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44、chapter44

　　那一声挑衅般的口吻，令整个房间陷入久久的安静。

　　元探长没想到面前这人真的完成了他复读机般的要求，屋内的记录员迅速起身，整理了衣帽，对着自己久不露面的上司进行长达三分钟控诉。

　　“探长，你可算来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家伙，开头就问这里伙食怎么样，给不给足水资源，能不能清洗身子，一天换一次衣服，还说自己有洁癖，碰不得硬床，希望我们给一个能看风景的房间，最好带着几个保姆，能做饭那那种，还说自己不挑食，也就不吃油的，不吃酸的，不吃昆虫，不喝有机水，连之后的奶粉和纸尿裤都想好了，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来坐牢的还是来旅游的，吓得我翻了好几遍名单进行校准，结果这俩位就是实实在在的杀人犯！”

　　“……”元探长的表情异彩纷呈，他按压两下太阳穴，“先不说这些要求能不能实现，你要奶粉和纸尿裤是什么意思。”

　　蕲城微笑：“奶粉算是营养均衡的食物，就算你们不给饭吃，也能保证我们活着，至于纸尿裤一一我怕你们禁止我们上厕所次数……”

　　这么离谱的理由！
　　竟然是这么离谱的理由！

　　元探长脸面上挂不住，他坐在椅子上，企图挽回尊严，厉声道：“这些东西你无需操心，这在监狱内已经算是变相体罚，再无威胁下的行为后，我们是必须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他回过头，把目光落在蕲城身后从未开过口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上的防护服已经萎靡，外层沾染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沙砾，已经看不出防护服原本的颜色是什么了，腿部被化开几个口子，露出内部的黑色裤子，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男人干脆从防护服里露出头，一头松软的头发被压扁，额头的细汗微微甩出，男人轻轻擦了一下，对上元探长的目光。

　　元探长疑惑道：“这位是……”

　　蕲城对他的记忆力有些诧异，善意的提醒道：“沧江没有给你看信息资料吗？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七代少校。”
　　他顿了下，语气耐人寻味：“现存的唯一少校。”

　　元探长脑海里一闪而过而过的一个名字，又没有抓住，他懊恼的转开头，小声嘟囔：“我没看清一一话说你怎么对监狱流程这么熟悉，你又没来过。”

　　男人被二人绕了那么多关子，使旁边的记录员频频传来惊奇的目光。

　　在太空监狱里，他接触到的全都是位于底层的烧杀掠夺的犯人，尽是些耍小聪明的勾当，对于身份处于生态圈内部高层的还是第一次。
　　元探长的样子颇为无奈，也应证了面前两个人多么特殊。

　　他打量着那个男人，顺着防护服内部，捕捉到一个特殊标志。

　　男人转过头，清楚断绝的开口：“虞冬，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刚刚出口，元探长立即蹙起眉，从椅子上焦急的站了起来。

　　“虞冬，是我想的那个虞冬？”

　　蕲城好笑的看着他：“据我所知，生态圈内部，并无第二个人用虞冬的名称。”

　　这个名字是太空遗孤里，首长依次发放的名单里的第一位，落在虞冬身上，也自然继承了这个名字的使用权。
　　首长也明确表示，不允许之后的新生儿与这批太空遗孤名称及代码相似。
　　是星元年内，最无可厚非的法则。

　　蕲城是唯一。

　　虞冬也是唯一。

　　元探长可没管它是不是唯一，他只知道自己脑袋瞬间疼得厉害，他指着蕲城，气息都不顺了一一
　　“我想起来了，我怎么这么愚钝。”

　　他抬起头，恨铁不成钢道：“就是你毕业合照旁边那个吧！五年前毕业虞冬可才十九岁，你怎么就莫名把他拉入坑，虞冬，你也是，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向着他挖的坑里跳！”

　　蕲城愣了下，眯起眼睛：“哦-你知道了？”

　　元探长从自己通讯窗口扒出那张照片，把那双紧扣的双手无限放大，又调成高清，连手指轮廓都勾勒出来。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谁的手？在下面拉着，扣着！”元探长骂道，“真不要脸--”

　　虞冬：“……”
　　蕲城：“……”

　　在元探长满腔怒火下，二人无话可说的样子自己又在元探长的心上划下一个痕迹。

　　他叹道：“蕲城，我当初觉得你有潜力，又是将军的孩子，有自己目标，有理想，我敬佩你，也把你当做目标，对自己是苛刻至极，不敢苟且，是你告诉我，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那颗心在，心还跳着，人就要有温度，而人本是善的，坚持到底才能有自我。”

　　“可是，我现在对你很失望。”元探长说，“你的罪名摆在那里，就说明，你早就忘了坚守的本质，你杀人，也与杀人犯私通，到底让我瞧不起你--”

