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生存吧，堕落吧。人需要在正确的堕落之道上堕落到底，必须在堕落之道上堕落到底，才能发现自我，救赎自我。——坂口安吾《堕落论》】
……
不断上升，不断上升。无数双手在托着他不断上升。他如同被无数泡沫裹挟，又像在战争前所有人向他投来信任和期盼的眼光时，他的意识如同骑上飞天扫帚恨不得飘飘然离体而去。
“哗啦”。
哈利破出水面，一只只苍白修长的手托住他，将他托上礁石。
背部坚硬硌人的触感惊醒了哈利，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抽出魔杖。然后他聚焦迟缓的眼睛才反应过来他所看见的东西——银色或金色的头发在水面上漂浮，在被折射的波纹状光斑下闪闪发光。美丽的面庞两侧覆盖着青色蓝色不等的鳞片，以及从头发里延伸的鱼鳍。甚至有一双柔软而带着利爪的手亲昵的缠上哈利用魔杖指着的胳膊，哈利甚至能感觉到“她”潮湿滑腻的皮肤。
毫无疑问，一群人鱼。
霍格沃茨的湖里也有人鱼，但和面前的不是一个品种（湖里的人鱼太丑了，无可辩驳）。哈利在纽特所著的《神奇动物在哪里》中见过这种人鱼，但她们根本不生活在英国……等等，我现在在那里？！我还活着？！我还有□□？！我不是交易成功了吗？！
他甚至忽略了抓住了他手臂的人鱼，猛地直起身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被托上了一片礁石，不对，不是礁石，而是带有孔洞的黑色岩石绵延着，而他坐着的这部分正好突出了水面。哈利又向四周望了望，发现他身处一片碧蓝而无垠的宽阔海面上。
温和不失灿烂的阳光，粼粼的蔚蓝海面，如洗的天空，美丽的人鱼，火山岩岛，以及天与海的尽头缩为一线的平阔交际……简直就是在做梦一样。他前一秒还忍受着刮骨刀一般的剧痛，向神献上灵魂，后一秒就在这里享受海滨度假（？），美女环绕（？？）。
抱住他手臂的人鱼见他一会儿看四周一会儿发神一会儿摇头就是不看她，生气的抓起他的手臂咬了一口，钻进水面游走了。哈利看着她一个翻身从头至尾消失在海面，甚至还被那银色尾巴尖上的反光晃了眼。她的那群小姐妹们吃吃的笑着，也纷纷钻到水下去了，最后那只甚至朝哈利抛了个媚眼，不分瞳孔和眼白的眼睛是翡翠般的纯绿，闪烁着无机质的非人感。
“……总之，谢谢你们。”哈利。话音刚落，一个尾巴尖伸出来敷衍的拍了拍海面以示回应。
他还怪受宠若惊的，但他没记错的话人鱼根本就不喜欢巫师，而且他们也根本不是一个种族吧！
哈利一边想着赫敏之前说过的什么“生|殖隔离”之类的东西一边确认着自己的状态——衣服非常宽大，湿透了，但和他交易前穿的一模一样，看来不是衣服变大，是他缩水了；身体似乎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他掀起衣服上下摸了摸，该在的都在，没有缺斤少两；甚至无痕延展袋也在，里面纹分不动的装着他的零碎物品；而魔力的状态十分奇怪。
哈利皱着眉头挥了挥魔杖，一道咒语飞向蔚蓝海面炸开水花。魔力很澎湃，甚至比他交易前庞大，但又极不稳定。在他施法时却能感觉到那股朦胧而温暖的力量覆盖在他体表，但随着他的施法，这股温暖在渐渐褪去。体内的力量逐渐凝实，对，不是减少，而是压缩。
哈利面色怪异的收回魔杖活动活动胳膊。他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强大。而他没猜错的话那股力量是他与死神交易来的，那个瓶子里的东西。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体还在这里甚至缩水？为什么他会到这个地方？为什么他能吸收瓶子里的东西？他不是已经把灵魂卖给死神了吗？
哈利烦躁的挠了挠后脑勺支楞巴翘的黑发。等等，支楞巴翘？
哈利吓得拽了拽发根，毫无疑问，是真的头发。但他的头发其实早就在当傲罗时某次行动里烧得精光。圣芒戈治好了他烧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脸和头皮，但无法挽回他的头发：他的毛孔被烧毁又愈合，早就无法生发。还是赫敏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捆头发红着眼眶帮他用一种生僻至极的魔法一根根接上。从此，他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一头乱发也失去了，他从此拥有了一头永不脱落的柔顺黑发。
即使每每在下雨时头皮都会有一种让人不自在的酥麻感，但他真的很感谢赫敏让他不变成个秃子。赞美伟大的万事通小姐！
……啊那祂为什么不顺便把我的旧伤治好？能再生头发和毛孔却吝啬于一些沉疴？
哈利沉思了一会然后放弃思考。他偷税的觉得死神让他过来就是为了验货，来看看商品是否做了虚假宣传……当然，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他先不想死神会在什么时候让他滚蛋——这意味着他能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天狼星以及，莉莉和詹姆。
哈利呆愣了一会儿，有些茫然的注视着水上他模糊的倒影。他从到这里之后就感到格外混沌的大脑感到如此不真实。他来到这里，算是死神给了他好处，但祂为什么给他好处？所有的一切在明里暗里都标上加码，哈利早就学会不将希望寄托在巧合上。他要付出什么？将会付出什么？
