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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是君子当不器(1) ...

  •   雨丝被檐边小灯暖黄的光照得很清晰,鹤旧撑着纸伞往院里走。

      到了院门前,细细密密的雨丝在伞周围拢了一层散不开的珠帘,他将修长的手从衣袖中伸出,等待指尖被水沾上。
      绵绵的雨丝与指尖相触,一片湿软。

      清儿蹬蹬地从屋里跑出来,向鹤旧招手,“公子公子!快些进屋呀,别把衣裳弄湿了。”

      鹤旧的眉眼清丽,眼角向上微挑,看着站在门口的清儿,心下暖意渐升起来,可步子还是缓缓的。

      石路平整,泛着水光却不滑脚,鹤旧走在那小路上,像是行于湖面上,再配上天青的轻薄单衣,瞧起来更是仙姿绰绰。

      这一身虽薄,用的却是上等的丝绸单罗。

      清儿瞅着鹤旧缓步而来的身影,愣了一下:公子可是真的好看极了。

      待到他走到清儿身边时,小丫头已经取来了干净的棉帕子递给他,“公子,擦擦手吧。”

      见鹤旧把伞收好,支在门边上,接过帕子擦手,清儿自己开始小声嘀咕了起来,“这南方的夏天雨水可真多,身上一整天都不干爽,黏黏糊糊的,好想回大都去。”

      鹤旧低头看着清儿的毛茸茸的脑袋,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非要让这小丫头片子跟着他到南城来访友。

      自己不像是个贵家公子,她倒像是个小姐。

      摸摸她的小脑袋,“乖,清儿,明天带你出去转转。流客是南城最有名的酒楼,做出锅的清蒸鳜鱼最是肥美。我方才同安陌见面,约好了的,明日正午,他请客。”

      清儿听到出去两个字的时候,大眼睛就亮了起来,闪闪的,一对深深的酒窝也挂在小脸上。

      她雀跃地点点头,又疑惑地问,“可是公子,咱们人生地不熟,那酒楼,它在哪里呀?”

      鹤旧抬手敲了一下清儿的额头,“傻姑娘,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柳大公子来接。我们是客,他当然不能委屈咱们自己慢慢找过去。”

      清儿缩缩脖子,摸摸额头。
      说就好好说嘛,干嘛突然敲我。
      ————

      朝晖初起,鹤旧早早下了床,他没有赖床的习惯。
      光从云后薄薄地洒下来一层。他深深吸口气,复而呼出来,五脏六腑清爽不少,潮湿清香的空气在大都很少见,只在凛山里有。
      鹤旧绕着院子里的草木走圈圈,随后踱步去灶台跟前看看自己熬的白米粥怎么样了。

      白米的香气仅凭锅盖已经压不住了,携着晨风满院子飘的都是。

      鹤旧流露出满意的表情,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上,准备去叫小丫头起床。

      周围的草木芊蔚,这院子虽然常年没人住,很是清幽,到处被柳家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落灰尘,装潢淡雅简约,处处是他喜欢的风格模样。亲友就是亲友,深得我意。

      “公子!公子!好香啊,饭已经好了吗?”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鹤旧捏了一下自己的莹白圆润的耳垂。怎么像养了一只小雀,一天到晚叽叽喳喳。

      小丫头蹦蹦跳跳跑来,淡粉的衣裙很适合清儿这种十二三岁的可爱小姑娘,俏丽大方。她与鹤旧擦身,直直飞身灶台。

      鹤旧满意地挑了一下眉,不错,还是一只粉嘟嘟的傻小雀。

      —————正午————
      云尚未散去,屋外不算晒人。

      几下叩门声打破了院里的宁静。

      “清儿,去给柳大少爷开门。”

      鹤旧摸着深绿的凤尾竹尾梢,感觉这一节竹干有点蔫,眼眸低垂,看了一眼这节竹子下部的土壤,有几处浅水坑。竹子可不是这么养的。

      听到身后平稳的脚步声,鹤旧也没回头,玉石相撞的音色很是悦耳,“安陌,取点沙土来。”

      “车马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你倒好,让我现在找沙土来?”柳安陌长相极清秀,眼睛尤其水灵,他含笑边说边走,停下步子,合起折扇点点鹤旧的肩膀。

      “逗逗你而已,你找小厮把这儿的土松一松,挖走点,用沙子替上,花要被养死啦。”鹤旧弯着眼指指水坑,纤长的睫毛半掩墨玉做的一对眸。

      柳安陌应声吩咐下去。
      “现在走吧?”

