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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番外1 海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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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
番外1
-海岛(1)
目不可视的海岸线随风摇曳出一片片假象里的蓝色,或深或浅的沙滩四周,每个不易发现的角落都布有弥天大网,监视画面以秒为单位排布了一分多钟,书房的门才被敲响。
父亲的亲信能借给我的都是最好的,阿布是常年陪父亲出席国际很多大场合的保镖,年过半百退下来了,父亲指派给了我。他是这座岛上唯一一个被我允许可以现身的暗桩,原因我不太愿意说。
此时他形容狼狈的站在门外,俄语因为情绪不稳定发音很生硬:“小先生,柏潜老师还是不肯进食。”
闻声我把落在监控画面上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
原本跟着父亲威风凛凛的阿布,此刻向来登对整齐的黑色大衣洇湿了大片不明污渍,额头还嗑青了一角。
我知道柏潜不愿意同我呆在岛上,为此无所不用的反抗到现在,但我没想到换个人面对,他非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起来。
我有些恼火,但不敢表现出来,怕因此连累柏潜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
“他打你了?”我尽力压低嗓音问阿布,然后状似关切地上前,希望替柏潜挣回一些表现分。
七八岁的孩子一旦要同你作对,也太顽劣了一些。
阿布受宠若惊地往后避了避,“那倒没有,柏老师虽然生了这种病,本性还是善良。我这一身只是意外造成的,他没有故意使坏。”
既然阿布都这样说,我也不好再多问,安抚他片刻就让他下去换柏潜的主治医师上来。
柏潜的情况特殊,父亲动了所有关系网络才找来现在这位医术够硬又足够能信的。
麦西娜是这座岛上唯一的女性,来自美国一家治疗抑郁症最权威的医疗机构,针对抑郁症研究已有三十余年。
并且还是柏潜的影迷。
我因为最后一点曾经拒绝她登岛,谁来做说客都没用。
我没有再让柏潜亮相于世的准备,更不可能把他现在的状态曝光给他的影迷。
麦西娜还是狂热粉。因为这一点,就彻底打消了我用她的念头。向来有医者不医亲不医己的说法,她如何能保证在治疗柏潜时摒除自身的极端情绪呢?
麦西娜给了我很多保证,但我从未因此动摇半分。
我坚持找更信得过的人,可柏潜的病等不了,几天后麦西娜擅自带上签好的保密协议及医患合约登了岛。
麦西娜很快就推开书房的门进来了。
她的职业素养很好,从登岛那日开始为了方便病人的记忆,一直都是普通的衬衫西裤皮鞋,和这座岛上其他的男性差不多。
我拉上落地窗的窗帘转身,麦西娜正满脸愁容地点着平板,我没打扰她,找了一处沙发坐下继续发呆。
我记得麦西娜刚登岛时还有一头及肩的卷发,今天是她给柏潜治疗的第十五天,就已经随意剪成了齐耳的男性短发。
可以预料,柏潜的情况有多棘手。
“我还是保留我第一天登岛的意见,病人颅内的血块必须尽早祛除,减少病发风险。”麦西娜抬头对我示意,把平板抱至胸前,额头青筋明显,“不能再等了。”
我的手指扣在桌沿下面,曲起一个弯,低着头一脸深沉。
我知道我的耐心即将告罄。我不想再因为柏潜的事对任何人再有无谓的争执,即使是对他本人,我也得无限忍耐。
我努力挺直腰,把心里那股焦躁压下去,卡在喉咙眼的那句“你觉得他可能配合吗”换成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麦西娜显然因为我的态度生了气,但见我不欲再谈,还是无奈提着平板从书房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监控画面清晰地把这座岛上的动静反馈到我眼底。但我已经没心情看了。
登岛快一个月,柏潜想方设法跑了十二次,就拆了十二次他卧室的监控摄像头。
他似乎是天生就对镜头敏觉,无论那双悄无声息的眼藏在哪里,都会被他嫌恶地揪出来,破坏。
他也总是嫌恶地看向我,每一个眼神都不加掩饰。
我忍着心痛的同时,也总是用报应来安慰自己。
柏潜有今天,身为他枕边人的我难辞其咎。
乔羽鸿说柏潜从南极回来后,身体状态有明显好转,甚至后面医生还断定过他抑郁症有治愈的迹象。
是我一直在给他压力,让他在力不从心时陪我玩一些荣登巅峰的游戏。
拍戏耗费了柏潜极大的精力,早期曾经一度还是他精神失控的病源,可拍戏又是他唯一病症稳定的时候。
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乔羽鸿也说,柏潜没有戏瘾。
