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71、chapter71

　　防护墙应声分的四分五裂，不偏不倚的砸在两架星舰处。

　　被撕开的空间里，露出一部分机甲的外皮，长长的手臂轻轻一扫，即刻将重叠在一起的两架星舰举起。

　　星舰被摇晃的震动不安，再度传来何复的通讯联系。

　　何复此时感到自己有些冒失，本想着适度取笑下鱼斯北这位同僚，独自一人在星舰中，震的再也坐不住。

　　他思索了下声音来源，脸色苍白：“上校怎么有空，来处理我家事。”

　　“家事。”蕲城立即接上话，他不屑道，“何楠在场，这时候就是家事了。”

　　何复将所有能量值集中在激光炮口，悄无声息的对准机甲的炉心，一咬牙，按下了预热系统。

　　他装作若无其事道：“我不知道上校想说什么。”

　　蕲城说：“你最好不知道，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说，抛开你家事，我还是更乐意与你探讨一下你擅自行动的事情。”

　　“能量预热完毕——”
　　“现进入锁定目标，分析射程——”
　　“分析完毕，确认。”

　　何复星舰内部传来一声激烈的抖动，星舰外部瞬间凸起一层防护膜，连带着整个星舰从机甲上掉落，在导弹爆炸的最后一秒，稳稳落在地面上。

　　机甲外部同样笼罩着一层防护膜，只有炉心敞开，稳稳的接受着来自导弹的冲击。

　　“机甲受损度百分之十五。”
　　“一开启全身防护系统，外接通道开启，分享权限。”

　　何复从星舰内翻身而出，看着几乎毫发无损的机甲，一时发愣。

　　机甲闪烁了几下，向前踏出几步，直接踩在已经失去能量值的星舰上，半个星舰直接分离机体，裸露内部的机械线路。

　　虞冬在机甲驾驶舱里叹口气，对着刚刚从通道进入的鱼斯北挑眉：“我以为单是性能比不过二代，连外身也这么脆弱？”

　　鱼斯北喘着气，不甘心道：“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东西，宛如自己孩子一般，就比如德斯，虽然他不认我，但是那也是有感情的，我怎么舍得自己孩子跑到别人那里去。”

　　蕲城凉凉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也因为这样，你给我们添了不少乱子。”

　　鱼斯北更委屈了：“那谁知道他也来这，这地方可是咱们的场地，他那么轻车熟路的进来，不去责备他，你还怪我？”

　　虽然自己确实已经失去了信任。

　　但被莫名背锅，他还是不爽。

　　想着，他戳了戳何楠。
　　“你爸是不是神经病，怎么连你都往外推。”

　　何楠回过神，心不在焉道：“他，一直都这样。”

　　从小便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不得不与他一起生活，自长大后进入学校，他也减少了与少将接触的可能。
　　何楠考虑过很多问题，都不敢承认自己败给这个电视剧里狗血的剧情。

　　何楠的心凉的彻底。
　　他甚至有一丝放松，看着连接网上何复诧异的表情，心里涌上一丝报复。

　　他走过去，顺势抢过蕲城的通讯器。
　　“爸，这是我最后称呼你，你好自为之。”

　　何楠几乎愤泄一般，连着开启机甲的全身导弹发射口。
　　一连串的导弹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硝烟里依稀能听见一些人来回折返的声音——

　　“快，躲进星舰里！”
　　“那玩意太硬，我们接近不了。”

　　“……”

　　八八六沉默的站在为首，昔日好友的面孔忽然变得陌生。
　　“何楠。”
　　“你要做这么绝？”

　　何楠灵敏的捕捉到信号，沉默了几秒，冷道：“少将私自带着中央军叛逃，怎么不想想，自己做的绝不绝。”

　　“更何况，我与少将已经断开联系，更没有阻挠的理由。”

　　“啪嗒。”

　　何楠话还未说完，身后伸出一只手，轻巧的关闭了通讯。

　　何楠回过头，对视上蕲城冷静的眼神。
　　“别犯傻，我并没有想除掉你父亲的意思。”

　　何楠忽然笑了下，他松开手，笑容一种病态：“晚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颗导弹锁定了躲在星舰身后的八八六。
　　八八六恍惚了下，他盯着直奔他而来的导弹，刚想试图依身，忽然发现导弹直身而来，他一咬牙，顺势折返，在硝烟中找到少将的影子。

　　何复被石块压住了腿，一只手被砸断，变成了畸形，何复没有失去理智，他握着手里的枪，单手稳稳的对准机甲炉心。

　　八八六飞身扑了上去，整个身子堵在了何复的枪口，激光枪闷了一声，集数发射在八八六身上，滚烫的温度席卷八八六全身，不容何复反应，导弹顺着轨道从八八六尸身传来，直接砸在何复身上。