      ——————
      流客酒楼,一楼是散桌,每桌都有人,坐得满满当当,语笑喧哗。

      再上一层是雅间,统共十五间,能把底下的喧呼完全隔开。

      桌前三人席地而坐。

      柳安陌拢起袖子,倒满了三小杯的茶水,那茶水嫩绿明澈,馥郁的味儿闻着应当是西湖龙井。

      清儿凑到一杯跟前使劲儿用鼻子吸了一下,举起一杯就见底。龙井入口有苦味,而回甘,小孩子素来喝不惯,皱了皱小鼻子放下空杯跑去廊里,趴在栏杆上一条胳膊支着头,一只手绕着自己细软的发丝,不知在想什么。

      鹤旧拿起一杯细呷一口,嘴唇被浸润,带了些脂泽,微微发红,“柳安世呢,怎么不见人?小崽子跑哪里浪了?”
      他有一阵子没来南城了,近几年他爹不愿意让他乱跑,想着他能收心,多接触了解一点他们家和朝堂纠纷的事情,然后乖乖等着被封为东景侯世子。鹤旧自小就听得进去父母的话,随着年龄增长,确实没有了日日与朋友呆在一起的想法。但这次好不容易得了批准南下,他自然要把好友都见到才甘心,就是可惜他朋友众多,在南城的,只有柳家两位公子。

      “一大早出的门,说是去给我们寻壶好酒,”柳安陌也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说,“也不知寻到没。”

      “好酒?小崽子这是,太久没见我了,忘了我从不碰酒?”鹤旧晃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挑着那飞斜入鬓的眉问道。

      “倒也不会,不过,说是给我们寻,最后估计也是他自己贪杯。”说罢,房间安静下来。

      鹤旧听完,没再往下接话,他看向柳安陌身后的纱帘。
      有人来了,还是两个。

      前面的那个先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柳安世和他哥哥长得像,眼睛没有柳大公子那样水灵,眼角些许向下,同样一副好相貌。

      鹤旧朝他笑,小崽子个子倒是长高了不少,昨日也没见到。但三年不见,一张娃娃脸没变。

      “哥,故辞,我带了个朋友来,别嫌啊。”柳安世说着也回了鹤旧一个笑,又偷偷瞄了一眼柳安陌。

      帘子又动了一下,那黑衣男子身型挺拔如松,比柳安世高了快一个头,发丝全部被束成马尾,额前的头发短而微卷,浓眉像是收敛锋芒的快剑,形状张扬锐利,凤眸深蓝,不细看会以为是纯黑的。

      那男子目光向下移动,正好落在了鹤旧略带笑意的脸上,不得不说,鹤旧样貌是一等一的好,而且是越长越精致,任谁见了都忍不住要夸几句,黑衣脚步顿了一下。
      “是在下打扰了,原只是要给安世到店里取酒的...”他顿了一下,正要再张口。

      “我看时间也正好了,就请酒万一起来了。”柳世安接过话头,替男子把话说完。

      姓酒?这个名字鹤旧听得不多,不知为何,倒是对酒万这个人有点熟悉感,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只是听到“酒万”两字时晃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澄澈的茶水随之晃动着。酒家人?看起来身份还不低。

      “那便快些坐下,来了就是客。”柳大公子用手中的折扇给自己扇着风,“世安,你过来坐我旁边。酒公子,我们坐下聊。”

      酒万点头,迈着长腿走向了鹤旧,在他身侧正坐下来。

      “鹤旧,黄鹤的鹤,一日旧。”鹤旧放下杯子开口,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人。那人坐在背光的一侧,脸部线条被光影勾勒,鹰钩鼻挺立,下巴中间有一道浅浅的沟,锐气被刻画地淋漓尽致。

      “酒万,浊酒的酒,万象的万。”酒万也看向了他,目光相触又分开。不得不说,鹤旧的那双眼睛很迷人,琉璃的色彩在墨瞳里流转,只是一眼,酒万竟觉得自己快要被吸进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身是君子当不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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