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你来人间一趟【817贺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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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苍白的教学楼立在灰色的天空布下的阴影里，破旧的操场褪去了好看的红色，变得暗淡无光。天边几抹乌云压得很低，大雨匆匆而来，瞬间把一切景物打湿。
这日的雨来得凶猛而急促，操场上正玩耍的几个孩子被淋湿了，正跟老师哭闹着。
这里是孤儿院，这是解雨臣来的第二十七天。
每天都是一样的，吵闹的人，安静的景物和永远也出不去的铁门。
只是偶尔会下雨。
一个穿着端庄的女人站在铁门外，孩子们都很好奇，这个来自孤儿院之外的女人，会领走谁。
被领走，在这里意味着离开。
离开这个苍白的建筑，离开这个坑坑洼洼时不时绊倒人的见鬼的操场，离开这个一日三餐简单到令人生厌的监牢。
对，这里可能是监牢。
解雨臣在这群孩子里并不是很合群，并不全是因为年龄，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失忆了，他谁都没有告诉。他一睁开眼，自己就躺在这个破旧的操场上，身子被硌得生疼，被雨水一点一点打湿，像一旁的海棠花一样。
他双目被阳光灼的刺痛，忽然想起一句话，“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真是莫名其妙，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这句话却非常明晰。清楚的像是被人刻进了骨血里，这是海子的诗，解雨臣这样十几岁的孩子会喜欢，并没有什么特别，还是对自己一无所知。
他翻身起来，灰白色的建筑里一排老师惊讶地站着，好像一排栩栩如生的雕塑。雕塑一号看了看解雨臣，欲言又止。他是个高个男子，着一袭黑色西装，脸被一副墨镜遮去了大半，嘴角弯着似乎在笑。解雨臣被那个男人桀骜的站姿所吸引，一阵危险的压迫感正在男人周围弥漫着。他像一头带有侵略性的野兽，光鲜的皮毛之下有一颗猎捕的野心。
被解雨臣添油加醋一顿分析的男人正在把略长的头发扎成一小撮，注意到解雨臣在看他，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当然，这只是夸张。如果以微笑程度来判断一个人的心情的话，他现在一定已经高兴疯了，但是解雨臣明锐地感觉到并不是，周围的人并没有缓和脸色，那群女人都在瑟瑟发抖。
解雨臣站起来，全身的衣物基本被太阳烤干了，他脚步有些不稳，但是仍然气定神闲地道，“你会收留我吧。”
是“你”，并不是“你们”，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里是那个男人做主。
那群女人像是听到了见鬼的话，雕塑彼此张望着，有人开始无声地啜泣。
自己又不是怪物，解雨臣翻了个白眼。
那个男人笑了，这次解雨臣感觉他很开心，他弯下腰平视解雨臣，笑的如沐春风，“当然可以。”
解雨臣开心地整整衣领，习惯性地拨弄袖扣，发现那里面藏着一根银针。
自己原来是做什么的，校园□□吗？
抬头看到男人温柔注视着他的目光，四目相对，那人笑着对他点头。看来皮囊确实很重要，解雨臣摸了摸自己无害而精致好看的脸，感叹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差点忘了说，我是黑瞎子。”
“解雨臣。”那人一怔，顷刻又变回原样。
就这样来到这里。
思绪被打断，女人已经进来，人群里叽叽喳喳，那女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得十分清秀，解雨臣微微眯眼，不知在哪儿见过她。
那女人快步走向里边，那里是孤儿院老师们工作的地方，但解雨臣跟了过去，那是黑瞎子的地方，那女人不来领养小孩去他那里干什么。
解雨臣愤愤地想着，放轻脚步猫腰过去。
门关上了，解雨臣隐约听见黑瞎子沉着声说，
“你太奶奶需要来一趟。”
那女人似乎还挺敬重他，“先生，我太奶奶已经74岁啦，不年轻了。”
“这次事情很严重。”
他们又含含糊糊说了什么，解雨臣心里有一股无名的怒火，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烦躁，这时候天又斜斜密密洒下了雨，女人从屋里出来，面色凝重。
黑瞎子的脸忽的出现在他面前几寸的位置，正在走神的解雨臣吓了一跳，一种莫名的熟悉油然而生，他突兀地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也许吧。”黑瞎子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还没到第二日，那女人的车又停在了门口，此时傍晚已过，小雨没有要歇息的迹象，孩子们刚刚吃好晚饭，正排队去洗盘子。
眼尖的解雨臣放下盘子，偷偷溜出队伍，跟上了那个女人，她正撑着一把伞，伞微微□□，把底下的老人遮得严严实实。因为有了老人需要搀扶，她这次走得格外慢，一直走到解雨臣有些瞌睡才到黑瞎子的办公室。
“黑爷，好久不见。”
他们…认识？
黑瞎子面露痛苦之情，“霍当家，我需要你来辨认一下，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霍当家？
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好像也是一个雨天，解雨臣记得那时一个眉眼带笑的姑娘笑着调侃他，小花哥哥可是解大当家。
解当家？
“解雨臣，进来吧。”
忽然被提到姓名，就像告知自己可怜的小把戏被戳穿一样，解雨臣撇撇嘴，苦笑着走进去，看到那个老奶奶原先平静的脸上被惊讶和喜悦充斥了，她看向黑瞎子，“你也…”
“我跟他相处了27天，足够久了。”他揉了揉眉心，墨镜遮去了他的眼睛，他格外认真地点头，“真的是他。”
解雨臣看着三个人这样惊诧而不解地看着自己，朝黑瞎子的方向后撤半步，“先生，她们是谁？”
“一模一样！”那个据说有74岁的老奶奶惊呼道，她开始大笑起来，“二十七年了，小花哥哥。”
解雨臣和黑瞎子站在雨里，看着两个人远去，老奶奶一直在回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雨这时候又变大了，噼里啪啦砸在他们身上，黑瞎子拍了拍解雨臣的肩，两人一起回去。
那一晚，黑瞎子翻出了一本厚重的书。
上面弯弯绕绕的字应该是德文，黑瞎子低沉的嗓音念着一首又一首诗，解雨臣觉得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梦里他在一个人的葬礼现场，他看到了黑瞎子，还是一袭黑衣，但是却肃静地站在那里，毫无半分平常的不正经，他沉默着，一旁乌泱泱的人群也沉默着，只有雨声在淅淅沥沥。
是温柔的春雨。
在那样的季节里死去的该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好像看到远处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她淋着雨蹲在那里，伞丢在一旁，人哭的一抽一抽，哭声淹没在雨里，听不真切。
很久以后，人渐渐走光。
黑瞎子还站在那里，一个人不断地说着什么，然后又缄默着一言不发。雨势转小，大太阳跑出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里亮晶晶的泛着光。
解雨臣印象里的黑瞎子没有一次像这样沉默，这样淋雨，这样…寂寞。
梦醒了，桌上摆着一碗豆花，旁边的塑料袋里装着两个糖油饼，尚还冒着热气，人却不见踪影。
解雨臣匆忙咬了几口糖油饼，奔出去。
不知何时，雨竟然停了，外面阳光明媚，操场被照得亮堂堂的。
解雨臣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到不远处黑瞎子沐浴在阳光里，双目直视太阳。
“嘿，没有人说过不要直视阳光吗？即便带着墨镜也不行。”
黑瞎子闻声微微低头，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解雨臣。
解雨臣忽的心里澎湃起来。一团乱麻的大脑不合时宜地想着，“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这一次，回荡在脑海的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了解她
也要了解太阳*
*两处均选自海子的诗《夏天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你来人间一趟【817贺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