　　“我们并不需要你瞧得起。”虞冬打断他的自怨自艾，冷道，“这话是我对他说的，所以他并没有告诉你下段的句子是什么。”
　　“目标，理想是身外之物，它们可变，可断，之前都蕲城想要管理海洋之心，让生态圈永久生存，那是他作为人的思想，但现在他早已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人。”

　　“他便不会被这些东西捆绑，他抛去蕲城的时候，才能做他自己。”虞冬收回目光，道，“你与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在他身上贴上标签，就以为他会一直维持下去，但是这样很累，你也能感受到吧。”

　　蕲城张张嘴，企图制止他的胡言乱语，却被虞冬捆住的双手息了声。

　　虞冬并没有完：“你可以以为我是阻挡他的石子，但在他再度启程之前，还不能失去我，现在他的身边能有个生气不容易。”

　　元探长怔了半晌，忽然见记录员还在场，挥了挥手让他下去，房间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询问。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抛弃蕲城的身份。”

　　蕲城脸色微青，先对虞冬自顾自对自身评价的不满占据了整个脑海，对于元探长的询问赌气不回话。

　　虞冬却止住了话题：“这就是你不该探究的问题，你应该也得到了上层的特权下放，我们有理由不回复。”

　　元探长正襟危坐，他原以为太空监狱的职责，便是将这些人关押看守，但每次看到法院的判决都会产生怀疑。

　　生态圈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将一个死刑犯人包庇成无期判决。
　　那背着多数人命的犯人依旧活着，还在生态圈要求下，安稳点活着。

　　仿佛像是暗中培养一群牲畜，长大后的屠宰成了一场巨大的价值。

　　上层是什么意思，将特权下放已经够凸出先例，现在他也要任由这两位在监狱内部行动吗？

　　元探长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顺势关闭了通讯窗口，那张照片再度回到阴暗的角落，在光影暗下来的瞬间，那被遮住了少年的脸与虞冬重合，却略显稚嫩。

　　元探长没把视线放在照片上，他满怀心事的看着蕲城和虞冬，想要探口询问，又被二人迂回的方式转移了话题，这让他心情再次低落。

　　多年旧友，竟沦落到这个地步吗？

　　元探长苦笑了下，隐藏了心中的不甘。
　　他只好带着沉默的二人前往关押了上百万人的犯人集体总部。

　　两个人一个房间，当然免不了一次又一次宿舍关系，每个人的态度都很强硬，甚至都会带着一些奇怪的技能，例如医疗特征，机械炮口组合方式…
　　大多数都是带着知识分子的激进派，稍不留神便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越狱旅行。

　　据说在他们之中有一个神话，在五年前，有一个年轻犯人凭自己的力量，从监狱中逃了出去，因为一直没有捉拿归案，监狱连夜研究太空编码，给每个犯人安上了遵循系统。

　　像是心理报复一般，元探长掏出两把钥匙，分别打开了一前一后的两扇门。

　　“这两位都没有舍友，之前越狱的便是在14098处居住，他的舍友不让我们安排其他新人陪同，说是对舍友的怀念，希望他早日回来，另一位14099因为是总犯的代表，我们也不介意有人与他合宿，会进行长期霸凌。”

　　他幸灾乐祸的说完，忽然瞥到蕲城恐吓的眼神，连忙解释：“当然没有报复的心思，只是监狱内部过于拥挤，我们也再申请上层重建，只剩下这两个空位置。”

　　蕲城还没说话，虞冬面无表情的抬腿踏过了14098的房门，顿了一下儿，转过头：“我去看看那个有情有义的舍友，至于你，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给点教训，没有问题吧？”

　　蕲城弯起嘴角，直接应下：“当然--”

　　蕲城看了眼门牌，正打算跟着跨进去，身后再次响起元探长的声音。

　　“手固在房间内自动解锁，每日的作息时间表就在内部张贴，希望你们在业余时间好好随大流，免得被孤立。”

　　俩人轻嗯了一句，身影瞬间隐没在房间的内部，又在同一时间，两个房门齐齐关闭，发出一声巨大的，沉闷的声响。

　　元探长揉了揉太阳穴：“这两个人……”

　　他驻足了半天，都没有收到奇怪的动静，干脆转身离去。

　　不久后，一个身影从监狱内部路过，他停下急促的步伐，站立在14098与14099的中间，呆滞了半晌，忽然低下头，迅速连接上自身的通讯器，手指颤抖的发出一条编码。

　　编码越过总生态圈系统检测，钻入一条加密通道，最终出现在一个巨大的蓝色数据屏上。

　　几乎同时，一只手按下接收件，直接复制了这个编码，再次转入整个系统的加密通道。
　　几经辗转，终于真正落到一个男人的手里。

　　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在安静的环境中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一位身着军装的男人踏步而来，弯腰道：“是新来的文件吗？”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点点头，顺势将文件转交给他：“你读给我罢，我眼盲，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