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49、chapter49

　　“认证成功——”
　　寂静的监狱外围，一个机械的女音传入耳内。
　　监狱的层层关卡一道道解除，在长长的巡逻队的领头，是消失了一周的元探长。

　　元探长的步伐比以往更加急迫，几乎要把身后的同伴撇下半尺远。

　　身后的巡逻员们脚步不敢停顿，在快速移动下逐渐细喘，怕被上司看见，只好秉着一口气，不敢停歇。

　　元探长心里非常烦躁。

　　波沧江的话像针尖扎在他的心口处，他拔不下来，无法不在意。

　　他属于太空监狱的执行官之一，手中并没有像委员会内部高层那种权利，所以中央军也好，海洋之心也罢，于他的生活非常遥远，他的工作极其枯燥，于是在监管犯人的时间里，不止一次怀疑整个委员会立下的律法是否正确。

　　最高剥夺生命政治权利的刑罚，只是在律法条规中淡去，但只有法院的人知道，在最近五年间，中央军曾滥用职权，私自抹除过许多为记录档案的存在。

　　他在一次次服从的时候，无法从这律法之外的事情里找到答案。

　　而蕲城，他带着清晰明确的目的前来，光是这一点，就让他怒火攻心。

　　将军生死未卜，用整个海洋之心换取的他们的平安，蕲城他哪来的胆子，不服从命令，不珍惜生命。

　　以旧友的眼光看来，人类外迁是否与蕲城的作死对比，在他本身，突然成了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今天的监狱格外安静。

　　连平日里照常上工的普通犯人，都没有出现在工房，顺着工房出来，一道长长的铁痕划在地面，像是一个铁片被人拖着走，留下的明确的路线。

　　元探长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染成红色的，清晰的鞋印，身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在栏杆处，沾染了一片快要干枯的血迹，几乎要把前面的路刷新。

　　身后一直跟着的巡逻员面面相觑。
　　他们跟着元探长外出一周时间，原本对元探长对监狱实行的无人监管模式颇有微词，现在却松了口气。

　　这些犯人，他们早就知道会血性爆发，不会做到骨子里的服从。

　　如果他们在此地驻守，应该会产生伤亡。

　　只是有一点奇怪，既然监管的人员不在，那这群人是为什么产生的暴/动。

　　是内讧？

　　在小声的议论中，只有元探长身体僵硬的离开了那摊快要与地面融合的血迹。
　　大跨步迈开脚步，沾染的血迹，跟着元探长留下一路的序号。

　　元探长脑袋隐隐作痛，这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份危机，即使他第一次对着犯人出手惩罚，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慌乱过。

　　——那血，是谁的？

　　——那么多人的对抗，单凭这二人能躲过去吗？

　　——他们引发的暴/乱，是为了什么。

　　……

　　元探长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他忽然停下来，狠狠的踢了一脚旁边的货架，放着货物的货架在这巨大的蛮力下迅速滑落，将他与身后的巡逻员们隔开。

　　为首的巡逻员大胆的开口：“探长哥，到底怎么了？”

　　“虽然是罪人，但是圈内不允许我们让他们有生命的危机，我们还是早点……”

　　元探长默声看着他，迅速垂下眼眸，敷衍的点头。
　　呆滞一秒，他忽然抬起头，严肃道：“这边我来检查，你们去另一侧进行地毯式搜索。”

　　巡逻员愣了下，收回嘴边的话。

　　元探长的搜索范围相于同伴其实很窄小，他唯一能靠近的便是上层的审讯室和监控室。

　　越靠近，他越不安。

　　脚底鲜血越来越粘稠，空气中的血腥味道比之前更重。

　　元探长闻得想反胃，但他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撞开了审讯室的门。

　　审讯室内部杂乱不堪，地面的血迹融合在一起，集中到那一块巨大的红布下，元探长隐约看出内部露出一截手臂。

　　是带着狱服的标志，让元探长心里一颤。

　　顾不得空气里奇怪的味道，他迅速翻过挡在门口的桌子，轻巧的落在地面上，却发现因为血迹的粘稠，鞋跟差点粘在地板，看不开脚步。

　　元探长扯过那块红布，惊恐的发现手上沾染的血迹比刚才下意识的触摸还要浓郁。
　　那块“红布”是被鲜血染红的。

　　元探长没有时间去惊讶红布的事情，他看着堆在一起歪着脑袋没有生息的尸体，视线扫过所有人的脸，直到扫过最中间，那闭着眼睛似乎还带着泪珠的小男孩之后，蓦然松了口气。

　　他攥着的红布，忽然看到内部的一道黑色笔迹。

　　——星元303年，太空监狱内部成员之墓。

　　落笔，“布。”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姓名，在最后的角落里，留下一个浅淡的痕迹。
　　—蕲城，虞冬。

