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简苔

13、第四章·第二节 海 电光下，马

　　第二节 　海

　　墨汁般的云层翻腾着、低吼着，沉重地压向海面，透过一道道银蛇般的火石电鞭，只见排山倒海的巨浪相互吞噬着，撞向岸边的岩石，发出愤怒的吼叫。漫天扯地的暴风雨说来就来了，浪声、雨声、撕裂的雷鸣，交汇在一起，像一只困兽在撕心裂肺地叫。
　　“不！不要丢下我！。。。别，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救命！谁来救救我！”路风紧闭着双目，蜷曲着身体，不断呓语着。叶迦抓住他冰冷的手，不断地重复:“我在这里，阿路，别怕，我不会丢下你！”
　　这是位于大陆尽头临海的一家渔村，他们困在这里已经有好几天了。
　　舒忌在屋内来回地踱着步，一筹莫展。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唯一知道的通往苍碧水天的大门竟成了一片废墟。据当地的渔民说，数月前发生了一场海啸，大部分的渔村都被冲毁了，通往水天的龙王庙也未能幸免。听说这个倒霉的消息，他们原本打算沿海岸线去寻找其他的入口，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阿路病了。
　　阿路病得很严重，浑身虚寒，一直神智不清，并一个尽地呓语些奇怪的事情，大意是不要丢下他之类的。
　　“他的父母为了工作，在少年时就离开了他，唯一留在身边的姐姐又遭意外死去，如今独自身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可想而知他内心里有多么的恐惧和不安。”叶迦好不容易安抚路风睡着了，这才和舒忌说道:“都怪我不好，一心只想着忙自己的事，一点也没考虑到他的感受。”
　　“亲人即便活在世间，也等于没有。。。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舒忌叹了一口气。
　　“有总比没有好啊，不象我，父母早亡，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就连大师也。。。”叶迦看着熟睡中的路风，他睡着的样子就象一个孩子，她痛惜地替他掖了掖被子，继续道:“舒忌，你有没有想过替你的亲生父亲报仇?”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要这样想。每当我面对他们时，不论是母后、迦楠，又或者是中央帝，却始终提不起臆想中的那种杀意。可是，要让我象从前一样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我又无法做到。。。也许，最好的方法，也只有逃避。你不会笑我懦弱吧。”
　　“不，相反，我觉得你的想法很理智。我曾经面对你们天域人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困惑，想过要为死去的族人报仇，看到那些被病痛所折磨的病人，甚至还有一丝快感，其实，当我有了这丝快感的时候，与那些残害我同胞的人又有甚区别?”
　　“是啊，仇恨能让人残忍，甚至泯灭人性，而最终带来的也无疑是痛苦的深渊和完全的毁灭，那样也就和魔道没有什么分别了。”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愚蠢又懦弱的人类！”冷不防突然有人插进这么一句话，叶迦和舒忌都惊跳起来，是谁？
　　难道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等一下，这声音，虽然听起来怪怪的，可为什么却如此耳熟？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熟睡中的路风，后者那孩童般的睡容不见了！
　　他的确是睡着的，双目微闭，鼻息稳健，可是嘴角却挂着一丝不该有的狞笑，使得整张脸笼罩着一种异样的诡异，一股寒气自他的周身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立刻急速下降。
　　“阿路！你怎么了！阿路！―――”
　　“别碰他！叶迦！”舒忌正试图阻止，可是已经晚了。就在她的手触到路风的那一瞬间，一种极寒之气以极快的速度冻住了她的指、腕、肘，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连舒忌也一时傻了眼。如果不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路风突然睁开眼并推开她，也许叶迦整个的人都会被冰封起来！
　　是的，他醒了，可是叶迦却认不出他来。
　　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带着似曾相识的诡笑，真实地出现在路风的脸上，这的确是路风的眉眼、路风的脸，可神情却不是他的！怎么说呢，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他尖利地笑着，突然推开他们，冲进门外的雨幕当中。
　　“阿路！―――”叶迦不由分说也冲了出去，舒忌紧随其后。
　　瓢泼大雨浇在两人头上，不到一分钟浑身已湿透，大雨中辨不出方向，一道道雷电从头顶闪过，四周早已没了路风的踪影。这时，屋后的马厩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夹在周围的轰鸣声中，像是突然拔了个尖，听得十分真切。
　　“阿朱！”两人立即奔向马厩。
　　电光下，只见马厩里一片狼籍，四下里血流成河，残肢遍地，随着一道道煞白的闪电，这幕惨剧一次次呈现在他们眼前，异常的恐怖。那是舒忌带来的天马，其中还有阿朱的羽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叶迦禁不住翻肠倒胃地呕吐起来。
　　舒忌将她搀回原来的小屋，才发现她的双臂早已冻伤，加上适才淋了雨又看到那样一幅惨状，她浑身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
　　“我没事。。。你，你快去找阿路。。。”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这样太危险了！”
　　“我不会有事。。。我还能用主月，你去找阿路，一定要救他。。。”
　　“那你小心点，我走了。”
　　不会有事，绝不会有事，阿路，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叶迦在心底默默祈祷着。

　　大约两个时辰，暴风雨渐渐过去，海浪声也平和了不少，这场翻天覆地的闹腾总算偃旗息鼓了。这段焦心的等待中，叶迦也没有白费时间，通过运气自疗，她的双手总算能活动自如了。刚想起身时，便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舒忌背着浑身透湿的路风回来了！虽然被雨水浸泡过，可是衣服上的血迹却分明地冲击着叶迦的视线，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这些血不是他的，我已经检查过了。”舒忌将路风放在床上，“他没事，只是又昏迷了，我是在海边的岩石上找到他的。还有，出去之前我去了一趟马厩，其中并没有阿朱的肢体。那些脱落的羽毛根上虽然有血迹，但也不用过于担心，我在附近并没有发现阿朱的踪迹，想是它负伤飞走了，说不定去找那位莫卡大叔了。”
　　“谢谢你。”除了这三个字，叶迦一时之间简直不知要说些什么好，不等开口，舒忌便将她担心的事一一说了出来，还有什么能比这三个字更贴切地表达她此刻的感激之情呢？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是一条路上的同伴，不是吗？”
　　“你说，这凶手会是谁？会不会是中央帝派来的人干的，想故意拖延我们去水天的时间？”
　　“不错，但依我看，中央帝他完全可以等我们从水天拿到七曜的关键之后，来一个守株待兔，这样岂不更好？所以，最有可能是那个幕后黑手做的，他的目的无疑是为了阿修罗的复活而阻止七曜的聚集，只是。。。”舒忌看了看路风身上的血迹，只是阿路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的伤好点没有？看来我们又得多耽搁几天了。”
　　“我没事，倒是阿路，又不知要昏迷多久了。”
　　“他以前有过这样的状况吗？我是指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没有，来这里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叶迦又想起了那张脸，那张死在她剑下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愈来愈觉得那像是，像是路风的脸？不！不是的，绝不是！
　　“叶迦？”
　　“我没事，我去拿干柴升火，你替路风和你自己换上干衣服吧。”
　　真的没事吗？舒忌看着叶迦的背影，不觉皱了皱眉，为什么刚才她的神情那样惊慌，莫非在路风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