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12、chapter12

　　尽管这么多年没见虞冬，蕲城也能察觉面前这人是笑里藏刀。
　　他在这些年里顶着虞冬的名号确实不老实，在无数个夜晚里对着镜子想过虞冬生气是什么样子，即使在军校的时候，虞冬对训练之外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蕲城从他身上看到最失态的表情就是听到自己被提拔成第七代少校，在这么些道不相见的日子里，他的虞冬少校倒越来越鲜活。

　　蕲城手劲松了一下，心道：原来他生气是这个样子。

　　虞冬本身的样子体现出来的确实感觉不一样。
　　他额间被碎发遮住，隐约能看到蹙起的眉峰，紧紧抿着嘴唇，愣是对蕲城一声不吭。

　　蕲城叹息：“况西...都跟你说了？”

　　虞冬心里一沉，冷道：“我胡诈了一点，他全招了。”

　　原本他不该相信一个仅仅一面之缘的疯子，谁知道蕲城开口说的第一话就让他的心沉入冰湖。

　　他有些绷不住：“当年，你忽然要与我互换身份信息的时候，是怎么和我说的？”

　　虞冬抬眼看他：“你说，圈外是委员会的法外之地，维持平和，需要双方共同努力。你说你不喜欢与委员会进行纷争，但也不想违背蕲穆将军的意愿，仅仅是因为这个才接替我的职务！”

　　“你还说！你...”

　　蕲城一闭眼，打断他话：“我会平安回来。”

　　“但是，我现在不是完完整整的站在你面前吗？我不算食言吧？”

　　虞冬不可思议的听他胡说八道，也不顾术后身体的触痛感还在，直接揪住蕲城的衣领，蕲城的衣服本就没有好好穿着，这么轻轻一扯，露出半个胸膛。

　　虞冬仅看了一眼，眼中怒火中烧：“你给我解释这是什么？”

　　蕲城的胸膛上，有三道已经愈合的疤痕增生，那疤痕在身体平滑的皮肤上凹陷下去一番，从肩头一直滑到腹部肌肉部位，却没有看到疤痕的尾部在哪里，或许就像况西说的那样，是硬生生的一次性尾切，令一向冷淡的虞冬也不敢触碰一下。

　　蕲城没说话，他只是按住了虞冬有些颤抖的手。

　　虞冬垂眼：“当时，听说你一直保持清醒，疼吗？”

　　蕲城思考了半天，摇摇头：“忘了。”

　　时间太久，而且也不是什么刻苦铭心的回忆，不就是身体上受了点伤，在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下，也回击了过去，这并不是很值得向其他人讲述，对虞冬仔仔细细的讲这些，反而显得很幼稚。

　　虞冬这才想起况西说过，蕲城曾经有一段时间神志不清，只当他忘了那种挫败的感觉，也不想重新提醒他回想起来，只好点点头，表面上准备放过蕲城，心里想好了拷问况西的一百种方式。

　　他慢慢靠回床沿上，底下的床单似乎换了一张，变得很干净，没有之前虞冬记忆里充满血污的样子，这让虞冬感受到体内的不适。

　　时隔五年，这幅皮囊回归本体后，也不是那么顺畅，表层的痛感很浅，痒痒的，像是一种伤口愈合的前兆，虞冬能够清楚的感知皮肉相连的地方处有无数血细胞聚集在一起，慢慢蠕动。

　　他忽然安静下来，蕲城倒是紧张，以为他不满自己的答复，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怎么了？”

　　虞冬有些累，他靠毅力坚持到现在后，身上酸楚感反噬，松开了捏着蕲城的手，顿时浑身无力。

　　蕲城立即反应过来，在虞冬快合上眼睛的时候，忽然塞到他嘴边一个三角形导管，一时间，新鲜的空气顺着导管进入鼻腔，与大脑产生共鸣，虞冬过了一会才睁开清亮的眼睛。

　　“缺氧了。”

　　蕲城说：“这里没有空气净化器，你这反应与我之前来的时候差不多，身体经过高度负荷，多少不利于血细胞生长输氧，我们这里并没有向人体内进行高浓度输氧，毕竟......我们这种人不需要。”

　　他指着自己身体心脏部位，那里虽然有强有力的心跳，却异常陌生。

　　他也算因祸得福，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之下，身体不会被地球辐射产生影响，也不会因为这里空气氧气层稀薄而缺氧。

　　虞冬缓了一会说：“你查出是谁对你动手了吗？”

　　“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是只要检测到外来者，都会被搞成这个样子，我曾经追踪过他们举行这种仪式，但是每次到达滞后区临界点就不见影子，说实话，临界点那边属于三方都不在范围的区域，按理讲荒无人烟，但是就是找不到入口。”

　　虞冬听的云里雾里，好半天才喊停：“隶属整个圈外，也不包含于滞后区中的另一种...地方？”

　　他有些奇怪，这种地方不是没有，但是因为三百年前的星元年成立之时，回归地球的太空幸存者中，大部分生活在生态圈内，人口流动在圈内和枢纽中心，滞后区够荒无人烟了，竟然在其他地区还存在人口流动。

　　原本还在惊讶于滞后区难民们以自身抵抗地球辐射的能力，现在更吃惊的是在滞后区临界点处，多出来的第四方群体。

　　这是什么？

　　种族？入侵？

　　那......滞后区所有人，包括蕲城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虞冬有点不确定，他为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感到羞耻一一他为了你在这里受苦，你还在怀疑他？

　　蕲城轻笑道：“别多想，我这人没什么问题，不然，你可以进行深、度、检、测。”