　　尽管被人擦掉了，但依稀看得出名字。

　　元探长皱着眉头，打量着面前“互相取暖”报团在一起的尸首，依旧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他收回视线，转向旁测的监控室。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些在意。

　　监控室一向闭门，也安装了最先进的防盗芯片，一般是不会留有裂缝。

　　现在却像是一副轻轻一碰，便能推开的样子。

　　元探长摸上了腰侧的激光刀。

　　他不确定要不要继续上前做看似陷阱般的无意义的牺牲，在原地紧盯着们侧。
　　他这个人，其实最大的优点就是拥有耐心。

　　监控室的门忽然开了，光线落在内部，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是个小孩。

　　元探长撤回自己防备的手，进一步上前，他弯下腰，通过仔细辨认，认出这是那去世的小男孩的哥哥。
　　哥哥目光呆滞，对他的弯腰试探没有半点闪躲。

　　元探长有点于心不忍：“其他人呢？”

　　男生伸出一只手，细掌摊开，一个蓝色的屏幕出现在他的手心处。

　　“上校，有话要对你讲。”男生面无表情的传述道。

　　蓝色屏幕上忽然出现蕲城的面孔，他向后靠了靠，露出正襟危坐的虞冬的侧脸。
　　那边的光线很暗，除了突然凑上来的蕲城，多了一种压迫感。

　　元探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要做什么？”

　　蕲城眉眼弯弯：“小探长，我的礼物你喜欢吗？”

　　“什么？”元探长忽然瞪大眼睛，他声音夹杂着一些不可思议，“那些都是你……”

　　“别那么严肃，我只是完成了你早些年向委员会反抗的那些条规，死刑没有剥夺，你内心很高兴吧。”

　　元探长：“那不是你决定的！你还把监狱，把法院放眼里吗！”

　　“当然不，”蕲城柔声道，“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使命。”

　　“像你这么坚持正义的人，永远也不明白，我们现在处于什么处境，我不喜欢被动，你知道。”

　　元探长：“我当然不知道，什么狗屁中央军，将军把你放在这里，不是让你去反抗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同意外调太空驿站！”

　　“太空驿站已经荒废多年，将军的身躯已经不适合在太空呆滞很长时间，中央军为了外迁做足了准备，将军是第一个牺牲品，你难道要当第二个牺牲品吗？！”

　　在蕲城略微严肃的表情面前，他的怒吼变得苍白无力。

　　“探长，现在的牺牲品是谁并不重要。”屏幕上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在卡顿中，依旧传来蕲城的声音，“重要的是，谁能活下来，这个事情，远比你想的，听到的要严重的多。”

　　元探长没说话，他不理解蕲城说的这话什么意思，无法共情。

　　“那些尸首，麻烦给个安身之处，我答应他们，给他们一个墓碑。”

　　蕲城的音色暗了下来，似乎是个沉重的话题，他短暂的讲了一句，忽然转移话题。

　　“说实话，还要好好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多忙，连这次极限越狱也是一一你下次还是从我身上吸取点教训，别再让我把人拐跑了。”

　　画面消失在屏幕里，随之而消失的，是那个男生的身影。

　　虚拟投影……

　　元探长虚脱的坐在地上，后背殷出一身汗，空荡的监控室外忽然充斥着杂乱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身后赶来的巡逻员，跑的上接不接下气。

　　“探长哥，整个监狱没有一个犯人的身影，连地下室，处罚室里的人都没了！”

　　巡逻员低下头，大声的喊了一声，面露惊恐：“这，这什么，这么多血…”

　　他拉着元探长的手，反复检查：“你没受伤吧？哪来的这么多血—”

　　巡逻员一转头，对着审讯室里硬生生的咽下了口中的话。

　　元探长恍惚的站起来，抽回被鲜血染红的手，那双手在他眼里成了耻辱的象征。

　　他仿佛看到蕲城带着那群疯子在委员会内部抛头露面，心里泛起一丝忧愁。
　　而那个始终待在蕲城身旁的虞冬，也对自己要走的路心知肚明。

　　比他认识的坦荡。

　　巡逻员扯着他衣袖，声音里露出恐惧：“这怎么办，他们…”

　　元探长回过神，淡然道：“找个地方，埋了。”

　　说来也可笑，他竟然会不自觉的听从蕲城留下的话语，像是跟随多年，大脑依旧不由自主的应答。

　　巡逻员皱着眉头数来数去，惊讶道：“这人数也不够啊，其他人—”

　　元探长顿了下，声音低沉道：“他们啊。”

　　“会聚集的。”

　　不过，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