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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日升都城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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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冽冽,她便站在寒风中,仰头望着暗暗的天空,此刻,思念的是那绵绵的琴声,觉得仿佛正在听它,听它低吟。
这本应令她生怕的黑夜聚拢在周围,她倒是觉得,深夜比她更加孤独。
“二……小姐”半醒半昏的陈三叔开口了,这毒也让人嗜睡么?可是,我定要让你醒来。我不能让任何娄家人枉死。就如她期望的那样。“你别……”
娄新月蹲下来,明眸细细地看着陈三叔,只是笑,若周围有一些光亮,可看到娄新月的笑,虽不美,却是剔透,晶莹如白雪般浑然天成。
陈三叔看到了,这个表情,小姐,你何必,何必,我已老,犯这身险就算丢了性命,我也知足,我也幸运,我终究报了娄家的恩。
进娄家的初始,我便看见,您的笑,也是笑得晶莹剔透,那笑中的空灵、是幸福。
“二小姐,你不记得对大小姐的许诺了么?”陈三叔的语声,带着严厉又带着怜宠。
春夜薄凉秋。
纵使人情深深绕,日月相间本良回。
春去秋来,春去秋来,勿忘,勿忘。
“我记得。”娄新月不再笑。
是。我许下的诺,决不负。
转身问道:“你们到底比还是不比?”
“当然是……”
“不比了……”冷冷的声音传来,冷冷地有一声落物的钝响,“你欠我一个条件。”
“诶?怎么这样?就这样算了,不比了?想不到破墙你够慷慨,你是要拿玉送我?”
“改日再会。这玉本是你偷的,我一定会夺回。”
“不错,你的毒,我也一定会要,”仍然轻笑着,有些狂,有些傲,又不失温和尔雅,“只是,你竟然发了慈悲心肠,甚是难得。你这块以刚硬逞强出名的墙,决不会轻易地让人绕过去,真是难得、难得。”
“你叫玉无煞,杀人无数,实在配不上这块冰玉,白白折煞风景,真是可惜、可惜。”夜空中传来最后一句仍是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话。
“于你就配了吗?”像是叹息一般,又紧接着摇了摇头。玉无煞没有走。怔怔地对着天空发了一阵呆。
娄新月此时已经拿起地上的瓶子,她清楚,这是解药,然而她毫不感激。让陈三叔服下后,扶着陈三叔,准备离开。
“姑娘,你慢走,听我吹一曲如何?”玉无煞的语气难得的正经,只有微微的笑意浮在嘴角。
娄新月扶着陈三叔继续走她的路。
“这一曲送给姑娘。”
悠悠的曲声传来,是那支。
春夜薄凉秋。
纵使人情深深绕,日月相间本良回。
春去秋来,春去秋来,勿忘,勿忘。
背后已无人。
夜更加深了。
第二日。宁国第一将军的府前。
这一早就不清静。府里上上下下的奴仆们起得分外早,前三日女主人就下了命令,让他们好好地清扫装扮这个将军府。
连续三日,日日清扫整理装饰将军府,搞得街头巷尾近两日都在议论,“恐怕将军府要来贵客了”。
老将军的正夫人,正病在塌上,自是不能发号这施令的,尽管如此,现在将军府的内务总管是整天绷着身子,不敢有一丝怠慢轻忽。
只因,从娄家嫁过来的大小姐——娄希日,一语顶千金。
即使是老将军和将军夫人,对这娄家千金也是百依百顺。这娄希日平日里话不多,很多府里的近身丫鬟都觉得,她似是寒冰如玉,又似暖面桃花,既让人觉得不可亲近,却也不是拒人千里之外,待人自有一番软言细语,却流露出来一股子不可抗的魄力。
下人们是最喜欢咬耳朵的,所以久而久之,这少将军的妻子,将军府的操持者,就有了美名不可欺。
“少夫人”,丫头端上和着杏仁末的早茶,她的女主人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理都不理,微仰头看了看树上的新芽,合上书本,起身匆匆而去。
丫头开头不好发作,看着女主人走远,这才愤愤地把茶端近盆子,又跺了跺脚,“多好的茶啊,看我们的夫人,真难伺候!”
说话的当口,丫头口中的女主人娄希日已穿了几重院子来到了门口。真不凑巧,将军府上的看门人正在打瞌睡,直到娄希日砰地一声把门打开,他才惊醒过来,腿一软,差点支不住身子。
“少夫人。”唯唯诺诺的声音。
“备马。”
是字未出口,在娄希日的余光一瞥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小跑起来,头上也被这春风激灵出细密的汗珠来。
待马牵至面前,只见娄希日熟练地跃马而上,脚手一用力,马就听话地飞驰起来。
这英姿看得府中人是目瞪口呆,人知道小姐们从来都是精贵之躯,连将军夫人也是过了大把的岁月才能习了马,可这位年轻的女主人真是……众人都是啧啧的赞叹,连那随后赶来的近侍丫头也呆了,若有所思,直到马儿看不见了,才惊觉似把主人弄丢了。
半晌有人说,“那可不是少爷那受伤的坐骑么?”
众人心头阴云渐笼,是狂暴的马儿,受伤未愈,还碰着陌生的主人,这下事情可是不妙。
却没有人追上去,将军府里,虽说有不少略通武艺的人,却没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去驯服这样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