落,年年岁岁,皆是如此。
直到大半年前的某一天。
阿四来门主常坐的水榭中侍茶。透过外间的琉璃窗,他看到老师正用卷轴收起一副肖像。画上的是个胡人女子,肤白胜雪,红衣似血。
那是第一次,他在老师的脸上读到了一丝不舍与凄凉。
阿四状若无睹地疾步走过琉璃窗,轻声叩门。听到了门主的应门声,他端着茶盘走入了房间。
那幅肖像还未完全捆好,画中女子乌黑的发髻尚露在外头。见到学生进门,门主的手顿了顿,接着从容地将卷轴系好,宁和地开口:“我有一个差事,要你去一趟伊水南。”
七年后,他十四岁,第一次出府。
一路上,他见到了老师安插在伊水南岸客栈中的老周、小周父子,见到了四公子身边的吴叔,更意识到了捭阖门,无孔不入。
从吴叔和四公子那里,他知道了老师曾经收过一位胡人女子为徒,而她正是桓温的外室、桓祎的母亲。
石芙。那个画上的名字是石芙,而四公子曾经在野外的那次夜谈中透露,他的母亲是羯族石勒的后人,单名一个芙字。
如桓祎所说不差,画中那个明媚的红衣少女,曾经在桓温的别院中毅然地饮下金屑酒,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如自己所料不差,此番场景,成为了捭阖门门主一生的意难平。
老师或许知道她为何而死,或许自己也不知她为何而死。如此明媚的一个人,消失于世间,总不会没有故事。
饮尽一杯冷水,阿四又坐回了榻上。
天色尚早,还不到剧终之时。
求收藏!
最近太忙了身体又有点不舒服就更新慢了。
但是终于赶在这周结束之前(其实已经不是)更新了,下周要努力。
桓祎的妈妈因为什么而死呢,其实我想塑造一种距离感和朦胧感,她有确定的死因,但也许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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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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