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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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剌子模的新都，撒马尔罕城破了。
“公子……公……快逃”仆役装扮的男子冲进城中最豪华的驿站，不待进门就冲里面的人大声喊道。他跑得太急，气不畅，努力才憋出几个字来。
“不急，慢慢说。”
男子喘了口气，定了定神，“蒙古人打进来了。小王爷捅了王爷一刀，王爷自己抹脖子了！”
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白衣公子还是定定的坐在自己位置上，有些勉强的勾起嘴角，如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我还是赢了……那又怎样？”
“公子快逃吧，蒙古人要屠城，他们是见人就杀啊！”男子焦急的催促着。
白衣人推出一个衣盘，“快换上这套衣服，速速离城去。”
“公子，我背你走。”
“不用，你放心，我留下自有主张。这里有些碎金银，逃吧，能跑多快跑多快。”
男子含泪接了金银，给座上的人行了大礼，道一声“公子保重。”转身离去，不忍回头。
这白衣公子正是欧阳克，他拄着拐站起来，“小王爷啊，知道为什么我不找你报仇？因为我知道不用我动手，你自己便饶不了自己。”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洁白不染一尘，低下头，又忍不住握紧拳头，面上凄然一笑。
取下墙上的胡琵琶抚在手里，欧阳克轻轻念道 “……苍皇不负君王意，唯有虞姬与郑君……王爷也是痴人，容我奏一曲，送你一路好走。”
那有什么软玉拨子、玳瑁指甲，他就这么赤手捻起了弦。
一曲 《营鼓》，好像把他又带回了几个月前的出征。旌旗蔽日，战鼓齐鸣，意气风发只是表面，一着险棋才是真。六王爷请命西援花剌子模，一是为了拖延蒙古对大金的进攻时间，二是为了挽回王爷在朝中的地位，如果赢了便可向西同花剌子模结盟，又能手握兵权，如果输了，谁都没有退路。几番娴熟的轮指下，如又见当日那整齐的列队，激昂的调子展示着当初的紧张和激动，谁知道等待他们的是赏金还是拜将，忽然插进几个低沉的音符，悲壮的暗示，如今能有几人归。
谁曾想四十万花剌子模军不敌二十万蒙古人，摩诃末量小且见短，只顾担心内部贵族谋反，哪知外面矮马上的蒙古人更可怕。蒙古军善于快速攻击，多路分进，再集中攻城，用全部的力量打一个点，欧阳克不记得多少次苦劝集中兵力早日与蒙古决战，奈何贵族们各自都有一番打算。可怜讹答剌城苦撑五个月，虽有一万援兵也未能解难，弓箭用完了，用石头，甚至拆了房子用砖瓦，女人孩子都在前线，还是未能抵抗术赤、察合台来自多面猛烈的攻击。紧接着腹地的重镇被成吉思汗与拖雷攻破，切断了两都之间的联系，强大的花剌子模帝国就这样被蒙古铁骑的利刃分割成了小块，等统治者意识到无法集中力量与蒙古抗衡时，为时晚矣。“哼，《武穆遗书》，大势已去，任神仙也难救。” 嘈嘈切切，欧阳克手中拨的急，如见两军对峙，刀砍枪挑，颈血飞溅，若不是因这一双腿，他必也要上阵杀敌，宁可血染战旗，不愿留这一身素白。
砰！一根弦断了，惊醒了欧阳克。低头看，指尖早已磨破，血滴在白袍上，红艳艳，好刺眼。他不管不顾这些，用这一把残弦接着弹。《楚歌》起时，凄凄然，昔日故人今何在，思乡情，只落个肝肠寸断不得寻。
转眼间欧阳克已可以听到外面嘈杂的嘶喊声，与之前慌乱逃命的不同，他知道蒙古兵来了。
屠城，八年前就曾在这里发生，换了一个征服者，不变的是杀戮。血腥的味道四溢，掩住了屋内的香气。断了一根弦，曲子有点不在调上，显得愈加的悲怆，如天空中传来的闷雷声，在这个悲哀的城市上空盘旋，落下去，进入每一个街巷，告诉人们地狱的门已经打开。那些尖叫声，惊呼声，扯痛着弹琵琶的人，好像地狱的鬼都涌出来了，马上也要把他撕碎。手指伤口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他拼命的弹着，好像要与那些鬼叫抗争，闭上眼睛把自己沉在里面。
再睁开眼时，一把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欧阳克没有理他，左推拉，右弹挑，没有人能扰他奏完这首曲子。他继续弹，立在旁边的两个蒙古兵居然也不敢动，就这么等着他。又一轮快板，如泣如诉，缓下来又似乎有些迷茫不解的叹息，猛然一拉，收在一个苍凉的尾音上，好像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欧阳克忽然停下来，那士兵有些始料不及的仓惶，手一抖，差点把刀推进他脖子，又吓得往后一退，刀没拿稳落在地上。
欧阳克冷冷的端坐着，两个小兵反而怯了，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
“怎么搞得，让你们把那个吵人的声音弄掉，要这么久？屁大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们这帮龟孙子有什么用。”一个粗壮汉子，一手提两个人头走上来，另一只手里染血的刀口已经卷了。
欧阳克瞥一眼那人头，狰狞扭曲的几乎无法辨认。他也杀人，可从不这样杀。抱着怀里的胡琵琶，欧阳克干呕了两声。
“他妈的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砍了他，装的跟个娘们似的。再不快点我们就比……”话没说完突然停下了，用恐惧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人。两个小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不敢靠近，仔细观望也没发现异常，但欧阳克知道，这粗汉脖子上多了一个小孔。
轰隆。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轻易倒在地上，手里提的两个脑袋也滴溜溜滚到一边。两个小兵见状，齐刷刷给欧阳克跪下，“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欧阳克掩着厌恶，沉声道：“把你们将军请来，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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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烈，晨钟咽，春去秋来几番更替，旧时不堪的往事才被掩去，新鲜的血液又将它染红，死城，连恐惧都没有，只剩孤寂。
欧阳克被几个蒙古兵架着，走在撒马尔罕城的空旷的街道上。不少尸体已经被拖走了，但激战的痕迹是抹不掉的。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欧阳克默默想，只觉得眼前的猩红铁黑都失了颜色，混沌成一团。
因为两个小兵对欧阳克“妖法”的描述，他被直接带到铁木真面前。
这样薄薄的一个人，一身单衣，夹在穿着厚重铠甲满身污垢的汉子们中间，好像一页白纸，轻飘飘，随时会被风卷起，带走。
“欧阳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郭靖！”欧阳克循声望去。
“靖儿，你们认识？”
“他是我……”话到嘴边不知该用什么词，毕竟朋友二字不好说出口，“是，我们认识……他……这位公子不是坏人，请大汗放了他。”
“既然是靖儿的朋友，就请留在军中做客吧。”
欧阳克知道大汗必是还要审他，但当着郭靖须对他多几分客气。欧阳克也微微欠身行礼道：“谢谢，大汗天威，今日方得见，此生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