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家》三日春色

1、第一章 故人重逢

　　空荡的宫殿里金碧辉煌，墙上壁画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五爪祥龙，傲视红尘的七彩瑞凤。珠宝夺目的光辉，成堆的宝石无一不象征着主人的华贵——
　　只是少了人气，多了几分庸俗。
　　“陛下，”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龙椅上九五之尊的思绪，楼临作了一辑，“晋军来犯在即，臣以听命将国都宫内上下宫人平民皆遣散，势不容缓，还请陛下移步至宣武门——。”逃命。他顿了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百万雄师兵临城下，黑色玄甲，枪林刀树，骑兵三千，整装待发。军旗迎着猎猎朔风，划破长虹的赫然是一个“晋”字。
　　为首是两位不过方方弱冠之年，一人生的桃花面相，眸子似星，长眉如柳，身如玉树。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手上握着一把桃花扇，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对此战成竹在胸。
　　另位身披白色战甲，手执尖锐，剑眉星目，正是晋国征西大将军君由行。两人皆是跨下白色骏马，在魏都城门下慢悠悠止住了马蹄。
　　一侦察兵正向君由行汇报前方军情，梅向卿也不急，笑着等君由行安排行阵，再策马向前同他稍稍并肩，道:“君小将军，等兵破魏都，您也算大功一件儿了。我也想向您讨讨赏，您看我同您征战沙场数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肩膀上这伤还在这呢——不是，若活捉了那楼贼，交给我成不。”
　　他又继续道:“那位同我齐名的魏国丞相，我实在是好奇得紧。”
　　想来乱世枭雄多如牛毛，真正名扬天下亦是臭名远扬的也不过那寥寥几人。各国征战频发，铁蹄无情。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而楼临与梅向卿二人，却凭着一身谋略在乱世激起一道惊雷，轰动各国。
　　楼临接手魏国丞相时，魏已是强弩之末，任是鬼谷子再世也无力挽回。可偏偏楼临一手力挽狂澜，将命悬一线的魏国抢救在生死面前，名声大噪。还心有余力去讨伐周边小国，魏帝几乎成了摆设，民之所向，不终之年便人谓“楼半朝。”
　　是年，晋国君府门客梅向卿得晋帝赏识，封官加爵。果不其然，此人胆识过人，雄才伟略，做事雷厉风行，手段也极其狠辣，仅仅六月平步青云，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揽下大权后便向晋帝进言攻魏，称开域扩疆，以敬蚩尤。
　　晋魏两国实力悬殊巨大，晋兵力强盛，而魏在晋的不断进攻下已无力回天。纵然楼临千机算计，也难逃一败。
　　想来棋逢对手，心心相惜。梅向卿如此要求也无可厚非，君由行应下。但楼临于晋是重犯，皇上必定亲自看审。若随意处置，他也未尝不可卖梅向卿一个人情。

　　“不，可，能。”魏帝一字一顿地，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气力。头顶的冕旒随着他说话一摆一摆，珠子碰撞响声细微，却又在殿内响了几个回合。“寡人在位一日，魏存一日。大魏存，寡人存；大魏亡，寡人亡！”
　　“楼临，任魏相本非你意，只不过承先帝之恩罢了。此番国都沦陷，你有何必拘泥于池塘？”
　　本意被道破，楼临也未有丝毫慌乱。只是少了为人臣子的拘束，他双手取下头顶的乌纱帽，向空中一抛，乌纱帽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在地上滚了几圈。他解下随意披在身上的官服，笑道:“那陛下知道我从魏之意，那我也不必客气。为臣总觉得怪异，也不必遵守甚的君臣之礼。”楼临顿了顿，向空气中某一处唤道，“楼秋——”楼氏，利刃也。
　　一抹黑影蓦地出现在龙椅之后，魏帝惊地向后探去，一句大逆不道被打晕吞入腹中。
　　楼秋扛起魏帝，欲离去时突然顿住，向楼临看去。楼临知道他的意思，安慰道:“计划行事。我..死不了。”
　　楼秋走后，楼临也觉得无趣。他在殿内踱步，感叹着魏国这个短命国。倒是这品味也忒差了些。
　　他算着时辰，此时楼秋也应该出城了。
　　楼临推开殿门，日光拥挤着拼命照耀着那一方殿内阴暗的角落，在暗处待久了眼睛稍许不适。待他再次睁眼，宫院内繁花锦簇，牡丹花香溢漫。柳暗花明间，鲜衣少年郎。
　　两人相视一刹那，也是相对无言。
　　楼临偏了偏头，对那人温润笑了笑，轻声唤道:“向卿，好久不见。”