　　这次爆炸声比之前都更加强烈。
　　混杂着众人逃走的尖叫和几声垂死挣扎的反击，机甲内部陷入寂静。

　　虞冬叹口气：“何楠，解决问题方法有很多，暴力不是唯一方法。”

　　何楠向后躲了躲，他现在的眼神比刚刚清醒了些。
　　“没有，不是我做的，我只是一时生气，他每次都这样，只要我反击，他就觉得我不是废物，我没错，都是他，都是他天天骂我。”

　　何楠困惑的说了几句，忽然抬头：“他命那么大，肯定没死。”

　　可是外面浓烟滚滚，连星舰都被毁的差不多了，这种说辞又像是在哄骗人。
　　何楠知道，他是在哄骗自己。

　　机甲的指挥屏上，忽然显现出一个文件，最大的标题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生态圈内部交接工作？”

　　蕲城拿回自己的通讯器，冷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出手。”

　　“生态圈无人管理，我和虞冬不过是代管，并没有真正接手，现在只是暂作休整，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待永久，最好的办法便是把管理权放在其他委员会高层的手中。”

　　“你父亲不是最高层，但也能向首长和雷尔夫提案，在生态圈是可素人才，但他偏偏沉不住气。”蕲城道，“如果他没有那么多野心，这些东西自然而然都是他的，又何必小孩子一样，争来争去。”

　　何楠有些凌乱：“你想将生态圈交给他代管？”

　　蕲城点头：“我和虞冬已经不属于委员会，大部分人都忘记我没了职务，唯有你父亲记得最清楚，所以他知道，一个平民，位居他之上，他当然不甘心。”

　　何楠身子一软，他攥住蕲城的衣角，使劲扯着：“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跟他说。”

　　正如他刚刚气愤时说的一样，什么都晚了。

　　那枚导弹，虽然没定位在何复身上，但最终也炸毁了他的身躯。

　　“杀了图尔荪，是为了警戒，他一个高官，为了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生态圈的管理权，已经对医疗部动了不少歪心思，那他就不配在接管这个职务，”蕲城顿了下，毫不惋惜道，“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生态圈管理，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失去了这些资格，由此可见，没有向他提案是对的。”

　　何楠绝望的闭上眼睛，落下的眼泪映着屏幕的光。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

　　“上校。”
　　“我有时觉得你没有心。”

　　蕲城应了一声，机甲离地而起。

　　机甲里没人说话，虞冬凑近蕲城，看见他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虞冬刚想起身，手腕被蕲城准确的揪住。
　　在抬头，蕲城薄凉的眼睛再次睁开。

　　他思索了一会，低声道：“我有。”

　　虞冬心骤然停了一下，没说话。

　　蕲城重复道：“我有心。”
　　他拉着虞冬，触摸到胸口处最温热的地方，那一颗微微跳动的心脏正通过肌肤传来。

　　虞冬还未作答，蕲城开口道。
　　“我也只剩下这个了。”

　　…
　　何复少将的尸身与其他人混在一起，分拣不出。

　　他被安排在生态圈墓园的外围，几乎处于荒凉地带，旁侧也无一个墓碑做伴。
　　但不远处，其实便是雷尔夫的墓碑。

　　虞冬这时候觉得，这两个墓碑看起来极其讽刺。

　　何楠在墓碑前呆了三天，等找到他时，冯烨在一旁站立，挡着所有的冷风。
　　何楠跪在地面上，露出的膝盖有点掺红。

　　他看见虞冬，终于表情丰富了些：“少将作为叛军，本不应该在这里安葬，少校，谢谢你。”

　　他谢的不情不愿，干脆也不在看虞冬。

　　虞冬说：“上面没有你的名字。”

　　墓碑底部一般会刻上家属的姓名，但上面只有一个女人的名字。

　　何楠顿了下：“生前，我说了与少将切断联系，现在也不能恢复。”

　　虞冬说：“你这么聪明，万一他说的是气话？”

　　“很多时候，真话都是生气时全然抖出。”何楠说，“少将一向性子直，记恨我的，就是真的。”

　　虞冬：“你很了解少将。”

　　“我杀了他，是真的，我们关系不合，是真的，我断绝关系，是真的，现在我懊悔，也是真的。”何楠自嘲道，“我跟那些太空监狱的犯人，没有什么不同，事实上我不如他们。”

　　“他们杀了人，是不会懊悔的，我为什么懊悔呢？”

　　虞冬看着墓碑，轻声问了下：“你为什么懊悔？”

　　何楠没有出声，疲倦的合上眼。

　　他为什么懊悔？
　　不过是，心里还存着一点关于何复的温情罢了。

　　但在这岌岌可危的生态圈里，这点温情，也被何楠自己断送了。

　　虞冬一目了然。
　　在冷意的风中，他的声音传入何楠耳朵。

　　“生态圈里，一如既往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