不应该拍《罪臣》的。
罪臣不由人世定义,只是存在于我们心里。是否问心无愧。
我从书房出来,瞥了眼走廊尽头禁闭的那扇门,然后面无表情放轻脚步去了楼下的厨房。
阿布见我在厨房找东西,忙进来问我需要什么。我抬头看了眼墙上快四点的钟,让他去做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我不太会做饭,因为柏潜做得比我好。但冰箱里存了很多鸡中翅,鸡蛋,可乐和剁好的肉酱。
这些都是七八岁的柏潜爱吃的菜。
大概是小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年幼的孩子总是对这种不太能上自家饭桌的菜有憧憬。
实际上长大了真吃上了,又会觉得不太合胃口。
这种反真香定律,对能成为巨星的柏潜也不例外。
他这种时候很挑食,鸡蛋不吃炸的,要隔水蒸,还不能素不能辣,要有浓郁的肉香才勉强吃几口。蒸老了蒸淡了不吃,有葱花就是毒药,难伺候得很。
我擀好肉饼,撒上些许胡椒粉提味,揭锅等蛋蒸至成形再轻轻铺上去。
鸡翅前几天都是做的可乐鸡翅,一连吃了四天,很显然柏潜已经吃腻了又开始折腾阿布。
他对阿布之所以有吃人嘴软的乖,是因为他以为这几天的鸡翅都是他做的。
我去了鸡骨头,腌好肉后,把糯米饭塞进去,撒上一些黑芝麻,把盘子推进烤箱。
等我给鸡翅挤上番茄酱,又在蒸蛋表里放好虾仁时,指针已经过了下午五点。
味道不算太好,比柏潜做得差远了,他那么叼的味蕾,等下我端进去,他应该就知道这些日子都是谁在照顾他了。
我知道他还排斥我,可我迫切地想得到他一个好脸色。
而不是导致他们兄弟分离的坏人,讨厌鬼。
我希望他可以重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能忍受他在病床上呆太久。
我知道我自己的状态也很不太对,我可能也被传染了他的抑郁症,可那又如何,我不介意疯得更彻底一些。
我的一生除了感情都像是开了特级金手指,可既然让我这么走运,为什么不能再圆满一些?
我是愿意死后下地狱的呀。
我推着餐车上楼,用钥匙打开了柏潜的卧室,他一见我就缩到床角,冲我扔来一个枕头。
我站得笔直,随他砸得开心,听他尖声尖气地叫我滚。
也许撕心裂肺多了,人是会麻木的。隔了一天再进这间房,遭受深爱之人的恶意,竟然不觉得有多诛心了。
我还有心思和他闲扯:“谁教你说滚的?”
难得见我没甩头走,柏潜一愣,又扔来一个枕头,“你管谁?”
我又被他砸到了脸,眼神逼视着在床角底气不足的人,不依不饶:“以你现在的词汇量,没人教,怎么可能会说?”
柏潜抿着嘴不说话,半晌我见他眼尾垂下,大概要哭。我叹了口气,动作比脑子快,把他的上半身揉进了怀里,他自然又是又打又闹,不让我碰,找我要弟弟。
可能情绪已经压抑到了临界点,我想也不想就把一直绝口不提的事脱口而出:“你生病之前,并不喜欢你弟弟。”
“你乱说!”柏潜用更大的力气推我,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使不上劲,便只会哭:“我最喜欢的人就是我弟弟……”
我忍无可忍捂住了他的嘴,沉着脸强调:“你生病了,你现在的想法是错的!你最喜欢的人是我,记住了么?”
柏潜明显被我吓住了,连哭都忘记了,但很坚定地气我:“我不喜欢你,我最讨厌你!”
我的视线和他眼底的厌恶对上,冷呵了一声松开他,我说:“是,你可以继续讨厌我。”
我弯下身把他扔掉的两个枕头捡起来,扔到他腿边:“反正你再讨厌你也要枕着你讨厌的人手臂才能睡得着觉。”
柏潜闻言气鼓鼓地踢开了我刚扔来的枕头,倒打一耙:“又不是我愿意枕的,是你伸到我脖子后面非逼着我枕的!你这个坏人!”
我看着他对我避之不及的态度气乐了,决心不理他,推过餐车过来故意说:“那你每天还吃你讨厌的人做的饭,怎么说?”
柏潜瞪大了眼睛看着餐桌,一脸不能接受:“你别想骗我!”
我不作声,拿了餐具把肉饼蛋挖开,让肉香替我收服人心。
我听到柏潜咽口水的声音,很可爱,我挑眉去看他,终于在这张脸上找到点以前的感觉。
他红着脸碎碎念:“那我也是不知道。”小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餐车,可怜巴巴地抠着手指,“我不吃就是了。”
我看了好笑,骗他:“这里只有我会做饭,你不吃是想饿死自己吗?”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人突然深沉下来:“饿死就饿死吧,反正被你关着,还不如死了开心。”
我因为他这句话心尖一紧,上前捏住他瘦弱的肩膀,刚要提心吊胆警告一句,却意外和他不再浑浊的眼瞳对上,一时忘记了该说什么,只会发疯地低头咬他的唇。
怀里的人气弱地挣扎了一会儿,在我不容抗拒的攻势下逐渐松软了身子,我心头刚一喜,下一秒就发现柏潜在我怀里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