他最后决定将这些暂且搁置。因为他现在决定施展一个远程幻影移形，实力的增强让他膨胀，即使他现在连目的地有多远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勇往直前是救世主的美好品格……嗯，前救世主也一样。
他站起来，抬起握住魔杖的手臂，仔细想着目标地点。
先去哪里呢？对角巷？还是戈德里克山谷？他多么想先去找爸爸妈妈，但这个状态要怎么像他们解释呢？他们会担心这样的他吧。而且他现在几乎对所处时空知道得一片空白，明显去对角巷转一转，买份预言家报纸明显是更妥帖的选择。
但他太想见到父母了。在碗橱昏暗的天光里幻想他的父母，在十一岁的魔镜里从他记事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无数人的嘴里，在海格送给他的相册里他描摹这他们的轮廓，最后在伏地魔魔杖的闪回里迎来终章。
诚然，哈利的人生精彩绝伦，但他同时又由大大小小的不幸奠基。他如此不想成为一个不幸的孩子，但这从他出生起就注定了。而在眼下他对于幸福的急迫，似乎触手可及的幸福的急迫……急迫是罪吗？
他咽下喉咙深处的炙热，闭了闭酸涩的眼睛。深吸气抬起手臂。他现在要施展一个神奇的魔咒，这个魔咒能带他打破厄里斯魔镜的镜面，飞离死亡，到达他欲望的彼端。
目标，决心，从容。
“幻影移形。”
他消失在火山岩上。
……
卧……槽。
他踏马之前到底是在哪啊一发幻影移形差点把他吸空！
“啪”的一声，哈利出现了，“啪”的一声，哈利趴下了。
他趴在地上，又翻了个身。蹭着身下的草地，仰面看着晚霞垂下的天光。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真好啊，真好。
魔力枯竭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有岩浆在冲刷他本就干裂的血管，带来一阵阵撕裂的痛。但他的心情截然相反。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躺在云上。他舒展的筋骨被托起，连满身旧伤都不再痛了。明明之前还很急迫的见到父母，但到这里之后又奇异的平静下来。
他运气很好的瞬移到了一棵槐树下，阴影半挡住了他的脸。让他暂且先……睡一觉吧。他的灵魂早被卖掉，但现在他感觉自己被注入了新的东西。
……
天黑了。
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深邃的夜空上星星眨着眼，泛着一股不知世俗的媚态。
哈利被蛐蛐的鸣叫吵醒，站了起来。他愣了一会儿，欣然是朝记忆中“家”的地方走去。
远远的，他看见的那个在他印象中只有废墟和尸'体的位置——现在它完好无损，窗口透出温馨的暖黄灯光，驱散了黑暗。
哈利脚步无声而轻快，他的脸上带着笑。他想他能先敲三下门，这时莉莉在做饭，所以詹姆会来开门。詹姆在疑惑这时会有何人拜访，然后惊讶地看见一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他会问哈利是谁，让哈利先进屋，他会告诉他们一切。哦，或许小天狼星也在屋子里。他们会开心于突然多出一个异世界的儿子吗？还是不可置信？但哈利知道他们那么爱他……
哈利已经极为靠近屋子了，他也看见了窗户里透出的奇异闪烁的彩光。他们在庆祝嘛？还是今天是什么节日？谁的生日？
哈利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的情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舒服。他不知处于何种心思为自己套上隐匿魔咒，绕过了院子里的防护魔法，偷偷的靠近的底下种着几大蓬月季的窗户。
“看！快看！我拿到了！霍格沃茨送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激动的响起。
很熟悉，是的，非常熟悉。他与这声音日夜相伴，从不分离——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哈利探头望去。
一个布置的极为温馨的客厅，客厅的主人，那对夫妇极为欣喜又骄傲的站在一旁，小天狼心则坐在一旁哈哈大笑。
他们的中心，是一个男孩。一个拿着信封挥舞着，一边拿着儿童玩具魔杖发射着烟花的男孩。
凌乱的黑头发，通透的绿眼睛。哈利望向他，如同面对镜子的两侧。如同纳克索斯望向湖底的自己。
哈利站在窗边，如同被施了隐形咒般，从头冷到了脚。
“我为你骄傲，哈利！我的儿子！我的宝贝！”小天狼星和詹姆一个揉头发一个拍肩膀，而莉莉亲吻这他的面庞。
是哈利，确实是哈利。但除了额头上那条伤疤……
除了额头上那条伤疤。
一个站在屋子里，幸福而无忧无虑，被关怀着，被宠爱着。一个站在窗外，落寞而一无所有。一条疤痕，分割两个世界，两种人生。
月季的刺划破了他的脸颊，痛。被撕扯下灵魂的边沿也痛，躯干的四肢的旧伤也痛，头皮也痛，额头上的闪电伤疤也痛。
屋内的是哈利.波特，詹姆与莉莉之子，一个幸福的宝贝蛋子。屋外的是一具把灵魂出卖的躯壳，他卖掉了自己，所以谁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