　　果然敏感，虞冬下意识抬头，面前这个蕲城在他眼中逐渐恢复真实感。

　　他松了口气，勾起嘴角嘲讽道：“这么多年还被人欺负蒙在鼓里，上校不觉得羞愧吗？”

　　蕲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无奈：“这不是上天知道我不行，派你来了吗？说实话，被程部长安安生生的捉住可不是你的作风，为什么？总归不是因为想知道自己被谁盯上了吧？”

　　“我知道在圈内，除了鱼斯北之外其他都不可信，首长玩忽职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父亲安生这么些年，忽然横插一脚确实匪夷所思，但是雷尔夫你还不防范，还让他有可乘之机？”

　　虞冬这次特别坦然，他对上蕲城的眼睛一笑：“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为了找你。”

　　他抬起手腕，那里依旧有一个自出事后就沉睡的“小机器人”，外形小巧，不仅虞冬熟悉，蕲城也熟悉。

　　“这还能用？”蕲城感兴趣的将那玩意摘了下来，他将这玩意送给虞冬的时候，顺带吐槽了一句这机器耗电太快，但确实找不到别的什么缺点。

　　虞冬任由他把东西拿走：“鱼斯北改造过一次......”

　　他记忆极速运转，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之前就是鱼斯北告诉我说这玩意里有东西监视我，原来是你搞的鬼？”

　　也就运转了三个月，鱼斯北对机器改造的兴趣大于这玩意本事，偷偷拿走拆掉后才发现里面有一系列监视设备，当时他没太在意，这种事情太多了，就觉得跟平常。

　　“啊，真是浪费，我还特地搞来了与星电塔接收信号的芯片，不然怎么在圈内接收信息。”

　　这家伙，完全没有监视别人被发现后，羞耻忏悔的感受，还很...自豪？

　　虞冬有些无奈：“可是，与星电塔被你毁了。”

　　蕲城轻佻眉头：“我就知道你们在圈内的军政官都这么说，是不是还在讲滞后区发起的第六次暴动是一个叫虞冬的人主导的？”

　　虞冬说：“雷尔夫说是他自己侵占了你们的物资，所以才......”

　　“他倒是坦率。”蕲城笑道，“但是你觉得我们这种人需要生活物资吗？”

　　虞冬其实不太喜欢蕲城总是自称这种人那种人，好像人体改造后的他不是他自己一般，是一个怪物。
　　他下意识摇头，但是现在一想又有些奇怪，这里的人大多数被改造，连缺氧这种事情都不会发生，对于生活上的物资真的会在意吗？

　　蕲城淡淡回答：“因为那些物资，与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他拍拍手，站了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滞后区在地下隐藏着一个废弃的军火库，现在被况西捡到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台台精密的仪器，虞冬实在没认出那是什么，转头想去询问蕲城。

　　蕲城走路都传来空荡声响的房间里，落座在一台机器前，向虞冬招招手。

　　虞冬走过去，只见那机器前的屏幕上浮起一串数字代码，紧接着多了几个屏幕视线。

　　几个小屏幕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完美的图画。

　　“与星电塔的芯片算是现在最强芯片，跨地区不受限制，我在将军旁边安插的眼线多得数不胜数，但是将军也不是吃素的，最终只剩下这几个监视屏，”蕲城想了想，补充道，“想向虞少校报告一下，与星电塔不是我摧毁的。”

　　“它被毁掉还是挺可惜的，只残留这几个芯片了，不然肯定有大番用处。”

　　“那是因为什么？”

　　蕲城眯着眼睛，说：“你一直在询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要非想知道，最起码得有点诚意吧？”

　　虞冬：“......”

　　蕲城期待的眼神熄灭了下去，沉着脸闷闷不乐。

　　虞冬没说话，他侧脸上印着绿屏里的影像，看的一脸认真，眉头一皱。

　　影像卡在一个很黑地方，似乎还能听到嘈杂的声音，有人再喊“保护将军安危，受命于天。”也有人在喊“按住那几个小人狂扁。”总之在这没什么好话里，虞冬知道蕲城又没干好事。

　　镜头慢慢切换，忽然定格在那一刻，一个男子半跪在地上，而他面前多了一个威严的身影。

　　那个身影站的很笔直，金色徽章上刻着的线条比蕲城还多了两个花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将军。

　　而半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很年轻，连头都没有抬起，但从年轻人脚边专属的“海洋之心”符号上，虞冬脑海里闪出鱼斯北的脸庞。

　　“......”

　　虞冬头疼的扬起头，对眼前复杂的情况一时间捋顺不过来。

　　蕲城头偏过，见状说道：“鱼斯北从前就是个急性子，现在看起来还是没变。”

　　那个房间似乎被燃烧过，烧焦的纸边残留着碳灰，虞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来，严肃的提起蕲城的耳朵。

　　“是你动的手？”

　　“哎哎哎，怎么你现在这么暴躁，松手松手……”蕲城满是调侃的语气，但从他表情来看，他一点也不害怕。

　　虞冬没好气的松了手，抱着胳膊示意他继续。

　　蕲城只好摊开手说：“他对你那么监视，不转移他注意，怎么开启外空间站技术，枢纽中心跟这比起来简直是豪华都市，他能没有察觉？不过，这么一来的话，我父亲极有可能会迁怒小鱼……”

　　他话量越来越小，最后发现自己也是在强词夺理，偷偷瞟了虞冬一眼，不吭声了。

　　虞冬沉默的思索了半天，拍了拍蕲城肩膀，问道：“来给我讲讲你们所谓的一一外空间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